第四百四十五章大清郵局(上)
中國是個古老的大國,也是個守舊的大國,自從秦始皇統一了天下之後,至今已經經曆了十數代的皇朝更替,但不管怎麽變,大體上都是新瓶裝舊酒罷了,本質上都是一緻的,無論這個朝代是實行宰相制還是内閣制,其實說穿了壓根兒就沒有太大的區别——隻要是皇朝,隻要不是遇到一個昏君,那麽全國的軍政大權總是高度集中在皇帝或是以皇帝爲核心的人手中,所有的政治體系全都是爲了統治階層的需要而服務的。
到了清朝,封建政治體系已經發展到了極緻,任何一個細小的調整都可能對整個體系産生巨大的影響,更何況胤祚所倡導的革新動靜不小,對整個政治體系的沖擊就更是強烈無比,最先受到沖擊的是金融體系,而後是稅收體系,現如今報紙一發行,驿站體系便頻頻告急,硬是把主管驿站工作的周用誠急得火燒火燎地坐立不安。
《京師紀事報》第一期的創刊号上不但有胤祚這個皇帝親筆題寫的報紙名稱,還有以方苞、張廷玉、李光地、王世琛等當今文豪、朝廷重臣的署名文章,更有一起子翰林院學士們的評論文章,陣容之豪華令人瞠目結舌,再加上邬思道精心組編的一些京師見聞、官場花邊之類的消息,這份報紙想要不大火都不可能,洛陽紙貴之現象也就不足爲奇了,而報紙創刊号上宣布向全國征稿,對“萬言書”一事進行辯論,又特地載明聖谕——言者無罪,一旦中選,反倒有一筆可觀的潤筆費可拿,更是将舉國上下的士子之心全都調動了起來,不單是士子們。 便是各地官員也紛紛投稿,雪片般的各種文稿如同飛蝗一般投向了作爲轉印中心的數十個印刷局。
按照胤祚原先設定的報刊發行體系——由京師首印之後,将報樣由驿站以六百裏加急得形式向全國各地被委以印刷重任的數十間印刷局(其中大部分都是八旗商号地産業)進行重印并由報童上街銷售,來稿則由各地印刷局收集,統一由驿站向京師報局轉送,由邬思道所領導的審核組審核并校對之後,交由軍機處新聞局最後核定并由胤祚過目之後方能付印。 整個報刊發行過程看起來似乎沒什麽大問題,可真兒個到了試運行時才發現現有的驿站系統根本承受不住此等重壓。
驿站說起來是現代郵局的雛形。 在中國有着極爲悠久的曆史,從唐朝時起便有了驿站的存在。 按驿站的功能可以分爲驿、站、鋪三部分。 驿站是官府接待賓客和安排官府物資的運輸組織,站是傳遞重要文書和軍事情報地組織,爲軍事系統所專用。 鋪由地方廳、州、縣政府領導,負責公文、信函的傳遞,凡州縣往來公文,都由鋪遞傳送。 驿站使用的憑證是勘合和火牌——凡需要向驿站要車、馬、人夫運送公文和物品都要看“郵符”,官府使用時憑勘合;兵部使用時憑火牌。 使用“郵符”有極爲嚴格的規定:對過境有特定任務的。 派兵保護;馬遞公文,都加兵部火票,令沿途各驿站的接遞如果要從外到達京城或者外部之間相互傳遞的,就要填寫連排單。 公文限“馬上飛遞”的需要日行三百裏,緊急公文則标明四百裏、或者五百裏、六百裏字樣。 按要求時限送到,但不得濫填這種字樣。
驿站管理至清代已臻于完善,并且管理極嚴,違反規定。 均要治罪,不是什麽人都可以使用驿站地。 按清制,驿站原本是歸屬兵部管轄,自打胤祚的軍制改革之後,驿站的管轄劃歸到了總後勤部的名下,隻是管轄權改變了,其他的一切還是照舊辦理。 頭前地金融體系、稅收體系的變革雖是繁瑣,公文往來衆多。 但因總後勤部早已接到相關指令,卻也不曾出過纰漏,而這回報刊的發行也算是順利,可到了征稿份來疊至之後,已經是滿負荷運行的驿站系統終于撐不住了——爆發出極大熱情地各地士子們投來的稿件每個印刷局每天都是數十大麻袋的,要想将這些稿件按預定的計劃六百裏加急送往京師幾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周用誠跟随胤祚多年了,算得上是胤祚心腹中的心腹,别看周用誠一副憨厚無比的樣子。 其實心裏頭很是精明。 他雖不是很明白報紙的重要意義,但他清楚地是胤祚既然派出邬思道、林軒毅這當年的兩大謀士去整合報紙。 那就表明胤祚對此事極端重視。 左支右绌了幾天之後,實在是無力在完成日常公文傳遞任務之餘保證稿件傳遞的周用誠不得不緊趕着去找胤祚訴苦了。
“聖上,臣無能,臣所管之驿站已經無法承擔起傳遞征稿之重任,請聖上訓示。 ”周用誠跟随着高年英一走進上書房,立刻開宗明義地說道。
“嗯?怎麽回事?”周用誠的能耐胤祚可是清楚的,當年布倫托海子一戰中能大勝俄軍有很大一部分靠的就是周用誠整合後勤供應的功勞,這會兒連從不叫苦的周用誠都叫起苦來了,顯然事态地嚴重性有些子超出了想象之外。
“啓禀聖上,臣所轄之驿站共計三百七十處,在編驿卒一萬四千一百四十二人,驿馬七千六百餘匹,人馬雖是不少,怎奈各驿站官差來往衆多,能投入公文傳遞之驿卒僅爲兩千餘衆,能用于公文傳遞之驿馬也僅有不到三千匹,還都分散于各處,數日前接到聖旨,由總後勤部負責各地來稿之傳遞,臣已經竭力調整了各處驿站之人馬,然來稿衆多,各主要驿站已經後繼無力,若是因此而影響到正常公文傳遞,臣萬死也難辭其咎,還請聖上明鑒。 ”周用誠磕了個頭,一臉子懊喪地說道。
厄,該死,竟然忘了這件事!胤祚原本正因這幾天裏頭各地急送來地稿件衆多而開心不已,完全忽略了現時代的投寄能力,若不是周用誠說起這事兒,隻怕再拖上幾日朝廷地正常運作就要因此而受到影響了。
唔,這時代又沒啥電腦網絡、電報、電話的,啥東西都要靠馬來轉運,偏生路還不好,别說汽車了,便是火車也沒有,奶奶的,老子投了那麽多的錢下去,這麽多年過去了,火車愣是沒整出個樣子來,真該死,要不來個郵電局也成啊。 對了郵局!這玩意兒可是能解決大問題的,嘿,得好生琢磨一下,看看能不能成,若是能賺錢也不錯,總好過免費的驿站,一者便民,二者赢利倒是個好主意,就不知道老百姓會不會接受此等玩意兒。 胤祚心中反複盤算了半天,卻始終沒個底兒——雖說他當阿哥那會兒被人稱爲“商賈王爺”,可實際上胤祚并不精通商務,對商業上的事往往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
“來人,宣劉長鄂入宮。 ”胤祚對于郵局能不能盈利心中無底,可也明白商業上的事情得問商業人士才成,那幫子朝官是拿不出主意來了,想了一陣之後,還是決定将八旗商号的掌櫃劉長鄂招進宮來細問一番。
劉長鄂是胤祚最早的奴才劉明川的長子,自打年前劉明川過世之後,劉長鄂便接掌了八旗商号的國内部分。 三十五歲的劉長鄂自打因犯了錯被趕出“鴻鹄”之後已經很少面聖了,此時一見到胤祚的面,立馬跪倒在地,激動得話都有些說不清楚了:“聖上,奴才劉長鄂給您請安了,奴才……”
“免了,起來罷,長鄂,你跟了朕多年了,也算是朕的心腹了,朕一向事忙,也沒空見你。 唉,你爹是朕的第一個奴才,對朕一向忠心耿耿,即便到了死也在幫着朕做事,朕有虧于你們父子了。 ”胤祚一見到劉長鄂便想起去世的劉明川,心中不免頗有些傷感。
“聖上對奴才一家恩重如山,奴才就是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的,但凡聖上有令,奴才定效死力。 ”劉長鄂雙目通紅地發着誓言。
“嗯,這話朕信得過,爾好生爲朕把好八旗商号,朕虧不了你的,好了,不談這個了。 ”胤祚揮了下手,将傷感抛到了腦後,淡定地看了眼垂手站立一旁的周用誠,又看了看劉長鄂道:“長鄂,朕今兒個叫你來是想問一個事兒,嗯,是這樣的,朕打算辦一個郵局……”胤祚将郵局的功能、郵票的用處和發行以及郵局的大體設置簡單地說了一番,末了問道:“你幫朕琢磨看看,這郵局能不能搞得起來,能不能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