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盛氣淩人(二)
遠卓八年正月初一,大雪紛飛,狂吼的北風挾裹着鵝毛般的大雪席卷了整個京師,天冷得很,這等天氣隻适合躲在被窩裏酣睡,可弘揚卻起得很早,天才剛放亮,心中有事的弘揚便起了,也來不及用早膳,便自匆忙跑向蕭遙所在的卧房,在門口躊躇了半晌,愣是忍住了敲門的沖動,怏怏地回了前院,随意地用了下早膳,緊趕着起了轎子往宮裏趕去,這一忙便是忙到了日近午時才轉回了留園。
“蕭先生,好消息。 ”剛回到留園的弘揚大步走進書房,一見到正埋頭看邸報的蕭遙,立時笑呵呵地說道。
“哦?”蕭遙從手中那一疊子厚厚的邸報中擡起了頭來,看了眼弘揚,似乎想到了什麽,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層紅暈。
弘揚臉上露出了一絲戲谑的笑,故意停頓了好一陣子,才慢慢地說道:“蕭先生昨夜睡得早,今日起得遲,本貝勒這個好消息可是在心裏頭憋得好久了,呵呵,都有些子發癢了。 ”
弘揚雖沒說是啥好消息,可哪能瞞得過身爲智者的蕭遙,但見蕭遙臉上的紅暈越來越濃,默默了半晌之後,蕭遙輕輕地問了一句:“她還好嗎?”
“嗯。 ”弘揚點了點頭,頓了一下道:“爲了能給先生傳個話,大姐她,唉,大姐她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她讓我轉告先生一個字:等。 ”
蕭遙轉頭看向了窗外紛飛的大雪,面上的紅暈慢慢淡去,長長地出了口氣。 緩緩地說道:“二爺,決勝的時候到了,聖上布局之深令人歎爲觀止啊。 ”
“嗯,今年六月就該是本貝勒與大哥之間決勝的時候了。 ”弘揚平靜地說了一句。
蕭遙看了看弘揚,突地笑了起來道:“呵呵,二爺怕是想得淺了些,今年不單是二爺與大阿哥之間的定奪,實際上也是聖上乃至我大清興衰地關鍵時刻。 ”
弘揚明顯沒想到這一層。 頓時愣住了,疑惑地看着蕭遙道:“先生何出此言?”
“二爺今兒個進宮拜年想必也聽到了一些消息了罷。 ”蕭遙晃了晃手中那疊子邸報,笑着說道:“今日一早,内廷發出了一堆的诏書,三爺、十三爺都得了大彩頭,十四爺奉命調軍廣東,這其中的意味很深啊,嗯,對了。 聖上昨日可曾跟二爺談起過什麽?”
弘揚自然聽說了允祉、允祥的兒子們受封的消息,不過并沒有太放在心上,此時聽得蕭遙說得如此慎重,再聯想起自個兒與聖上的交談,心中頓時若有所悟。 點了下頭道:“原來如此,本貝勒算是看到了一點端倪了,嗯,昨日本貝勒隻是跟皇阿瑪提起過技術官員的待遇問題。 再有就是皇阿瑪讓本貝勒今年六月中旬必須完成技術評估之事,要求本貝勒連同技術官員的待遇問題之解決方案一并提交,難道……”
“嗯,這就對了,本來某隻有六成把握,現在可以說有八成把握下定論了。 ”蕭遙眼光灼灼地看着弘揚道:“大阿哥地戶部差使到三月也就該差不多收尾了罷,接下來就是全面實施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之策了,此二策雖是利國利民之舉。 不過,對于士大夫、财主老爺們可就不是啥好事了,呵呵,聖上改革兵制,整頓武備,除了對抗外敵,大體上還是防着國内動亂的成分居多,我華夏之地素來以士大夫爲尊。 若是他們的利益受損過巨。 這大亂雖談不上,小患隻怕會不斷。 聖上怕是早就看出了此點,除了武備之外,就指着二爺手中的那些東西來轉移矛盾了罷,唔,再有就是用十四爺的一場大勝來穩定人心,聖上好大的手筆啊。 ”
“先生所言極是。 ”弘揚想了想,咬着唇道:“賞十三叔是爲了穩住内閣,賞三伯是爲了平衡,至于調出十四叔,除了要一場大勝來穩定人心之外,怕還有不願十四叔攪合其中的意味在内。 這些本貝勒都能理解,隻是……,隻是,唉,隻是本貝勒到如今對手中的東西還一無頭緒,輸給大哥倒是小事,就怕誤了皇阿瑪地大事,若如此,本貝勒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了。 ”
“二爺能認準此點着實不易了,也不枉聖上對二爺的栽培之苦心。 ”蕭遙笑着說道:“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二策一旦實施,地多者稅重,官宦人家也受損不輕,如此一來,土地兼并之風必然陷于停頓,可财主們手中的錢财總得有個去處罷,現如今由于戰事将起,海外貿易必然會受影響,雖說從長遠來看,海外貿易的潛力還巨大得很,但就眼前來說,并不是最佳的投資方向,要想平息财主、士大夫們心中地不平之意,關鍵就在于要讓他們能看到賺錢的機會,隻要大家都有錢賺,誰也不會因土地稅重了些而有太大的怨言的。 民之所需不外乎衣食住行罷了,二爺不妨多從這方面考慮一下,當可加快資料評估之進度,也好騰出時間來做最後地準備。 ”
“最後的準備?”弘揚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想明白還有什麽東西是最後的準備,試探着問道:“先生指的可是‘八旗商号’之事?”
蕭遙笑了一下道:“那隻是一個方面的問題罷了,聖上給大阿哥的是道吏治的千古難題,給二爺的同樣是道從古至今未曾有過地難題。 聖上想要的是以商立國,以技術強國,而不是那些儒家學說裏所稱的道,呵呵,這道與術之争自古以來便已有了定論,想要一朝改變談何容易,聖上苦心布局了二十多年,就是爲了這件事在做準備,二爺面臨的難題有四:一是如何啓動市場,二是如何解決八旗商号一家獨大的局面,三是體制問題。 四嘛,就是輿論之争。 前三者都非易事,一個不小心就是天下大亂,不過某已經有了些眉目,再給某一些時間,當可解決,隻是最後這道題卻不是那麽容易能繞得過去的,某也隻能盡力籌謀一二了。 ”
“嗯。 先生所雲甚是。 ”弘揚苦笑着搖了搖頭道:“一旦市場啓動,争論定起,該如何引導才是關鍵,嘿,空談每多誤國是,偏生世人尚空談,如之奈何?”蕭遙面對此局也隻能苦笑着搖頭不語……
遠卓八年正月初八,奉旨提調第一艦隊的勇郡王允禵等不及過元宵節。 拜别了太後,匆匆出了京,趕往青島海軍基地,遠卓八年正月十八日,準備就緒的第一艦隊百餘隻大小戰艦揚帆啓航。 前往廣東。 自遠卓七年底,各種戰略物資已經開始源源不斷地發往廣州原第二艦隊所在地,并在汕頭建設了相關訓練設施,計有仿單馬錫、馬六甲之城防、炮台之建築。 也有相關之街道模拟建築。 遠卓八年二月二十日,抵達廣東地第一艦隊沒有多加調整立刻投入了相關地演習之中,一派戰前忙碌的景象。 遠卓八年三月二十日,第一艦隊會合了奉命趕來支援地二十艘滿載各種戰略物資的“八旗商号”之大型海船,總計大型戰艦三十一艘、中型戰艦四十八艘,小型戰艦五十二艘,運輸補給艦三十艘,全軍總計七萬三千四百餘人在廣州碼頭誓師出征。 目标直指馬六甲海峽。
遠卓八年三月初一,主管戶部事宜之雍親王允缜、大阿哥弘曆上表稱各省之田畝丈量及統計工作已完成,請求全面開始在全國範圍内推廣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二策,上大樂,準之,并明诏天下,從即刻起原有之各省虧空全免,所有丁稅一律廢除。 全面開始實行新稅法。 此诏一出,民間叫好聲四起。 然一股逆流卻在暗中湧動着——《京師紀事報》接連收到不少民間來稿,對此二策不滿之聲開始響起。
遠卓八年正月二十日,大清禮部突然一反溫吞水的作風,不再與英格蘭大使就黑島海戰之賠償問題進行談判,宣布與英格蘭斷交,并處于戰争狀态,要求英格蘭大使在三日内離京,委派禮部官員押送英格蘭大使歸國,同時向英格蘭安妮女王遞交宣戰書,并召回大清駐英格蘭倫敦之大使。 與此同時,大清通告各國大使,凡在遠東範圍内給予英格蘭幫助的即是與大清爲敵,大清保留根據實際情況作出反應的權力。
遠卓八年正月二十二日,大清禮部就荷蘭再次違反兩國協定,暗中爲英格蘭遠東艦隊提供港口及補給一事向荷蘭大使提出抗議,并明确要求荷蘭割讓單馬錫、馬六甲以及整個蘇門答臘島作爲補償,與此同時,大清同意進一步放開對荷蘭的貿易限額,同意荷蘭商船在大清廣東、福建各口岸停泊作爲交換條件。 荷蘭大使拒絕了大清禮部官員地要求,并請求觐見大清皇帝,但這一請求被大清禮部官員直截了當地當場回絕。 其後,荷蘭大使幾經周折,花費代價無數,總算是見到了主管禮部的誠親王允祉,在被允祉好生盤剝了數次後,總算得到了明确的信息——大清皇帝将于遠卓八年三月十八日接見荷蘭大使。
荷蘭大使迪克斯特拉;範德拉克是個職業外交官,四十出頭,滿頭飄逸的金發,身材壯實,看上去一臉的純樸,可一雙眼卻顯得太靈活了些,此人曾參與過《中荷密約》的簽訂,來華數年,已經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不過觐見大清皇帝卻還是頭一次,在一起子小太監的帶領下,迪克斯特拉一路走一路看,被大清皇宮地雄偉和壯觀震驚得無以複加,到了養心殿,整個人還陷于迷茫和感歎之中,若不是邊上的小太監喝令他跪下,隻怕他沒意識到那個高坐在上首,一身明黃服飾的人就是大清的皇帝。
“外臣迪克斯特拉;範德拉克叩見大清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秉承荷蘭使節的慣例,迪克斯特拉恭恭敬敬地對着胤祚行起了三叩九拜地禮儀。
“罷了。 ”胤祚任由迪克斯特拉行完了禮,才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爾一定要見朕究竟有何事,說吧。 ”
“尊敬的皇帝陛下,鄙人謹代表荷蘭國王威廉四世向您表示敬意,請容許鄙人向皇帝陛下陳情。 ”迪克斯特拉站了起來,躬着身,很是恭敬地說道。
“陳情?爾有何可說的?朕問你,你們荷蘭人跟我大清可是有條約的,我大清已經提醒過爾等很多次了罷,英格蘭是我大清地敵人,給英格蘭提供幫助就是與我大清爲敵,這一條你不會不知道吧?嗯?”胤祚面無表情地說道:“别告訴朕說你不清楚此事,若說去年四月前的事情算是誤會,那麽自打我大清向貴方提出抗議以後,貴方又是如何做的呢?哼!貴國要求加大相互貿易額度,朕也準了,可貴國又做了些什麽?去年十月至十一月,停靠在單馬錫的艦隊是哪個國家的,嗯?”
“尊敬的皇帝陛下,這完全是一場誤會,是誤會,隻因消息傳遞延誤的緣故,單馬錫方面尚未接到我大使館的通知,所以……”迪克斯特拉沒想到胤祚一上來就将此事端了出來,絲毫不留任何地餘地,不禁有些慌亂了起來。
“誤會?好一個誤會。 ”胤祚冷着臉道:“朕最不喜歡的就是誤會,今兒個叫你來,朕是要明确通知你,由于貴國違反了雙方彼此間的約定,按歐洲國家外交慣例,朕在此對大使先生宣布,我大清将對貴方進行處罰,沒收單馬錫、馬六甲、蘇門答臘島作爲對貴方違約的賠償金,此令即刻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