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卓八年五月十一日辰時,天陰得很,濃濃的霧氣籠罩着淡美蘭海域,龐大的大清主力艦隊集群就靜靜地停泊在海面上,此時正是清軍起床的時間,數十艘戰艦上的号角幾乎在同一時刻被吹響,嘹亮的号角聲在海面上回蕩不已,原本寂靜的泊錨地頓時沸騰了起來,各艦上的海軍官兵随着号角聲響起緊張而又有序地穿衣折被,而後沖向甲闆,進行每天必修的升旗儀式及晨操訓練,整齊的号子聲在各艦上響成了一片。
勇郡王允禵一早就起了,實際上這些天他始終都沒睡過一個踏實覺,每日裏都是三更睡,五更起的,對于即将展開的這場大決戰,允禵心中其實還是有些子無底——盡管各處捷報頻傳,新山、馬六甲、巴達維亞等等重鎮都一一落入了大清手中,但是隻要英格蘭艦隊還沒有被消滅,這一切都不過是暫時的勝利罷了。
允禵沒跟英格蘭艦隊交過手,但從研究黑島海戰入手以及跟那些被清軍收買了的戰俘交談過之後,允禵認定英格蘭艦隊的作戰實力是極強的,要想殲滅英格蘭艦隊于海上并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一個不小心讓英格蘭艦隊反咬一口或是讓英格蘭艦隊溜走了,那回國之後胤祚的怒火是他無法承受之重,因此越是到了大戰即将開始之際,允禵的心情就愈發焦躁起來。
英格蘭艦隊如今就像戴上了枷鎖的蠻牛,雖然枷鎖算得上緊,可這頭蠻牛力氣卻不小,打破枷鎖的能力還是有的,關鍵是這頭牛打算怎麽折騰允禵卻沒有十分的把握,看着面前那副巨大的作戰模型,允禵的眉頭皺成了一座小山。
“王爺。 起得好早啊。 ”正當允禵埋頭苦思地時候,第一艦隊司令劉耀上将領着幾名作戰參謀晃了進來,嬉笑着跟允禵打起了招呼。
“哦,小妖來了。 ”允禵擡起頭來看了眼劉耀,點了下頭,指着那幅作戰模型道:“小妖,依你看來英國佬下一步會怎麽動?”
劉耀聳了一下肩頭道:“王爺,這個問題您可是問了無數遍了。 呵呵,巴達維亞、馬六甲落入我軍手中一事想必英國佬已經知道了,現如今英國佬已經沒了退路,據暗影四号傳來的消息,英國佬的存糧有限得很,根本支撐不了多長時間,他們要想活命隻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拿下馬六甲,逃回身毒。 二是沖入爪哇海,拿下巴達維亞或是加裏曼丹島,除此之外,别無他路。 ”
“嗯。 ”允禵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想了想道:“英國佬有沒有可能猜出我軍艦隊在哥打丁的行動。 會不會出兵哥打丁,跟我軍依樣畫葫蘆地來上一手?”
劉耀搖了搖頭道:“有這個可能,不過可能性并不大,英國佬前些日子狂攻新山。 死傷慘重卻一無所獲,據暗影傳回來的消息,英國佬的陸軍隻剩下千餘人,根本無法勝任拿下新山或是哥打丁的重任,因此可以認定英國佬唯一的出路就是突破我軍地封鎖,沖入爪哇海。 ”
“王爺、劉大人,暗影四号發回信鴿:英格蘭艦隊全部出動了!”暗影負責人何震一頭沖進了作戰室,搖晃着手中的一封密信。 面色激動地說道。
“來得好!”允禵霍然而起,高聲道:“傳令:全艦隊立刻起錨揚帆,兵發巴達斯島海域,何大人,即刻給劉甯海、蕭三郎發布作戰命令,讓劉甯海牽着英國佬的鼻子向巴達斯島海域後撤,令蕭三郎所部即刻向巴達斯海域挺進,務必堵住英國佬進入爪哇海的通路。 命令新山守軍由劉承宏指揮。 着暗影四号配合。 今日入夜即發起攻擊單馬錫的行動,務必切斷英國佬的最後退路。 ”随着允禵的命令下達。 大清主力艦隊立刻忙碌了起來,一艘艘戰艦揚帆啓航,在海面上排開兩列陣型,向着巴達斯海域而去,與此同時,數隻信鴿從旗艦“威勝”号上飛了起來,在艦隊上空盤旋了數圈,向着遠處飛去……
辰時三刻,賓坦島海域正是太陽初升的時候,剛躍出海面地太陽将萬丈金箭射向了大海,将海水染成了金黃的一片,此刻劉甯海正面色平靜地站在第一分艦隊旗艦“威龍”号的前甲闆上,遠眺着單馬錫的方向。 十天了,在這個海域已經呆了十天了,先後扣押、擊沉了多艘試圖闖過清軍封鎖線的英格蘭商船,可始終沒見到英格蘭艦隊出擊報複,劉甯海地心中不免有些子焦躁不安——這裏離單馬錫極近,以艦隊的航速而論隻有短短的一個時辰的航程,而離大清艦隊主力埋伏地淡美蘭海域卻有整整三個時辰的航程,能不能保證完成将英格蘭艦隊引向淡美蘭海域劉甯海心中并沒有底,一旦被英格蘭艦隊纏住,以目前這支誘餌艦隊的實力根本就不是英格蘭艦隊的對手。
“三十度,前方發現英格蘭艦隊!”“威龍”号高大的桅杆上,瞭望哨發出了戰鬥警号。
來了!終于來了!劉甯海的手心頓時湧出了汗來,臉皮抽搐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了單筒望遠鏡,看向了遠處的海面,但見一根高大的桅杆從海平面上升了起來,那上面挂着地米字旗在晨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的醒目,緊接着一排排高大的桅杆如林般從海平面上升了起來,英格蘭艦隊那龐大的陣容終于出現在了海洋上。
“傳令:起錨,整隊,準備迎戰!補給艦向淡美蘭海域撤退!”劉甯海放下了望遠鏡,發出了作戰命令,正當“威龍”号上的信号兵準備将作戰命令下達到各艦的時候,一隻信鴿飛到了“威龍”号的上空,盤旋着落到了“威龍”号船倉頂上地一個鴿子籠内,數名早已做好了準備地海軍官兵立刻沖上前去,将鴿子籠關好,提着籠子奔向早已等在甲闆上的劉甯海。
“巴達斯島?”劉甯海對照着密信本将飛鴿送來地密令細細地看了一遍,又想了想巴達斯島的方位。 嘴中喃喃地念叨了一句,緊接着揮了下手道:“傳令,各艦不得戀戰,一切聽從本艦指揮,搶占下風線,準備接戰!”随着作戰命令地下達,清軍艦隊立刻行動了起來,兩艘補給運輸艦揚帆啓航向着淡美蘭海域急速行去。 其餘十數艘戰艦成一字縱隊,以一艘大型戰艦間隔兩艘中型戰艦的陣型迎向了正急速殺來的英軍艦隊。
清軍的一系列舉動自然是瞞不過正站在英格蘭旗艦“新威爾士”号上的納達爾海軍上将的觀測,眼瞅着清軍正高速向下風線行駛,納達爾上将笑了起來,不過并沒有立刻發布作戰命令,反倒是他身邊的參謀長布朗少将有些子沉不住氣了,激動地叫道:“上将閣下,可以下令作戰了。 ”
“嗯哼。 ”納達爾上将聳了一下肩頭道:“不用着急。 清軍這支艦隊就是支誘餌艦隊罷了,呵呵,擺出了一副打了就跑的架勢,還真是有趣地很,看那兩艘補給艦的逃跑方向就是淡美蘭海域。 這就證明了清軍主力就是在淡美蘭。 傳令:全艦隊轉向六十度,方向哥打丁海域,滿帆行駛!”随着“新威爾士”号上的信号兵揮動旗子,将納達爾上将的命令下達下去。 原本正向着清軍高速行駛過去的英格蘭艦隊突然來了個轉向,根本不理會正沖過來的清軍艦隊,向着哥打丁海域疾馳而去。
“司令,敵艦隊轉向六十度,方向哥打丁海域。 ”“威龍”号桅杆上的瞭望哨率先發現了英格蘭艦隊的舉動,緊忙發出了警報。
“什麽?”劉甯海一聽頓時急了起來,也顧不得許多,三下兩下地爬上了高大地桅杆。 看着遠處英格蘭艦隊正高速向哥打丁殺去,心中頓時一沉——哥打丁目前是清軍登陸部隊的後勤中心所在,由于那裏并沒有港口,三十多艘滿載的大型補給艦不可能在短時間内将所有的物資全部都送上岸,而提供保護的第二分艦隊隻有兩艘大型戰艦、兩艘中型戰艦和四艘小型戰艦,一旦遭遇到英軍艦隊地攻擊,傷亡慘重自是不須多說的了。
是時,英格蘭艦隊共有總計有戰艦四十二艘。 其中一級戰列艦八艘。 二級戰列艦二十一艘,餘下爲三級戰列艦和巡洋艦、補給艦;而清軍方面隻有四艘大型戰艦、八艘中型戰艦和三艘小型戰艦。 雙方的實力相差懸殊,就算清軍的火炮比之英軍有優勢也無法彌補如此巨大地數量差距,這一點劉甯海心中有數,可他也無可奈何,隻能期盼自己手下這支艦隊能挺到主力艦隊來援,盡管其中的希望渺茫得很,可劉甯海也隻能硬着頭皮上了。
“該死!”劉甯海眼瞅着英格蘭艦隊前進的方向,立時明白英格蘭艦隊必定是已經猜出了清軍的登陸地點,不由地急了起來,高聲下令道:“傳令:全艦隊立刻滿帆行駛,追上去,務必截住英格蘭艦隊,爲哥打丁分艦隊轉移争取時間!立刻飛鴿傳信大帥并哥打丁分艦隊,請求大帥派兵增援!”
從賓坦島海域到哥打丁海域的距離算不得太遠,也就是兩、三個時辰的航程罷了,此時無論清軍還是英軍全都是滿帆行駛,雙方的速度都快得很,一前一後向着哥打丁沖了過去。 一個多小時地海上追逐之後,全部由戰艦組成的清軍艦隊在航速上顯然要勝過尚有部分補給運輸艦在内的英格蘭艦隊,雙方之間的差距在不斷地縮小中。
“司令,前方發現清軍艦隊,共計八艘,兩大兩中四小。 ”“新威爾士”号桅杆上的瞭望哨發出了警訊。
納達爾海軍上将頓時笑了起來,看着站在身邊的布朗少将道:“看樣子康納利少将的直覺是對的,清軍艦隊之間确實有着聯系,唔,若是我猜得不錯地話,那應該就是用信鴿了,這樣看來,清軍主力艦隊應該也得到了消息,這很好。 傳令:全艦隊降半帆,搶占下風線,準備戰鬥!”
“怎麽回事?”劉甯海站在“威龍”号地桅杆上突然間看見前方的英格蘭艦隊落了半帆,整個艦隊突然開始了轉向調整,不由地愣住了,沒等他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就瞅見哥打丁分艦隊那幾艘戰艦正英勇地向着英格蘭艦隊駛來。
眼瞅着第二分艦隊那些戰艦不但沒有掩護後勤補給艦撤退,反倒向英軍艦隊迎擊上來,劉甯海地心頓時一沉,生怕英軍艦隊就此先發動沖擊,一旦突破了第二艦隊的阻擊,那麽還在哥打丁方位的運輸補給艦就将面臨着一場大屠殺,劉甯海急得眼都紅了,高聲下令道:““全軍聽令,轉向四十度,滿帆,全速繞過去,與第二分艦隊彙合!”
這是個冒險的決定,第一分艦隊要想跟第二分艦隊彙合,勢必要從英格蘭艦隊的戰列線外沿沖過去,由于航行角度和船速的問題,此時的第一分艦隊根本沒辦法開火,即便是開火,那準頭也根本沒個譜,隻能是被動挨打,可要是不沖過去,第一分艦隊那點兒兵力又如何能擋得住多長時間?
第一分艦隊的動作很快,整支艦隊在海面上劃出了一道弧線,順着英軍已經擺開的戰列線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