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才開始,雙方的觀戰隊員就十分失望。
隻因爲兩個人打得太規矩了。
開心一直覺得,自己打起星際來已經十分古靈精怪,喜歡出怪招,可是跟哥哥比起來,那簡直什麽都不是,因爲哥哥的戰術實在是太自由,太天馬行空了。
可是傷心今天的開局卻是絕對标準的pvt正統開局,龍騎、運輸機場、小叮當、分基地,一絲不苟,堂堂皇皇。
他甚至都沒準備進攻,到處稀稀拉拉地擺幾個龍騎防空投,小叮當灑向四面八方,根本連兵力都沒有集結。
可是開心再急,也沒有何婷婷急。
何婷婷是抱着莫大的期望來看傳說中的皇帝阿飛出手的,可是這個阿飛,既沒有表現出超高的手速,也沒有表現出精湛的操作,更沒有表現出絕妙的戰術,而隻是悶着頭一個勁地造兵,開礦,升級雷達。
兩個人都在擴張,以至于比賽開始了十分鍾,居然沒有交手。
如果不是兩個人的農民都在對方家裏轉了十來圈,估計前十分鍾就沒辦法見血了。
開心在想:“莫非是因爲這一戰賭注太大,哥哥想要穩中求勝嗎?”
何婷婷在想:“莫非錢飛是不想暴露實力,所以故意有所保留嗎?”
其實他們倆都想得很對,傷心根本沒有想炫耀戰術,隻是想通過自己紮實的基本功來拿下對面這個高中體育老師,而錢飛也是想盡量斂藏鋒芒,來消滅對面這個所謂的業餘選手中的高手。
這一戰實在關系重大,兩個人都沒敢亂來。
可以說,這四個人都是身在局中,當局者迷,反而是站在一邊左看看右瞅瞅的冷風,看清了形勢。
所以他悄悄地拉了開心一把,悄聲道:“過來,有話跟你說。”
開心正看得着急,瞪了他一眼,又想了想,不知怎麽的竟沒有拒絕,跟着他走到門外去了。
冷風見她出來,更是得意,說:“我敢打賭,二十分鍾之内,你哥哥就要輸。”
開心立刻生氣了:“喂,你叫我出來就是說這個啊?”
冷風不敢怠慢,立刻解釋起來:“現在的情況呢,你哥哥小看我師傅,所以想穩中求勝,我師傅也小看你哥哥,所以也想穩中求勝,這個你該看得出來吧?”
開心道:“你師傅居然敢小看我哥哥?哼!等會怎麽死都不知道。”
冷風也不反駁,又道:“事實上呢,你哥哥小看我師傅是大錯特錯,而我師傅小看你哥哥,卻是理所當然,所以呢,你哥哥判斷錯誤,再加上本來技不如人,那是非輸不可了。”
開心大怒,伸手就在冷風身上掐了一下,掐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才道:“你個烏鴉嘴,等着吧,我哥哥赢定了!”
冷風哀歎道:“都說江南女子溫柔賢淑,你怎麽能這麽對我呢?”
開心闆着臉道:“我這麽對你又怎麽了,誰叫你說我哥的壞話呢。”
冷風眼珠子轉了一轉,又起了一個念頭,道:“好吧,既然這樣,我們也來賭一賭如何?”
開心倒是對哥哥有信心得很,道:“賭什麽我都奉陪。”
冷風大喜:“說話當真哦,到時候輸了可别反悔。”
開心驕傲地仰起頭來,表明自己對冷風的不信任極端不屑的态度。
于是冷風道:“這樣吧,如果我輸了,你要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可是如果你輸了,你隻要答應我一件事”
他看了看開心的臉,壯着膽子道:“做我的女朋友。”
聽到這句話,開心忍不住用鄙夷的目光看看他,撇了撇嘴,哼了一聲。
這三個動作直讓冷風的心是拔涼拔涼的,卻聽開心忽然嘻嘻一笑:“好啊,一言爲定!”
冷風大喜:“哈哈,原來你也喜歡我呀!哎,也難怪,想我冷風也算是一表人才,年輕有爲”
開心又掐了他一下:“瞎說什麽呢,等會你輸了,我的條件就是永遠不要再看到你。”
*
兩個人在這邊說得正歡,卻聽那邊何婷婷“哎呀”一聲,滿臉喜色,叫了起來。
兩人一轉頭,就看見傷心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錢飛仍然穩穩地坐着,很顯然,這一仗,他已經赢了。
開心頓時就傻眼了。
她實在不明白,自己走的時候雙方還在拼命擴張呢,看那樣子,比賽在二十分鍾之内絕對完不了,怎麽這才五分鍾,就已經塵埃落定了呢?
可是傷心的第一句話就回答了她的疑問。
傷心滿是疑惑的眼睛看着錢飛,道:“不用打了,差距太大了,你到底是誰?”
錢飛微微一笑:“我叫錢飛,天堂中學的體育老師。”
傷心搖搖頭:“不可能,老實說,我還從來沒有看到過你這樣的高手。”
開心簡直是一傻眼再傻眼,忍不住道:“哥啊,輸了就輸了,也别這麽吹捧别人啊,你看他,笑得真奸詐!”
她嘴裏似乎在說錢飛,一雙眼睛,卻全放在冷風陰謀得逞的笑臉上。
傷心卻認真地解釋道:“我不是吹捧,以前跟如來打的時候,都沒有這種感覺的。”
何婷婷其實也沒看明白,忍不住問道:“到底怎麽回事啊?你們不是才交鋒嗎,怎麽你就退了?”
傷心看了她一眼,似乎很不屑的樣子,撇了撇嘴,隻道:“你們問他不就得了。”
錢飛道:“那我們的賭注”
傷心笑了笑:“你放心,我們的事情一筆勾銷,我爸的事情,我是能做主的。”
開心也道:“是啊,放心好了,我哥一向說話算數,他才是我們家真正管事的人呢。”
冷風立刻在旁邊叫起來:“那你說話算不算數啊?”
開心立刻大爲窘迫,一張圓圓的臉蛋頓時通紅一片,想了半天,才低聲道:“你讓我想想嘛”
冷風不幹了:“喂喂,你說話怎麽能不算數呢?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到這個辦法的!”
開心的臉紅得跟蘋果似的,似乎也覺得自己出爾反爾不太好,聲音小得象蚊子叫:“可是可是你那麽醜又沒用你要有他一半好,我就答應你算了”
這小丫頭,說着還偏就瞟了錢飛一眼,簡直是破壞階級感情。
冷風簡直要暈了,他才知道自己的形象原來這麽差,再回頭看看自己的師傅,便也帶着點咬牙切齒了:“他有什麽好的,小白臉一個,哪象我這麽強壯有力,一心一意!”
錢飛一臉無辜地站在那裏,旁邊的傷心倒是幸災樂禍,自己既然輸了,自己的妹妹可以挑撥一下敵人的内部矛盾,倒也不失爲一大樂事。
開心眼看躲不過去了,一咬牙:“要我答應也行,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冷風立刻來了精神:“别說一個,就是十個百個,也絕對沒有問題!”
開心又沖他撇了撇嘴,冷風發現這好象是他們兄妹兩的招牌特征,隻聽她道:“你至少打星際要能打得過我吧。”
冷風抓了抓頭皮:“這個好象有點爲難哦。”
開心頓時也有了主心骨:“嘻嘻,那就等你能打敗我的時候再說吧。”
她打得好算盤,心想,我從今天開始刻苦修煉,看你那傻樣兒,要你一輩子都打不過我!
冷風這次倒沒有推脫,一挺胸:“好,一言爲定!”
他牢牢記着師傅說過的話:“你既然是我的徒弟,又豈會隻是趕上她而已,半年之後。我保證你一隻手都能打敗她。”
皇帝都如此說,他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半年也不算長,半年之後俺冷風也不過才二十五歲半嘛
*
錢飛三人慢慢地遠去了,傷心卻仍舊出神地盯着電腦屏幕,看着那沒打完的半盤遊戲,居然始終沒有再擡起頭來。
開心頗有些惱火地沖了過去:“哎,哥哥,你到底怎麽輸的啊?不會是故意輸給他們的吧?”
她眼珠子一轉,忽然又開心起來:“不過故意輸也好哦,老實說,這次爸确實做的很過分呢。”
傷心擡頭看了她一眼,招招手:“來,你來看。”
他移動鼠标,指點着自己的主基地:“小心,依你對我的了解,我這盤出兵的速度快不快?”
開心道:“當然快了,單兵營雙基地轉雙兵營三基地,你連運輸機都沒造就開出了三片礦,第十分鍾我被冷風叫出去的時候你已經有一百五十人口,這幾乎已經是能夠出兵的最快速度了。”
傷心點了點頭,又道:“你剛才一直在我後邊看,有沒有看到錢飛的運輸機?”
開心想了一想:“好象有吧,你不是有個小叮當停在他家裏嗎,我記得他有兩架運輸機。”
傷心又點了點頭:“這兩架運輸機到哪兒去了?”
開心一怔,想了想:“不知道我隻看到他們飛出去,卻始終沒看到他們飛到你家來啊。是不是他一緊張,就忘了去管運輸機了?”
傷心苦笑了一下:“緊張?要說緊張,我才是真緊張,他可悠閑得很呢!”
開心大是不以爲然:“哥,你也别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那個錢飛就算赢了你一盤,也不見得就多厲害吧。”
傷心卻搖了搖頭:“你剛才因爲出去,沒有看到我跟他的第一次交鋒,否則,你絕對不會說這種話。”
開心道:“剛才何婷婷不還說第一次交鋒不分勝負嗎?”
“當然不是不分勝負,”傷心道:“他一出兵,直接就推到了地圖中央,我用全部兵力去沖,結果也隻沖掉了半邊,按照一般的經驗,你或許認爲我們會在地圖中央打一場持久戰,可是我卻知道,最多還有五分鍾,他就會推到我家門口來。”
傷心又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因爲他的操作,實在是太完美了!”
人族本就是一個需要操作的種族,一個操作完美的選手,簡直是任何對手的噩夢。
可是開心還要反駁:“我就不信他操作真那麽好!”
傷心看着妹妹大是不服氣的臉,慢慢道:“你想一想,他的兩架運輸機裏裝着四輛坦克,同時他隻有雙礦,六坦克廠,而我呢,三礦十兵站,雖然說神族本來就需要用比人族多的部隊來與他對抗,可是據我估計,他的人口最多也就一百二十左右,扣除運輸機裏的坦克,真正與我交鋒的部隊,也就一百多一點,以一百多點的兵力,居然強行扛住了我一百四十人口的沖擊,這是什麽概念?”
一百人口的人族,要抵抗一百四十人口的神族,其實也并不是太難,不過那是在利用了各種地形的前提下的,而錢飛,卻是在廣闊的平原上,硬生生地抵擋住了傷心的組合兵種的沖擊。
傷心當然不是一個喜歡蠻幹的人,他既然選擇沖擊,那麽他自然原本是對自己的部隊有絕對信心的。
事實上,任何一個神族玩家,當擁有三四隊兵,而且裏邊還夾雜着大量的電兵和光明執政官的時候,無論如何,都會想要去沖一沖對方的銅牆鐵壁的。
更何況對方的部隊,并不是強悍無比的坦克軍團,而是少量的坦克,加大量的布雷車。
人族這樣的兵種組合,優點在于成型迅速,人口增長迅速,可是其含金量實在是很低。
錢飛就是用這樣的組合,将傷心的豪華陣容消耗得一幹二淨。
“當然,他的操作之完美,還遠遠不在這裏,”傷心原本很有些酷酷的臉上,居然流露出夢呓般的神情:“他真正的殺手,是那兩架始終沒有露面的運輸機。”
開心終于也震驚起來:“莫非他還要雙線空投?”
“正是如此!”傷心重重地點了點頭。
當時,傷心的沖鋒一開始,第一反應就是:他的運輸機該空投了。
其實每一個高手都喜歡靠多線操作來打擊敵人的軟肋,問題隻在于,誰的多線操作更好,精确度更高而已,傷心自然也會多線操作,而且他對于多線進攻的戰術還十分有研究。
所以在他沖鋒的同時,在百忙之中抽了半秒鍾出來,用視線掃了兩個地方。
他掃的并不是對方的基地,而是對方的運輸機最好的空投路線――傷心的意識自然也是絕對出衆的。
這一掃,便正好掃到了兩架運輸機,兩架從不同的方向,沿着絕對最精确的路線飛進小叮當視野的運輸機。
任何防禦都是有漏洞的,傷心自然也不例外。
出兵之前,他可以用大量的兵将家裏防得水洩不通,可是一出兵,他的破綻就出現了。
這兩架運輸機就好象是看得到他家裏的情況一樣,從他完全無法防備的地方飛了過來。
那時,傷心的狂戰士已經勇敢地沖向了錢飛的坦克陣,地圖中央将近兩隊的布雷車,正行雲流水般此進彼退,從小地圖上看去,仿佛屏幕上忽然盛開了一朵燦爛的鮮花。
這樣的大規模碰撞,雙方的操作量都是相當大的,而操作量的大小,也與兵種的搭配有關系,傷心的電兵和狂戰士消耗了他大量的操作,他已經無暇顧及家裏的防禦。
錢飛的部隊以布雷車作爲主力,所以他的操作量更要遠遠大于傷心,可是在這樣的操作間隙,他居然還能從兩輛運輸機裏放下來四輛坦克,支起了炮管。
當時,傷心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既然你在這樣關鍵的時刻還要玩多線操作,那你的正面操作必然會受影響,我正好趁機将你正面擊潰!
可是這一戰,他居然打輸了。
對方居然在三線操作的前提下,仍然用無懈可擊的操作,将他所有的攻擊全部瓦解。
就這一下,直接瓦解了他的鬥志!
這裏邊的玄機,若不是他解說出來,恐怕開心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錢飛在保存實力,”傷心下了最後結論:“他故意将自己表現得很平庸,可是他隻在操作上稍微展示了一下,我就已經吃不消了,這個人,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可怕!”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開心也不得不信,可是忽然之間,她就想到了一種可能,這個猜測讓她的的心立刻撲通撲通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