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直到十一點鍾冷風才回來,回來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門,然後十分安靜地走到自己的床邊睡下了,錢飛和檸檬還在電腦前忙活着,隻來得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多想。
過了很久他們才覺得有點不對勁,怎麽每天晚上都有的喧嘩聲、踢門聲忽然沒有了?冷風今天居然沒有完成自己的招牌動作就睡覺了?
這個疑問直到第二天才解開。
第二天一大早,白飛就興沖沖地跑到錢飛門外,拼命地敲門,惹得錢飛躺在床上一個勁犯嘀咕:“檸檬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粗魯了?”
一看到白飛,冷風就顯得有些不自然了,白飛卻大爲興奮,錢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沒禮貌了?不會是被冷風影響的吧。”
白飛顯得十分驚訝:“啊,師傅,昨天冷風沒跟你說嗎?我們約好了今天上午八點見的呀。”
錢飛莫名其妙地轉過頭去。
冷風正渾身不對勁地坐在床沿上,對着錢飛嘿嘿地笑着:“恩那個師傅,我昨天找白飛報仇去了”
錢飛點了點頭:“我知道啊,那又怎麽了?”
冷風顯得更是尴尬,抓了抓頭皮,歎了口氣,聲音忽然就低沉下來:“師傅我以爲我一定會赢呢”
錢飛又點了點頭:“以你現在的水平,打他确實是很輕松的。”
冷風道:“可是我我”他咬一咬牙,終于把後邊半截話說了出來:“我輸了。”
錢飛還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輸了?你昨天又輸給白飛了嗎?”
“是啊,”冷風道:“不但輸了,而且而且又是十一比零,我我我靠!”
錢飛吃了一驚,轉過頭去,白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裏滿是期待,看到他轉頭,立刻道:“師傅,你說話要算數哦!”
“啊?什麽說話算數?”錢飛的性格也算是冷靜細膩的了,仍然被這兩個人搞得有點頭暈。
白飛顯得十分驚訝:“昨天不是你要冷風跟我說的嗎,隻要我戰勝他,就讓我跟如來打一盤。”
錢飛再一轉頭,冷風不知何時已經跑到他旁邊,正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道:“師傅,您老人家别生氣嘛,人家隻是想讓他跟我打星際嘛誰知道他那麽厲害的。”
“我!”錢飛看着面前這一大一小兩個徒弟,一個滿臉興奮充滿期待,一個低眉順眼一副小媳婦的樣子,簡直是哭笑不得。
白飛眼裏的期待慢慢地就轉化成失望了:“原來他是騙我的啊。”
錢飛看着這個小孩,心裏有些很憐惜的感覺,不知道爲什麽,從他初見白飛,就對他有着一種說不出的好感,這種感覺卻不僅僅因爲他一開始就對自己有不同于别人的看法,也不僅僅因爲他對星際那種過分的癡迷,而是他在尋求提高道路上那一份類似于修道一般的虔誠心态。
這樣的心态,才讓他得到了錢飛的青睐,從而迅速地成爲湖南地區高中屆最強的高手。
被那樣一雙除了渴望和夢想之外,純淨得再沒有任何雜質的眼睛看着,錢飛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他隻是略微想了一想,就幹脆點了點頭:“他沒有騙你呢,等我挑戰如來的時候,讓你打第一局吧。”
“真的!”白飛立刻就興奮起來,跑過去一把拉住冷風:“走,我們再去打星際。”
冷風悻悻地甩開他的手:“靠,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跟你打,你太猥瑣了,你不是男人。”
這句話既然上升到性别的高度,白飛也不能示弱了:“我哪點不象男人了?”
冷風哼了一聲:“你這個女人,根本不敢爽快點跟我打一場大戰,老是躲來躲去的,你看看你,除了搞偷襲你還會幹什麽啊?”
白飛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都說你白癡了,你還不信,知道什麽叫上兵伐謀嗎?象你那種就知道死命出兵的打法,早就被淘汰喽!”
“你是女人!”
“你是白癡!”
“你是女人!”
“你是白癡!”
自從跟冷風混熟之後,白飛也不怕他了,這一吵起來居然沒完沒了,錢飛看着兩人在那裏吵,居然也不去勸,反而微微地笑了起來。
從兩人的話裏,他知道了一件事情,一件讓他實在是不得不開心的事情:白飛的技術也突破了。
作爲一個星際屆的皇帝,作爲号稱最強的蟲族選手,他深深地明白,“猥瑣”兩個字是對蟲族多高的評價。
而再次的十一比零冷風,更是實實在在地見證了白飛如今的強大。
所以,他隻是輕輕地拍了拍白飛的腦袋:“喂,别吵了,今天晚上的比賽,你來幫我打吧。”
*
晚上八點,錢飛的最後一輪淘汰賽就要開始了。
當傲慢如我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時,白飛就躊躇滿志地坐到了電腦面前,回頭看了看錢飛,又看了看錢飛旁邊的檸檬,笑了笑:“你們放心,我不會輸的。”
再一看冷風,卻吓了一跳。
原來此刻冷風居然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眼睛裏直冒火,仿佛看到了殺父仇人一般。
見到白飛看過來,冷風的牙齒咬得格格響,道:“白飛,你如果輸給他的話,我等會一定要揍你!”
“啊?”
冷風哼了一聲,神情顯得無比沉痛,慢慢道:“就是他,搶走了我一條龍網吧第一高手的稱号!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到這裏來找師傅了”
白飛縮了縮脖子,忽然覺得壓力大了起來。
白飛選定了蟲族,傲慢如我果然又是随機,伴随着清脆的讀秒聲,比賽開始了。
一張最常見的地圖losttemple,兩個最安全的出生地點六點和十二點,一場号稱最靈活多變的種族對抗:tvz。
傲慢如我的人族出現在十二點,一開局,他就堵住了路口,擺出一副升級科技的架勢;白飛的蟲族出現在六點,卻是正統的十二農民雙基地開局。
六點的位置,可以說是蟲族使用雙基地開局最好的地方了。
白飛很快地開了第三個基地,緊接着開始升級主基地,這個時候,他的第一個房子已經飛到了對方路口處的高台上,悄悄地觀察對方的動向。
傲慢如我除了一開始出來一個農民在白飛家裏轉了幾圈外,始終都沒有出兵,而他探路的農民,在堪堪看到白飛的口水池開始建造後,就死在了小狗的利爪之下。
如果有裁判解說的話,一定會理所當然地認爲,這場比賽将是人族的速升科技球或者純機械化打法對抗蟲族的小狗、刺蛇加潛伏者路線,因爲兩個人的發展,都中規中矩。
從場面上看,一切都十分正常。
在第六分鍾的時候,白飛也按照慣例擁有了三隻刺蛇,那是用來防止對方的幽靈戰機騷擾的。
可是在第八分鍾的時候,傲慢如我卻祭出了出人意料的一招。
那一大團湧出家門的部隊,居然并不是機械化部隊,也不是坦克配科技球配機槍兵的混合部隊,而是清一色的純粹的機槍兵+醫療兵組合!
他雖然給人一種升科技的假象,可是他真正在做的,卻是三兵營全槍兵rush!
全機槍兵的rush,雖然對付敵人科技的能力要稍弱一些,可是其戰鬥力之強大,卻是絕對無庸置疑的!
當将近三隊的機槍兵帶着幾乎半隊火槍兵氣勢洶洶地殺向六點鍾時,宿舍裏的四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白飛家門口那寥寥的三個地堡,在那麽強大的火力下,應該是完全形同虛設的吧?
機槍兵慢慢地近了,終于走到了白飛的家門口,隻需要聽到輕微的幾聲“刷刷”聲,加過興奮劑的人族鐵騎,就會以雷霆之勢将脆弱的蟲子連根拔起。
傲慢如我雖然打得如此兇猛,卻也不乏審慎,在進攻之前,還用雷達專門掃了一下白飛的家門口,那裏,是孤零零的三個地堡,稀稀拉拉的一隊小狗,甚至連一個潛伏者都還沒有。
那三隻刺蛇,張惶地站在那裏,似乎還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變成機槍兵的克星:潛伏者。
可是星際争霸打的就是時間差,既然你還沒辦法變化,那人族又豈能給你翻本的機會?
傲慢如我終于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電腦前,錢飛和檸檬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藏不住的贊賞之意,冷風卻忍不住歎息了一聲:“白飛,我真是服了你了,這樣的局面,怎麽會完全在你的算計之中呢?”
白飛微笑着,看着屏幕上猶如海潮般洶湧澎湃、前赴後繼的提速狗從四面八方沖了過去,硬生生将對手的三隊機槍兵完全沖潰,而同時,另兩隊狗已經沖進了人族的主基地。
他隻是十分鎮定地笑了一笑:“我的操作不是很好,隻能這麽賭一把了!”
除了這裏看着白飛發展的三個人,誰也無法想象,蟲族居然會做出這麽極端的發展決策:出三個刺蛇;升級小狗的速度;雙礦三基地轉四基地全力出狗;升級小狗的鑽地。
這一戰幾乎就是白飛當時與冷風在網遇見時,第一戰的翻版,唯一的不同,是這次的白飛,把這個局布置得更完美,更有迷惑性,就連傲慢如我這樣的高手,也終于被迷惑。
這一局雖然一戰就已經決定了勝負,可是其中包含的微妙變化,卻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楚的。
傲慢如我也是意識十分出衆的高手,他探路的第一個農民死在蟲族爪下時,曾經看到了蟲族的口水池,可是就是因爲如此,他才斷定對方真正在升級的,一定不是潛伏者,而是飛龍!
因爲按照發展的精确時間判斷,那個口水池實在是造的太早了一點,那根本就是用來誤導對手的。
正因爲斷定蟲族在升飛龍,傲慢如我的三兵營機槍兵開局就更是理所當然。
而等到傲慢如我出兵之前的第一次雷達探測時,他更是看到了對方分礦區位置的一隊小狗――要輔之以小狗的兵種是什麽呢――當然是飛龍!
所以他斷定,那三隻刺蛇,根本就隻是擺設。
所以他終于完全下定了三兵營出兵的決心――他原本就是熱愛進攻的選手。
更何況,即使對方出潛伏者,他也很有信心,用自己精确的機槍兵操作阻擋對手進攻的步伐。
可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白飛居然是出狗,四基地全力出狗。
他的雷達雖然能探測地下的東西,卻萬萬沒有想到,應該探測一下地圖中央位置那一片區域。
雷達的能量畢竟是寶貴的,他其實并不認爲對方會在地形不重要的地方留下埋伏。
所以,他千算萬算,卻畢竟還是算漏了一點,就是這一點,讓他始終沒有發現對手真正的意圖,也終于将自己的主力葬送在了對手的陰謀之下。
看着屏幕上滿眼跳動的綠色小狗,傲慢如我歎了口氣,按下了alt+q,連“gg”都忘了的打。
冷風看着那滿屏幕的狗,也有些發楞,錢飛拍了他一下:“看到了嗎?這就是完全不講究定勢的打法,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學習。”
冷風看看一邊正得意地沖他笑的白飛,反常地沒有擡杠,而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
對戰的雙方總算都還平靜,遊俠網那邊卻不得了,四人小組都快要發瘋了。
自從兩輪之後,四個人已經把注意力完全放到了錢飛身上,所以今天的最後一輪淘汰賽,他們幹脆給那個小裁判放假了,四個人專門給錢飛和傲慢如我做裁判。
也正是因爲如此,他們才第一時間目睹了這一戰。
“我的天哪!這個人不是右手無敵,他怎麽可能是右手無敵?”
“右手無敵怎麽會有這麽瘋狂的創意,怎麽會有這麽極端的戰術?”
“老李,你跟我好好交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是說他是右手無敵嗎?你倒是快點說服我啊!”
“我我怎麽說服你,我他嗎連自己都不相信他是右手無敵了。”
老張此刻倒冷靜起來:“這個人,三輪比賽三種風格,你們知道這說明什麽嗎?”
“說明什麽?”
老張眯縫着眼睛,一字字道:“他的實力,跟他的對手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上。”
“啊?”
老張微微笑了,道:“正是因爲他比别人高了太多,他才有餘力使用各種風格,來随意地和對手周旋啊。”
“我們之所以始終猜不到他的身份,隻是因爲,他此刻展現出來的這些特點,根本就還不是他真正的特點,而隻是他所有素質中十分平淡的一部分啊!”
老李的眼裏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素質這麽高的戰術這麽靈活的技術這麽全面的莫非這個人居然是居然是”
四個人互相看了看,都看到了對方眼睛裏的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