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不知道錢飛幹什麽去了,包括他最得意的兩個徒弟白飛和冷風都不知道。
白飛曾經滿懷希望去問校長,可是這個慈祥的老人家隻是高深莫測地笑一笑:“年輕人的事情多,他要請假出去,我一個老頭子怎麽好意思問呢?”
白飛再去問何婷婷,何婷婷瞪着驚訝的眼睛看他:“你自己的師傅不見了跑這裏來問我幹什麽?”
萬般無奈的白飛隻有打電話給錢飛,這次倒是找到人了,可是錢飛的回答讓他更加郁悶:“你盡力而爲吧,能打到什麽位置就打到什麽位置,别給我墊底就是了。”
唯一讓他欣慰的是,他聽說冷風的任務也中途夭折了。
現在是兩個人都沒有完成任務,畢竟還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呢!
于是白飛就繼續帶着無限的絕望去跟那群a字頭的家夥搏鬥了。
*
白飛還不知道,整個歐洲星壇已經被他攪起了一陣小小的震動。
在wgt剛剛開通的那幾年裏,一直是亞洲的高手占據着前一百名的絕大多數位置,當時,由于韓國是唯一一個實現了電子競技職業化的國家,所以很快就形成了韓國選手獨霸天下的局面,翻開wgt的排行榜,第一頁幾乎看不到别國的選手,偶爾有幾個德國啊中國啊等國選手摻雜其中,也隻是零星的點綴而已,這種情形,讓歐洲玩家在很長一段時間内十分不忿。
所以在各國逐漸出現了電子競技的職業化之後,歐洲的職業選手們就提出了一個口号:占領我們自己的地盤!
也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後來的七八年裏,他們憑着堅韌不拔的毅力逐步收複了失地,現在的wgt,前一百名已經看不到幾個亞洲的人物了。
而亞洲的高手們,也慢慢習慣了在自己國家的官方bn或者對戰平台戰鬥了。
這麽多年來,兩洲的玩家們并不是沒有交流,隻是很少有最頂尖的高手,到對方的地盤去沖名次,“井水不犯河水”已經成了雙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原本一切都風平浪靜,白飛卻忽然打破了這個傳統,他悄悄地出現在wgt的戰網上,每天要上傳大量的取勝的rep,每天的分數瘋狂地上漲,在一大片歐洲的國旗中,他挂着五角星的id顯得格外刺眼,在兩周之後,終于引起了歐洲人的注意。
是哪兒來的亞洲人到這裏搗亂?居然打破了這麽多年來的規矩?
這些高手們一起研究了一下,發現“白飛”這個名字在亞洲星壇的高手圈中絕對是個陌生的名字,也就是說,他是個新人。
他們還發現,這個新人每天在線時間極長,打遊戲也是盡量求快,能十分鍾解決戰鬥的絕對不拖到第十一分鍾,很顯然,他是擺明了來這裏沖極的!
無論這個新人是不懂規矩,還是有人授意,總之,wgt的尊嚴不允許他們放縱這個新人。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來自歐洲各國的高手們,聯合組成了一支沒有名字的狙擊小隊,負責狙擊白飛。
在這裏,歐洲人想到做到和充滿激情的優點發揮的盡緻淋漓,在短短兩天之内,他們挑選出四個國家共十一名高手組成了狙擊小隊的正式班底,然後收集了白飛上傳的所有rep,進行系統分析,通過網絡聊天交換彼此的意見,最後,制定了詳細的行動方針:
1、整個狙擊行動實行三班倒制度,十一個人分成三組分别負責上午、下午和晚上的狙擊工作,每個組都由一個最強手帶領兩個稍弱的選手配合組成。同時鼓勵每個隊員上線“加班”。
2、對于和白飛的每一場戰鬥,要堅決貫徹“要慢不要快,要赢不要輸”的原則,簡單地說,要逼着白飛打持久戰,絕對不搞閃電戰,落後的時候要拼命地拖時間,領先的話更要不斷開礦,絕不進行最後總攻。
3、在狙擊隊員人數充足的情況下,堅決派出最厲害的選手出戰,盡量提高每天的勝率。
4、通過分析,發現白飛的意識相當好,而操作則略顯粗糙,鑒于此,推薦每一個狙擊隊員都要盡量逼迫對方拼操作,而努力弱化其意識流打法的威脅,也就是揚長避短。
在方針制定完畢時,十一個人坐在電腦面前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個中國人坐在座位上哭喪着臉、無比失望的模樣。
白飛就是在這樣的層層狙擊下,慢慢地、艱難地向上沖級。
面對歐洲高手們普遍的大局觀良好,白飛的意識流戰術型打法經常會讓他遭遇很多不可思議的失敗,那些外國人的思路絕對的天馬行空,有時候他們打到酣處,根本就不去考慮什麽後果,想怎麽打就怎麽打,兵種搭配固然是千奇百怪,擴張和出兵速度也是難以預料,有時候比賽的勝負根本無法猜測――這正是亞洲選手和歐洲選手的風格差異。
有一次,白飛被别人從頭到尾地進攻打得焦頭爛額,在抵擋了二十分鍾之後,家裏到處都在冒煙,他幾乎已經完全絕望,正要退出,對方卻比他先退了,他後來一看rep,才發現自己固然是奄奄一息,對方卻已經窮兵黩武到了家裏一無所有的地步了。
還有一次,他的擴張和發展十分順利,自信百分之九十可以拿下對手了,結果一百五十多人口的蟲子推出去,居然遭遇了早就滿人口的敵人,被别人來了個大圍剿,三把兩把就收拾得幹幹淨淨,那一仗打得他大叫起來:“我靠!滿人口了都不進攻!哪有你這麽打星際的!”
後來白飛才慢慢地發現,對付他們,根本不需要想太多花招,老老實實地暴兵和操作就是最有效的,任敵人千變萬化,我自巍然不動,等我的大部隊推出去,敵人就是有再多的思路,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了。
這時候,他才開始想念冷風:如果是那家夥來這裏打地面推進,應該比我輕松多了吧!
之後的兩個星期裏,白飛就把練習的重點放到了操作上面,雖然這麽一來他的戰績每況愈下,可是他心裏卻平靜下來,他發現,他終于知道師傅的真正用意了。
*
德國,柏林。
超一流強隊speed戰隊的訓練房裏,所有的十二名一線隊員整整齊齊地坐在裏邊,他們的電腦屏幕上,正在重演白飛在wgt的一場場對局,這裏邊,就包括狙擊白飛的三名隊員。
現在,剛滿十九歲的年輕小将、被譽爲德國星際希望之星的topspeed正神秘兮兮地道:“你們覺得白飛的實力如何?”
三十二歲的隊長十分肯定地道:“他的實力絲毫不遜于我們戰隊的一線主力,可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speed戰隊的一線主力,那也就是歐洲頂尖的等級了。
聽到隊長這麽高的評價,topspeed卻沒有絲毫意外,反而是充滿期待地追問:“那他最可怕的是什麽?”
隊長的神色顯得有些沉重:“最近這一個星期,他的風格一直在改變,而且,我還發現他似乎在做某種轉型他似乎在努力練習微操作”隊長轉頭看了看自己的隊員們:“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topspeed笑了:“隊長,你又老生常談了,我知道你會說這個人前途不可限量啦,未來會對我們歐洲星際造成巨大的威脅啦,可是你不要忘了,他在進步,我們也不是原地踏步啊。”
隊長看着topspeed,眼睛裏是無須掩蓋的贊賞,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進入職業界僅僅一年,如今,已經成爲全德國公認的希望之星,在今年的wcg上,也難得地打破了亞洲選手整整五年的壟斷,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績,如今,他已經俨然是整個歐洲的第一高手了。
這樣一個小夥子,當然是不會把任何對手放在眼裏的。
topspeed絕不驕傲,可是面對任何敵人,他都絕對自信,這也是隊長最欣賞他的地方。
聽到topspeed的話,隊長也笑了:“你說的很對,我們不用怕他,我隻是有點奇怪,中國怎麽忽然就冒出這麽個高手來了?一般來說,一個高手要成名,總是需要一步步來的,很少看到他這樣的啊!”
topspeed顯得十分得意:“哈哈,我今天就是想告訴你們,我已經知道白飛的底細了!”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topspeed更是得意:“我告訴你們,白飛的師傅,可是個大人物哦!”
“誰?”
topspeed眨了眨眼,反問道:“你們知不知道,中國玩家裏有這麽一個人,我們從來都沒有在國際賽場上見過他,他也根本不是職業選手,可是全中國的玩家都認爲他是全國第一,他們還給他起了一個十分顯赫的名字”
“皇帝阿飛!”隊長想都不想,脫口而出:“白飛的師傅居然是皇帝阿飛嗎?”
“不錯,”topspeed點了點頭:“這是白飛親口告訴我的。”
衆人立刻就沉默下來。
良久,隊長才幽幽地歎了口氣:“連徒弟都有這個水平那做師傅的看來中國星際真的是高手如雲啊”
“是啊,”另一個隊員也感歎起來:“今年的wcg,阿飛還沒有參加,結果如來就擊敗了衛冕冠軍lastslayer,把第一拿到手裏了。”
“那也難說,”隊長道:“如來和阿飛,到底誰比誰厲害還不一定呢。”
“隊長,你要知道,阿飛跟如來的交戰記錄是全勝?”
隊長仍然搖頭:“凡是非國際性質的比賽我們都不能全信,現在的職業比賽,黑幕太多了,阿飛總是不參加wcg,或許就是因爲實力不夠呢?”
這麽一說,大夥又沉默下來。
卻見topspeed更是神秘兮兮,壓低了聲音道:“那麽,你們想不想親眼看看,阿飛和如來的決戰呢?”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射到了他身上。
他搖晃着腦袋,嘿嘿笑道:“你們知道,我大學裏學過漢語,我昨天跟白飛聊了一晚上,當然不可能就打聽到這麽一點消息的。我告訴你們,在遙遠的東方,即将出現一場星際屆的盛事”
“這樣的盛事,我們有什麽理由錯過呢?”
*
韓國,漢城。
jimyoohoo湊在lastslayer的耳朵邊,悄悄道:“老大,我昨天又碰到冷風了。”
“哦,”lastslayer顯得很有興趣:“這小子最近在哪兒打,我都好久沒見過他了。”
jimyoohoo道:“他哪兒都沒去,他現在根本不在bn上打,而是在他們國内的對戰平台上練習,他昨天也是抽空到我們戰隊頻道來瞄一眼,就被我給逮住了。”
lastslayer皺了皺眉頭:“他怎麽跑到平台上去了,他師傅也不管他嗎?”
在lastslayer的眼裏,冷風絕對是個前途無量的選手,一個月前招攬冷風失敗讓他很是郁悶了一陣,後來還忍不住寫了篇文章呼籲自己的同胞小心中國人,當然這些都是往事了。在他看來,冷風應該是個積極上進、瘋狂練習型的選手,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跑到平台上去玩。
平台上的總體水平毫無疑問是要比bn上低的,那裏也沒有積分制度,根本就是業餘玩家們空閑下來消遣的地方,對于職業玩家,在那裏打恐怕水平會不升反降的。
jimyoohoo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原因,順口道:“師傅?嘿嘿,他師傅最近可忙的很,哪有空去管他呀!”
“忙什麽?”lastslayer覺得很奇怪,自從上次聽說冷風的師傅是阿飛,他就很想看看阿飛的戰報,可是一直都沒有機會。
他對阿飛這個名字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每個他認識的中國朋友都會跟他提一提這個中國人自封的星際皇帝,可是他自始至終沒有看到過任何一場關于阿飛的比賽,原因很簡單,阿飛不是職業選手。
在他看來,阿飛就仿佛是古代時候的民間隐士,厲害倒是厲害,可是比賽應該不多,也絕對不可能很忙。
jimyoohoo洋洋得意:“哈哈,老大,這可是冷風告訴我的内幕消息哦,阿飛跟如來口頭約定,十二月三十一日在長沙舉行七番決戰!”
“什麽!”lastslayer果然大吃一驚,居然“啪”地扔下鼠标,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居然有這種事情!什麽時候,什麽地方,你快點去給我調查清楚!”
jimyoohoo嘿嘿奸笑,充滿了陰謀得逞的味道:“老大别着急,一切都調查清楚了,就等着你給老闆打申請報告,我們就可以過去看比賽了。”
他兩手一攤,肩膀一聳,故意做了個歐洲化的動作:“老大你也知道,我打的報告老闆根本不會批,他通常是直接丢到垃圾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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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十二月剛到下旬,世界各地的星壇,悄悄湧動着一股潛流,那些關注星際的人們,十分詫異地看到自己的偶像們紛紛放棄了表演賽、棄權了正規比賽、推辭了各種宴會,一個個地登上了飛往中國的班機。
當然,在這個星際争霸已經徹底職業化的年代,伴随着高水平玩家一起到來的,還有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職業戰隊和幕後财團。
當然,還有名人們永遠都甩不掉的――記者。
小小的長沙城,頓時風雲聚會,随便找個旅店,都是人滿爲患。
那段時間,據說随便挑個網吧,都能夠從裏邊找出一個拿過國家級冠軍的家夥,冷風有一次跑到一條龍網吧打星際,連續碰到三個外國人,每人滅了他三盤,九盤打完,他掉頭就跑,在二零一二年結束之前再沒敢出現在一條龍網吧。
而所有人關注的焦點錢飛,仍然無影無蹤,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到哪兒去了,直到十二月二十九日下午,他才返回校園,找到白飛,帶着他一起來到了長沙。
同日,如來從北京來到長沙,随行人員除了一個叫做楊天的少年外,還包括天門的幕後大老闆田堂,以及田堂的兒子,天門的少主:田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