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錢飛空投之前的那段時間,冷風就已經開始長籲短歎,他是看着裁判視角,聽得到裁判解說的,他當然早就發現,如來在悄悄地憋空軍。
當時他還在奇怪,如來爲什麽在地面部隊嚴重不足的情況下還要大力發展空軍,可是此刻,看到師傅的部隊全軍覆滅,他除了大歎“鬼子大大地狡猾”,實在是說不出話來。
觀衆席上一片的嗡嗡聲,有的在贊歎如來的聰明,有的在可惜錢飛的失敗,更是攪得冷風心煩意亂。
他在歎息,老王和白飛卻十分安靜,冷風歎息了片刻,忽然覺得不對,轉過頭去,道:“白飛,你難道一點都不擔心師傅嗎?”
白飛又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擔心什麽呀,師傅根本就是故意的,也就你這種傻瓜才會大驚小怪呢!”
“故意的?”冷風茫然地眨了眨眼:“兵多點不好嗎?師傅爲什麽要派兵去送死啊?”
“小子,你還太嫩了點,”老王又湊了過來:“你難道沒發現,如來現在出兵了嗎?”
冷風看看屏幕,果然,如來把所有的坦克都收了起來,帶上全部的機槍兵,終于出兵了。
“阿飛那小子,就是想等如來出兵,然後将如來一舉拿下呢,”老王笑眯眯地說:“他的分寸掌握得很好,現在,如來大概以爲錢飛已經擋不住他的推進了,其實呢,錢飛的兵剛剛能夠把他的部隊消滅幹淨。”
“再然後,”老王抹了抹脖子,做了個“喀嚓”的手勢:“利用造兵迅速的優勢,直搗黃龍,速戰速決,強攻拿下如來。”
冷風有些發怔地看着老王,看了半晌,忽然惡狠狠地湊過頭去:“老王,老實交代,你到底是誰?我怎麽看你都不是普通人!”
老王笑了:“我是誰?今天晚上讓我虐你一盤你不就知道了?”
屏幕上,如來的大部隊已經推進了三分之一的路程,錢飛的兵力也在緊急調動當中,所有人都注意到,如來的主礦已經采光,錢飛也沒有再去開第五片礦,雙方的出兵速度都達到了極限,看來,最關鍵的一場戰役,即将開場了。
*
錢飛确實是故意損失那批部隊的,因爲他很清楚,如來的鐵桶防禦他實在沒法破,唯一的辦法,就是示敵以弱,讓敵人主動出擊。
這确實是一場豪賭,現在,他投入了很多,該到了收回本錢的時候了。
如來的推進極端的謹慎,簡直是滴水不漏,機槍兵護着科技球,科技球照亮了前邊的路,坦克又正好稍稍走在機槍兵的前邊,防備對手到處埋伏的潛伏者。
錢飛的兵力調動更是可以用詭異來形容,這個原本就複雜得讓人眼花的地圖,被他的大部隊零散地占據了幾乎所有的空地,那些縱橫交錯的岔道、溝渠、低窪、高台,甚至在中央沼澤區域,都零星地趴着幾條小狗。
很多人都看出來了,錢飛是要利用地形,達到最完美的伏擊效果,隻是這個伏擊的難度實在太大,它要求玩家對地形的了解程度,對部隊的移動速度掌握,都達到無懈可擊的地步。
在這張最複雜的地圖上,完成這樣複雜的伏擊,或許整個世界上,也隻有寥寥幾人能夠做到。
“制定别人無法完成的專有戰術”,這也是阿飛選擇這張地圖的原因之一。
現在,錢飛緊張地操作着所有的部隊,同時,家裏的每一條小蟲都正在緊張的孵化狀态中,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等待着一劍封喉。
他的情報工作已經不如起初那麽好了,因爲如來的空軍正在滿屏幕招搖巡邏,半隊瓦格雷加上四架幽靈戰機的組合讓錢飛直接放棄了跟如來拼空軍的愚蠢念頭。
當然,即便他的房子都已經收縮在家裏,他遍地的小狗仍然保證了他随時能夠得到對方的消息。
就在這樣緊張的對峙中,雙方迅速接近,戰局一觸即發!
近了,近了,終于到了!在那一瞬,如來的大部隊終于踏進了錢飛早已設計好的陷阱區域,錢飛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進攻!
那也是一片狹長的通道,由于實在太過狹長,如來的機槍兵甚至隻能夠三個一排、三個一排地排列,而坦克,根本隻能一輛一輛地通過。
所以,如來并不算多的部隊,居然被拉成了長長的一條,遠遠看去,就象是一條長蛇一般。
錢飛進攻的時機非常好,就在如來的大部隊完全進入通道之後,他的刺蛇和潛伏者就從長蛇陣的兩邊冒了出來,他的第一擊,就正打在蛇的“七寸”上!
如來的部隊完全被封閉在通道裏了,他的坦克根本無法尋求機槍兵的保護,因爲通道的過于狹窄,坦克們直接暴露在刺蛇的口水之中,而通道的兩邊,居然被錢飛用一邊一隊刺蛇,堵了個嚴嚴實實,那三個一排無法聚集成團的機槍兵,要沖出狹窄的通道,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看起來,這一仗似乎已經完結。
當然,如果你隻看錢飛的屏幕,如果你隻看這一仗的前一秒半鍾的話,那麽這一仗确實好象大局定矣。
可是如果你看的是裁判視角,你就會發現,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頭。
那不是錢飛的殺招,而是如來的殺招,真真正正的、最要命的――最後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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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攻之前,錢飛在每一條自己需要經過的道路上,都留下了一條狗做爲路燈,就是爲了防止敵人從背後掩殺,因爲他很清楚,這張地圖的任何一塊空地,都有至少三條以上的通路。
他雖然針對如來的每一條進攻路線都可以做出破解,卻無法再破解敵人來自于背後的偷襲。
隻有象他這種深刻研究了地圖一個月之久的高手,才能看得出,這張地圖上,人族一旦兵分多路,反圍剿蟲族,其戰鬥力是多麽恐怖。
他曾經不認爲任何人知道這一點,因爲沒有任何人會無緣無故去研究一張偏僻冷門的地圖,并且是無比深刻地研究了整整一個月。
所以他萬萬沒有想到,如來居然真的完成了這個“不可思議的戰略”。
他的每一條做路燈的狗都沒有被驚動,可是如來的機槍兵已經呼嘯着沖了過來,在看到機槍兵出現的那一刻,他才想明白了一點:如來的機槍兵根本不是從地上走過來的,而是用運輸機運過來的。
當然,他也是此刻才明白,如來的空軍在地圖上巡邏,并不是爲了追殺他落單的房子,而是爲了掩護他的機槍兵空運。
等到一切都布置完畢,錢飛想算計如來,卻反而被如來大大地算計了一把!
如來對局勢的把握确實不如錢飛,所以他的反圍剿遲到了一秒半鍾,正是這一秒半鍾,給了錢飛一個從天堂到地獄的落差,讓他格外難受。
當然,最讓錢飛心寒的是,他隐隐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
如來不可能瞬間想到這麽隐蔽的戰略,可是他偏偏用出了這樣的戰略,那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或許或許或許如來早就知道自己要選擇這張地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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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飛記得很清楚,知道自己所選地圖的一共隻有三個人,一個是自己,一個是檸檬,還有一個,是陪自己練習了整整一個月的那個人,他相信,那個人是絕對不會出賣自己的。
既然如此,出賣他的人檸檬?
他沒有工夫去想很多,因爲如來的大部隊終于再次彙聚在一起,浩浩蕩地沖向了他的主礦區。
這一次,他已經擋不住了。
錢飛悄悄地歎了口氣,心裏十分混亂,同時還隐隐有對如來的欣賞,他實在想不到,如來在這一盤之初表現出來的急切和進攻**,居然全部都是圈套,他故意做出了速戰速決的姿态,他甚至把自己陷入最不利的境界,卻悄悄暗藏了這麽終極的一手。
他賭的,就是自己的“速戰速決”心理。
這家夥,還真敢賭啊!
根據以前那些交戰記錄,錢飛可以斷定,這整個構思并不是如來一個人想出來的,因爲這裏邊包含的,是敵人對自己心理狀态毫無遺漏的把握。
能夠如此準确把握自己心理的人,一定是完全了解自己的性格和戰術風格的人!
錢飛第一次對自己是否擁有最高明的戰術戰略,産生了輕微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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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族高手在對付蟲族時,都習慣于隻打對方有礦的基地,對礦采完的基地,一般都是不打的,如來則不然,這一戰,他在取得最終兵力優勢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進攻錢飛已經無礦可采的主基地。
錢飛的主基地剛剛升級到三級,就消失在如來的炮火中。
他雖然在分基地搶修了飛龍塔和刺蛇房,卻無法再造出大牛和蠍子了。
所以現在,錢飛的科技已經遠遠落後于對手。
在飛龍塔和刺蛇房成型之前,他甚至隻能出狗。
而如來卻憑借着大量的坦克和科技球占據了整個屏幕。
這正是如來最聰明的地方――他直接掐斷了對方的所有科技。
在這個世界上,一個國家即使擁有再多的人口和金錢,如果隻有冷兵器,恐怕也不可能打得過武裝到牙齒的高科技戰士吧?
錢飛沒有再堅持,他黯然退出了遊戲。
這是誰都料不到的結局。
七番決戰的第一場,由錢飛選擇地圖的第一場,他輸了。
皇帝阿飛的不敗神話終于被如來打破!
這時,是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早上七點二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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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屏幕上的“gg”,全國的觀衆沸騰了!
看到大屏幕上清晰的“如來vs阿飛:1:0”字樣,全場的觀衆都揉了揉眼睛,幾疑是在夢中。
而那些來自各個國家的選手們,他們的眼睛裏都寫滿了震驚,這樣波谲雲詭的心理戰争,即使是他們,也幾乎前所未見。
到此刻,他們才忽然發現這個他們不太了解的東方民族有些多麽可怕的高手。
偶爾有幾個早就爲“叢林迷宮”地圖所苦的選手,則若有所思地發出了“原來人族還有這種戰略啊”的喟歎。
有些事情是此刻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不久之後,在正式的職業比賽中,選擇“叢林迷宮”一圖的玩家逐漸增多,最後,因爲人族新戰略的出現,人們對這張圖的評價,居然由以前的“蟲強人弱極度不平衡”變成了“對人神蟲三族基本平衡”。這是後話,略過不表。
七番決戰的時間安排,是每場比賽給足兩個小時,如果比賽提前結束,那麽剩下的時間可以用來休息或者制定下一局的戰術方針,簡言之,兩盤比賽之間的間隔時間,是兩個小時。
下一盤比賽将在九點鍾開始,距離現在還有一個半小時,所以現在,星城電競館裏頓時變成了菜市場,嘈雜的人聲簡直可以把人震昏。
在看到皇帝的第一敗之後,所有人都達到了一種高度興奮狀态。
比如冷風,他正在使勁地捶自己的腦袋。
比如白飛,他的牙齒緊咬着嘴唇,臉色發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比如老王,這個一直笑眯眯的和藹的中年人,此刻眉頭緊皺,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
遙遠的江蘇境内,傷心正坐在電視機前大大地吼了一句:“我靠!原來那天跟我打星際的人居然是皇帝阿飛!”
天堂高中的網絡教室裏,人滿爲患,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眼睛裏都寫着擔憂,何婷婷和宮正卻十分奇怪地不見蹤影。
天刀老淩靜靜地坐在電視機前,看起來十分悠閑,可是他微微顫抖的手指,卻不幸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動。
隻有天門的老闆田堂是真正高興的,此刻,他正對着自己的兒子道:“小軒,去把壁櫃裏那瓶路易十三拿出來,今天心情好,咱爺倆享受享受。”
外邊的秋風一陣寒過一陣,正如這個即将風雲變幻的星際世界,一切的一切,都顯得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