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四年,全國電子競技迷們拍手相慶的一年。
那一年,國家體委的何慧娴女士宣布:電子競技正式成爲全國第九十九個體育項目。
此後,電子競技開始在中國以燎原之勢鋪天蓋地席卷而來。也正是那一年,第一屆中韓電子競技對抗賽舉行,那一屆的中國隊敗的很慘,可是這結果,也正在所有玩家的意料之内,并成爲他們進步的原動力。
那一年的星際項目對抗中,最大的冷門當然是韓國人族皇帝boxer的意外落敗,可是最巧妙也最快捷的一戰,卻必然是nal_ra對pheonix66(我是英語盲,估計拼錯了)的一戰。
從創新度來說,那幾乎可算是當年最經典的一場rush。
66的人族正是在如來現在的位置,被nal_ra用地堡配合狂戰士強行破口,殺入老家,好不容易出來的布雷車也在龍騎到達之後偃旗息鼓,半場龍騎之舞後,在農民還沒有損失幹淨時,66已繳械。
失去了高台優勢之後,面對這樣的rush,結合地圖特征,這一招被無數人研究,最後的答案是:無解。
不久以後的某一次練習中,德國選手fisheye用同樣的方式對付當時韓國排名第一的人族高手nada,意外落敗,那一戰,nada表現了幾乎比fisheye高了幾個檔次的操作,終于完成了逆轉。
無解雖然被破解,提出的卻是另一個無解:兩個同是職業選手的人比賽,你的操作真能比對手好上幾個檔次麽?
在一個遊戲的所有戰術與操作都發展到完美之後,恐怕排名第一的選手和排在一百位的選手,也不會有這麽大的差距吧!
現在,當看到錢飛的第一個狂戰士出現在家門口時,如來的心沉到了海底。
錢飛的整個步驟絕無瑕疵,狂戰士并不急于進攻,而是穩穩地守在人族兵營下角的某個位置。兵營、狂戰士、岩石正好組成了一個完美的包圍圈,兵營裏的第一個兵出現,正好就出現在這個夾縫裏。
在第一個機槍兵被解決後,如來果斷地放棄了出兵。
現在,錢飛已經開始在他家門口造地堡了,一造就是兩個。
現在,他的房子已經在冒煙,在兩個狂戰士和一個農民的攻擊下,兩個農民似乎已經修不過來了。
現在,如來的坦克廠還剛剛隻造了一半。
很多還記得往事老玩家已經開始不忍地搖頭:退了吧,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如來抿了抿嘴,決定堅守。
上一盤的堅守,已經讓他遭受了巨大的羞辱,可是現在,他居然還要堅守。
他并不是還想自取其辱,他隻是在情緒失控之後,忽然感覺一陣反常的輕松,忘記了賽前的所有計劃之後,反而有一種天寬地闊的清爽。回憶起那些一點點攻堅,一點點進步時的點滴,回憶起那些前輩高手是如何一個個被自己超越,那是一段完全放開了心懷享受星際的歲月啊!
想起往事,心裏居然有種奇怪的溫馨。
所以,他忽然做了一個自己都奇怪的決定:
他要象自己剛接觸星際時那樣,好好地、全心全意地、不計較勝負地、放棄一切雜念地――享受星際。
既然一切準備都已無效,那現在,就是真正公平的對決了。
他心頭再無計劃,再無天門、再無皇帝、再無宿命,隻剩下興奮。
此刻,他心目中最大的樂趣,就是破解眼前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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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房子已經被打爆,如來在犧牲了五個修理的農民之後,開關延敵,把阿飛的狂戰士放進了家門。
如來有雙坦克廠,一個正在添加附件,準備出坦克,另一個卻在出布雷車――這也是如來目前所能做的最好選擇。
他并沒有雙坦克廠一起出布雷車,因爲他知道,阿飛的科技速度,必然是滿足rush條件下的最快速度,阿飛的龍騎必然會在自己意料中的最快時間點出現在家門口。
所以他必須第一時間出一輛坦克。
而坦克出來之前,他必須用單坦克廠的布雷車抵擋對方雙兵營造出的狂戰士。
布雷車在狂戰士面前,擁有明顯的速度優勢,攻擊方式也是遠程攻擊,不同于狂戰士的近距離攻擊,從純理論來說,隻要有足夠大的地方移動騰挪,一輛布雷車完全可以殺死無數的狂戰士,可是,理論畢竟隻是理論。
既然戰場在人族的家裏,那狂戰士完全可以強行沖入礦區,破壞人族的經濟,憑着狂戰士厚實的盔甲,遠遠占優的數量,一輛布雷車即使是無所顧忌地射擊,恐怕也免不掉家裏被硬生生拆卸掉的結局。
而且,那一輛坦克,即使出來,到底能不能抵擋接踵而來的龍騎,還是個大問題。
而以上這麽嚴峻的形勢,都還是在沒有考慮阿飛的操作的前提下。
這是綜合考慮到所有經濟和科技結構之後的必然情形,一旦雙方用恰好滿足條件的開局碰撞在一起,答案就是絕對無解的rush。
如來想要破局,就仿佛是失去了兵馬相士車的光杆司令,想在敵人雙車雙馬的包夾下逃出生天,這根本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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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來的布雷車和農民起義都指揮得盡善盡美,可是他的操作量實在太大,家裏的建築仍然漸漸被拆掉了。
他的第一輛坦克終于出來了,可是一出現,便籠罩在了龍騎和狂戰士的攻擊範圍裏,轉眼湮滅。
阿飛沒有表現什麽超凡的能力,很輕易地,他就奠定了勝局。
可是如來卻一點都不沮喪了,這一次,他雖然輸得更容易,更迅速,心裏卻反而明朗起來。
輸了就輸了,有什麽大不了的?有一句話怎麽說來着,輸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認輸。
他很平靜地笑了起來,按下了“enter”鍵。
隻需要打出“gg”,就可以結束這一盤愉快的對局了。
可是那一刻,他面前的電腦桌忽然從中斷裂,薄薄的液晶顯示器無聲無息地延着斷裂口滑落下去,砸翻了機箱,然後雙雙摔在如來面前的腳下,摔得粉碎。
阿飛的電腦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個窗口,顯示對方掉線,倒計時開始。
比賽由此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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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剛剛開始倒計時讀秒,田軒就哈哈大笑起來:“我靠,如來真聰明,居然能想出這麽高的招來,呂洞賓,快點打電話叫律師來,我們一定要争取第六盤重賽!”
topspeed裝模作樣地哀歎起來:“嗚嗚嗚我五十萬的賭本啊,怎麽這麽多災多難呢”
lastslayer皺了皺眉頭:“中國的職業比賽應該已經很成熟了吧,怎麽還有這種事情發生。”
jimyoohoo也附和起來:“是啊老大,我們那裏還是在八年前出現過這種醜聞呢。”
天刀老淩也皺了皺眉,忽然轉頭問身後的隊員們:“這種情況怎麽判定,你們誰清楚?”
一個少年很笃定地說:“您放心了,這方面我很清楚,七番決戰中異常掉線的直接判負,毫無疑問。”
“那萬一是設備問題,不是會造成不公平嗎?”
“不是這樣,”少年解釋道:“比賽之前雙方都要仔細檢查設備的,确認無誤才開始比賽,所以,比賽過程中的一切意外都要自己負責。”
“怎麽會這樣呢,”白飛有些擔心:“這麽做明顯不合規定,可是天門的勢力太大,就怕他們真的把第六盤判成重賽了。”
冷風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有什麽好害怕的,再打一百局,也是師傅赢,不過如來的無恥,倒是大出我老人家意料之外啊。”
老王卻搖了搖頭,神情有些嚴肅:“我倒覺得,這事情未必是如來的本意,對天門也未必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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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一中斷,如來就按下了牆壁上的緊急求助按鈕,通知了工作人員。
“這一盤我輸了,對比賽的中斷我很抱歉。”如來如此說。
工作人員卻顯得十分吃驚,她瞪大了眼睛對如來道:“您真的認輸嗎?您的律師正在和我們主管談判,要求重賽呢!”
“是麽”如來微微歎了口氣,他很清楚,這當然是天門的安排。
在利益挂鈎的前提下,天門絕對是最好的合作夥伴。
天門永遠都是這樣強勢、這樣高效,他們用所有規則之内的手段,來攫取最大的利益,比如這次的談判,就絕對是臨時的安排。
隻是重賽真的對天門有利麽?
無論如何,天門的律師已經第一時間趕到了賽場,開始與主辦方――星城電競館的負責人激烈地交談起來。
觀衆席上,已經亂成了一團。
錢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色顯得相當平靜,似乎剛剛發生的事情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事實上,他确實不相信如來會做這種事情。
今天的所有對局,雖然處處嗅得到陰謀的影子,可是那些陰謀都是賽場之外的。在賽場上,如來确實是用他自己的操作和意識,在與自己公平決鬥。
天門實在不是個好地方,如來也或許不是個正人君子,可是在戰場上,他卻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與如來交手已經有四年多了,阿飛做爲如來最大的敵人,卻也是最能從一場場對局中了解如來的人。
如來前兩場的頑強抵抗,更是提高了他在錢飛心目中的地位。
古龍不是說過嗎,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最大的敵人。
所以,阿飛可以接受地圖的洩露,卻無法相信如來會做故意斷線這麽肮髒的事情。
有所爲,有所不爲,這是一個星際高手必須要有的精神――一個不敢承認失敗的人,是無法成爲真正的高手。
現在,他隻需要等待,無論是重賽,還是直接判定。
他确信,如果重賽,心頭有愧的如來,将敗得毫無懸念,因爲他會失去勝利的信念。
這種絕頂高手間的氣息感應,當然不是任何局外人所能體會的。
所以,這偌大一個賽場,無數的關注者中,也隻有阿飛一個人,清楚地捕捉到一個事實:這一次異常掉線,對天門而言,隻有害處,絕無益處!
*
其實還是有個人發現了這一點,這個人就是田堂。
田軒本來是想在父親面前顯示一下自己的當機立斷和足智多謀,沒想到父親一聽完,就開始發脾氣,這讓他無比郁悶。
剛剛從床上坐起來的田堂正對着自己兒子大發雷霆:“不成器的家夥,居然還派律師去談判,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田軒并不示弱:“我當然知道我在做什麽,爸爸,難道你不希望第六局重賽嗎?”
田堂更是發怒:“重賽有什麽好的,你以爲重賽的話如來還能有機會嗎?無論是繼續使用原地圖,還是改用通用地圖losttemple,他都沒有勝算!”
田軒仍然辯解:“爸爸,話不能這麽說,多一個機會總比少一個機會好吧,我看您也是年紀大了,過于保守了吧。”
這句話說的大是尖刻,田堂直氣得發抖,伸手指着他罵道:“你放屁!老子比你清楚多了,如來的信心本來就所剩無幾,這一局如果重賽,他再輸上一盤,我隻怕他第七局根本堅持不下去!”
田軒大是不以爲然:“爸爸,你别太看得起阿飛了,隻要我們的計劃成功,他根本沒有心思比賽的,怎麽可能打敗如來?”
田堂手指伸出,微微顫抖,正要說話,蓦地一口濃痰湧上喉嚨,居然沒說出話來。
呂洞賓卻不合時宜地插了一句:“哎,少主,我覺得老闆說得很有道理呢。”
田軒的臉色頓時鐵青,若是眼睛可以殺人,呂洞賓此刻或許已經是一個死人。
隻是他再怎麽怨恨,還是要聽從父親的命令,畢竟,他隻是天門的少主,并非天門的老闆。
所以他憤憤地拿出電話,通知律師,停止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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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的混亂持續了十五分鍾,主持人站出來宣布:本局比賽中斷系由如來選手造成,按照比賽規則,判定阿飛勝出。
此刻,是晚上五點二十二分,阿飛終于破掉了如來的第三個主場局,首次把局勢扳成了平手。
三比三,按照七番決戰的規則,最後一場比賽将在晚上八點開始。
這一次,間隔時間變成了三個小時,選手也終于可以走出呆了一天的小房間。
阿飛走出房間的時候,他的午飯還靜靜地擱在牆角,這一天,他滴水未進,粒米未進,爲了防範一切可能的危機,他很幹脆地選擇了“絕食”,所以現在,他實在是有些饑餓。
幸好,區區十個小時,對他來說還不算太大的問題。
現在,他終于可以離開賽場,盡情地飽餐一頓,然後對losttemple上的最後一戰,做一個完美無缺的安排。
他剛剛踏出房間,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自己存放的一切物品,手機就第一時間響了起來。
(祝大家元旦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