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半鍾的時候,錢飛一行人重新走進了星城電競館。
有一個細心的工作人員發現,這次皇帝進場,身邊多了一個人。
一個三十不到的、普普通通的年輕人,卻有着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還注意到,天門的幕後老闆田堂,居然帶着他的兒子一起來到了比賽現場。
代表中國乃至世界最高水平的七番決戰,打到了決勝局,無論是遠道而來的外國玩家,還是生于斯長于斯的本土高手,都已經被這十個小時裏的一連串戰鬥調動起了所有的好奇心,大廳裏的氣氛,猶如繃到了極限的弓弦,讓很多觀衆都有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錢飛走上賽台的時候,底下居然鴉雀無聲,觀衆們連熱烈讨論的情緒都被緊張的心情沖淡,隻是一個個安靜地盯着台上的選手,從他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裏推斷即将到來的最後一戰。
幾乎在錢飛上台的同時,如來也從另一個方向走了上來。
陪在如來身邊的,還有一個人――天門少主田軒。
主持人例行公事地又宣布了一遍比賽規則,正要宣布雙方選手進入比賽房間,錢飛忽然對他招了招手,示意自己有話要說。
看着錢飛拿過話筒,田軒悄悄露出了嘲諷的笑意。
錢飛的眼睛掃了一眼台下,整個觀衆席上,已經坐得滿滿的,他先鎮定了一下,才道:“各位,我想借這個機會,宣布一件事情。”
冷風本來坐得好好的,忽然站起來,飛快地整了一下衣領,順了順頭發,擦了擦嘴角的飯粒,看着旁邊白飛莫名其妙的眼神,得意地道:“哈哈,師傅一定是要向大家介紹他的兩個徒弟了。”
隻聽錢飛道:“打完今天的七番決戰,我決定進入職業星壇,做一個職業選手。”
這次比賽的主持人也是國内經驗豐富的遊戲主持,乍聽這個消息,隻微微楞了一下,立刻問道:“那麽您準備國内的哪一支戰隊呢?天門,還是地府?”
在他看來,或許也隻有這兩隻戰隊,可以入得了錢飛的眼睛。
錢飛搖搖頭,說出了自己早已準備好的答案:“星皇戰隊。”
主持人又是微微一楞:“中國有這麽一支戰隊嗎?”
錢飛微微一笑:“以前沒有,以後就會有了。”
主持人看着他的笑容,忽然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
“不錯,”錢飛道:“我自己建立的職業戰隊,星皇戰隊,取星際之皇的意思。”
這個消息,在星際屆絕對可以算是重鎊炸彈,錢飛的話音剛落,底下立刻就喧鬧起來。
主持人果然立刻就捕捉到這條消息的的價值,追問道:“那您的戰隊現在已經注冊完畢了嗎?有隊員嗎?”
錢飛道:“目前隻有三個隊員,除了我之外,還有我的兩個徒弟。”
主持人果然又吃了一驚:“您居然還有兩個徒弟!”
錢飛笑得很有些驕傲:“不錯,我的兩個徒弟,一個叫白飛,一個叫冷風,雖然還沒有得到過任何榮譽,可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已經有很多世界級的高手注意到他們了。”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自然而然地向冷風和白飛射去。
冷風早已把全身整理妥當,見到師傅目光射來,立刻十分配合地挺直腰杆,雄赳赳氣昂昂地四面環顧,看起來倒很有幾分精神。
白飛被逼無奈,也隻能站了起來。眼見無數的目光射了過來,頓時就滿臉通紅。
卻聽身後有個人在用不太标準的中國話不停地喊:“冷風,白飛,冷風,白飛”,兩人一轉頭,就看到一個染了一頭黃發的年輕人正坐在後邊隔了兩排的位置上叫他們。
年輕人見他們轉過頭來,立刻開心地揮了揮手,道:“嗨,我是jimyoohoo,還記得我嗎?”
冷風立刻裂開嘴笑了:“靠,哪能不記得呢,等會我們再去殺幾盤怎麽樣。”
jimyoohoo原本也是個戰争狂,立刻就點頭道:“好,等會我跟老大一起去!”
坐在他旁邊的,當然就是lastslayer,當今韓國的第一高手。
*
台上,田軒一直靜悄悄地看着錢飛的表演,看他介紹完畢,忽然走過來,道:“阿飛,你的戰隊真的注冊完畢了麽?”
錢飛道:“當然。”
田軒又道:“你可知道,注冊一個戰隊,至少需要兩千萬的啓動資金,請問,你有麽?”
錢飛道:“我有。”
田軒笑了起來,笑容顯得十分惡毒,又十分輕蔑:“我知道,你全部的身家是有四千萬的,可是,你不要忘了,你的錢早已全部給了檸檬”
他的話還沒說完,錢飛卻立刻就接了下去:“而檸檬,卻早已把錢交給了天門,所以,我根本沒有辦法注冊戰隊,是嗎?”
田軒的表情忽然一滞,良久,才點點頭:“不錯,看來你也知道,檸檬是我天門的人。”
錢飛冷笑道:“不錯,第一局一打完,我就已經知道,是檸檬背叛了我,可笑你們居然到最後時刻還要拿檸檬來威脅我,你們天門這個局,也設計得太粗糙了一些吧。”
他們兩人這一番對話,并沒有用話筒,所以在台下衆人看來,隻不過是比賽雙方的人在互相打招呼,互相問候而已,卻不知,兩人這寥寥幾語的對話,包含的卻是一個計劃了将近半年的陰謀。
錢飛有些感慨地歎了口氣:“我拿四千萬出來的時候,就沒有想過要收回去,那隻是我給自己下的一個賭注,賭的是檸檬對我的感情,隻可惜”
田軒顯然有一些意外,皺眉道:“既然如此,你拿什麽注冊戰隊?”
錢飛神秘地一笑,卻不回答,隻道:“等到星皇戰隊成立之後,你就知道了。”
田軒的臉有點發白,在那一刹那,忽然覺得有一點驚慌,這種驚慌來得十分突然,也十分莫名其妙,就好象是一個挖好了陷阱,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的獵人,忽然之間,發現獵物居然從另一個地方出現一般。
還好還好還好即使它從任何地方出現,也逃不過獵人那必殺的一槍吧!
想到最後的一步棋,田軒才算安心了點。
*
田堂的耳朵裏插着耳麥,所以田軒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當然也包括剛才的對話。
田軒在台上發呆的時候,田堂卻在台下靜靜地思考:錢飛自己的錢已經被騙走,那麽他要注冊戰隊,就一定要找人出資,有可能給他出資的會是誰呢?
湖南境内的财團雖然不少,可是有興趣插手電子競技的卻不多,唯一兩個參與的,也是扶植的洞庭戰隊和湘江戰隊,現在,更是已經被天門和地府抓在手心裏了。
yy戰隊是個業餘戰隊,雖然整體實力雄厚,卻不是一個能夠集中财富的組織,而更多地傾向于無數個體的集合,要他們提供這麽大筆的資金,肯定是不大可能的。
那麽,要找出這個出資人,就一定要在錢飛身邊尋找了。
這半年來,錢飛并沒有什麽大的舉動,一直都呆在天堂高中,教了幾個學生,收了兩個徒弟,他身邊唯一一個有點分量的,大概就是無影手宮正了,可是宮正一個小小的業餘選手,天門還真沒放在眼裏。
那麽哎,不對,有問題,剛才錢飛說他的兩個徒弟中,有一個叫冷風麽
白飛沒有任何背景,冷風卻是個奇怪的人,自己也曾派人查過一次,卻沒查出什麽東西來。
湖南境内,有什麽姓冷的人物麽?
想到這裏,田堂心裏忽然就亮堂起來。
原來,給錢飛提供幫助的,居然是冷氏财團!
原來那個看起來傻乎乎的小醜樣的冷風,居然就是冷氏财團那個出了名不争氣的獨子!
沒想到千算萬算,居然在這個地方留下了破綻!
幸好幸好今天的七番決戰,阿飛還是非輸不可!
*
台上,錢飛大占上風,田軒灰頭土臉,話已經說到冷場,似乎雙方都沒有再談下去的興緻。
錢飛剛一轉頭,就聽後邊田軒很有點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阿飛,你不要得意,告訴你,即使你能成立星皇戰隊,至少今天你是非輸不可,我們天門這一次下注,至少也能賺上五十億!”
“哦?”錢飛的眉毛一揚:“你憑什麽說我輸?”
“因爲閻羅,”田軒想起閻羅,忽然又趾高氣揚起來:“我不妨告訴你,閻羅也是我們天門的人,他才是我們的最後一步棋。”
“至于檸檬,隻不過是你們掩飾真相的一個方式而已,對嗎?”錢飛似乎并不吃驚:“那你現在又爲什麽告訴我這個,難道你不怕我防範嗎?”
“防範?”田軒第一次在口頭上占據上風,哈哈大笑:“你防得住嗎?我告訴你,你喝了那杯酒,你就已經輸定了”
“那杯酒不是從剛啓封的瓶子裏倒出來的嗎,怎麽會有問題?”
“蠢材!”田軒鄙夷地看了眼錢飛:“天門這麽大的産業,要弄這麽一瓶酒,簡直太容易不過了。我不妨跟你明說。就連那個酒店,都是天門的産業!”
“那酒裏到底有什麽?”
“也沒有什麽,”田軒得意地道:“不過是一些慢性的安眠藥、麻醉藥和迷幻藥而已。”
這些藥倒是沒什麽副作用,隻不過會讓選手在比賽的時候精神失控、睡意朦胧、産生幻覺而已。
田軒緊盯着錢飛的臉,想看到他露出沮喪的表情,可是錢飛始終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平靜地問他:“如果我和如來公平比賽,losttemple,誰勝?”
田軒道:“當然你勝。”
“可是現在我喝了那杯酒。”
“那你就輸定了。”
“也就是說,輸與赢的分别,全在于那一杯酒,對麽?”
“不錯。”
“檸檬和閻羅,原本就是一夥的,卻偏偏以完全不同的面目出現在我面前,甚至還不惜互相懷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故意把水攪混,讓人想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無論我選擇相信哪一個,都會掉進你們的陷阱中去。”
“當然,我們計劃了這麽久,又豈能讓你輕易地識破。”
“這就是天門真正的陰謀?”
“不錯!”
話說到這裏,錢飛忽然就笑了起來,笑的那麽旁若無人,那麽肆無忌憚,就連台下的觀衆,都開始覺得有些反常了。
一個一向溫文爾雅、沉着鎮定的人,居然忽然發出這樣放肆的笑聲,實在是足以讓任何人奇怪。
連田軒都在驚疑不定地想:“難道是他的藥力提早發作了,或者是他感到絕望,所以精神失控了?”
可是接下來,錢飛做了一個動作。
這個動作,讓田軒、如來,還有坐在台下的田堂,忽然之間臉色就完全慘白!
對于天門來說,這一天中或許有過很多緊張的時刻,有過很多不滿意的時候,卻絕對沒有象這次一般,感到絕望,絕望到臉色慘白。
其實錢飛也沒有做什麽,他隻是舉起雙手,露出了兩隻濕漉漉的袖子,然後轉身大跨步走進了比賽房間。
那袖子泛着微微的紅色,顯然是被一種金紅如琥珀色澤的液體染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