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可能姐弟倆發現錢飛也是同道中人,便開始興緻勃勃地跟他談論起遊戲來。
二零一三年初的那段日子,正是中國星際屆最紛亂、最動蕩、也最激烈的日子,分分合合,潮起潮落,高手輩出,風雲聚會,偏偏親手攪亂了太平盛世的始作俑者皇帝阿飛,卻失去了以前的記憶,正靜悄悄地躺在湖南長沙郊區的某間房子裏,和孤苦伶仃的兩姐弟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當然,對阿飛來說是安安靜靜的日子,對姐弟倆來說,卻已經是一段很難忘的快樂時光了。
他們的快樂,是因爲這段日子實在是有太多關于星際争霸的話題出現,如果說七番決戰對于有條件現場觀看的星際玩家來說是一場史無前例的盛宴,那麽阿飛失憶的這段日子,就毫無疑問是姐弟兩人的視聽盛宴。
第一天。
“姐姐,我跟你說,今天可出大事件了,湘江戰隊和洞庭戰隊再度舉行對抗賽,這一次上場的可不是以前那些人哦,而是清一色的甲級選手。”
“啊,爲什麽?難道它們兩支隊伍都忽然升級了嗎?”
“沒有呢,也不知道爲什麽,天門的神族高手二郎神忽然宣布轉會到洞庭戰隊了,更奇怪的,地府的第九殿平等王和第十殿輪轉王居然一起轉會到了湘江戰隊,哈哈,你說,這樣的比賽該有多值得期待啊!”
“天啦!居然有這樣的好事,嘿嘿,弟弟,我可知道乙級戰隊的比賽錄象比較容易弄到哦,我不管啦,你幫我弄回來看看。”
“嘿嘿,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努力。”
“晚上有電視轉播,你推我去商場看吧。”
“好勒!”
第二天。
“姐姐,我今天去上班的時候,聽說地府裏邊出了點事,閻羅天子退出地府了。”
“哈,這對地府可是大大的損失呢。”
“是啊,我也沒太弄明白是怎麽回事,不過聽說閻羅天子是因爲皇帝阿飛才退出地府的。”
“咦,這是什麽意思?”
“閻羅天子說,阿飛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地府卻用卑鄙的手段想要謀害他,而不是想堂堂正正地在賽場上擊敗他,所以他對戰隊十分失望,決定退出,然後自己組織戰隊。”
“這是好事啊,皇帝阿飛不就是自己組織戰隊的嗎,咦,有點奇怪哦,如果閻羅天子是他的朋友,爲什麽不幹脆加入星皇戰隊呢?”
“呵呵,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呢,據說地府的律師在接受采訪時已經表示,要對閻羅天子的無理诽謗進行法律追究呢。”
“嘻嘻,弟弟,最近的星壇好刺激哦!”
第三天。
“姐姐,昨天的閻羅天子事件又升級啦。”
“今天又是怎麽回事?”
“今天閻羅天子倒是沒怎麽樣,可是天門的觀音忽然宣布退出天門,也要另起爐竈了。”
“天啦,難道她也要自己組織一個戰隊?”
“那倒不是,她的說法跟閻羅天子一樣,說天門想要謀害皇帝阿飛,而她卻是皇帝阿飛的女朋友,所以,她一定要跟天門決裂。”
“她是阿飛的女朋友嗎?我記得前幾天你還跟我說,阿飛的女朋友叫錢纖纖,好象去年出車禍死了。”
“那個是以前啦,阿飛現在的女朋友就是觀音呢,觀音還有一個名字叫檸檬,據說她爸爸也是阿飛的朋友。”
“這麽說來,她是要加入星皇戰隊了?”
“那倒不是,她現在跟閻羅天子在一起,兩人決定自己組織一個戰隊。”
“他們哪來的錢呢?阿飛可是找了兩個大财主做贊助才能把星皇組織起來的呢。”
“呵呵,姐姐,這就不是我們要關心的問題啦。”
第四天。
“弟弟,今天有什麽新聞嗎?”
“今天沒有正式新聞,不過有兩條花邊新聞,你要不要聽?”
“當然要聽,快講快講。”
“第一條消息,據說阿飛的徒弟冷風正是冷氏财團冷鴻儒的獨子,冷鴻儒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才投資贊助星皇的。第二個消息,據說白飛不僅僅是天堂高中的星際第一高手,還是天堂高中校長的私生子,天堂高中的校長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才投資贊助的。”
“我靠,第一個消息倒有可能,第二個消息應該是假的吧?”
“管他是真是假呢,我們聽着玩玩呀,隻要他們打比賽給我們看,别的跟我們又沒什麽關系。”
“恩,那倒是。”
“根據我的直覺和殘留記憶可以判定,第一個消息正确,第二個消息簡直胡說八道!”(這是錢飛在插話)
“關你什麽事,一邊歇着去!”(石虹飛發飙了)
“我靠!”
第五天。
“唉,今天都沒什麽好玩的事情哦,據說jimyoohoo又跑到長沙來了呢,現在也不知道是在跟冷風打pvt,還是在跟白飛打pvz,無論如何,我們都沒得看了。”
“嘻嘻,乖弟弟别着急,明天就有好戲看了呢,今天正好讓我們放松一下呀。”
“啊?明天有什麽好戲看?”
“笨蛋,難道你忘了嗎,明天星皇戰隊就要接受特殊晉級大考啦!到時候可是全國直播哦。”
“啊,這個我倒忘了,不過恩,姐姐,告訴你一件事情,明天我沒辦法推你去看比賽了,我明天要加班。”
“沒關系呀,你晚上回來告訴我結果就行了。”
“幹脆這樣,姐姐,明天星際周刊一定會出增刊的,我明天買一份星際周刊給你看吧。”
“不要,那多浪費錢呀,我們可是窮人哦。”
“哼,窮人就不能稍微奢侈一次啊,不管啦,我決定了,明天一定要買一份星際周刊!”
“幹脆這樣吧,你不要買,下班之後自己去報刊亭看報,看完了晚上回來跟我講就可以了。”
“那唉,好吧。”
第六天。
這是錢飛近些日子裏最開心的一天,因爲他早上終于能夠在女孩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慢吞吞地走到了門口,十分迷戀地看了看高挂在天上的太陽,還有遠處的一排排大樹,和地上尚未完全幹枯的小草,更遠處淙淙的流水,和地平線盡頭充滿了忙碌和生機的城市。
這裏是個十分荒涼的地方,可是相對而言,卻充滿了更多屬于大自然原本的東西。
從他醒過來到現在已經有整整十天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大自然。
這天晚上,石劍影回來得相當晚,夜幕幾乎已完全罩了下來,而且他身後還跟着一個人。
這個人年紀和錢飛相當,長得倒也有幾分英俊,隻是兩隻眼睛骨碌骨碌直轉,看起來就少了許多誠懇而多了許多奸詐。他手裏提着一隻大大的食品袋,錢飛眼力不錯,一眼就看出來裏邊是幾樣十分精緻的小點心。
石虹飛本來還專門弄了張椅子把錢飛也攙扶出來,兩個人一起在門口等人的,可是看到這個人,立刻就闆起了臉孔,也不去攙扶錢飛,自顧自地回到了屋内。
還好石劍影很快就走到了門口,把錢飛扶上了床。
那個人似乎對這裏很熟悉,并不客套,直接就跨進門去,把手裏的食品袋一揚,嘴裏道:“虹飛呀,你看我買什麽來看你啦。”
女孩一點都不給他好臉色:“你來這裏幹什麽?”
那人露出很是傷心的樣子:“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呢?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心嗎?我是專程來看你的呀。”
女孩哼了一聲,轉過臉去,徑直把輪椅推到飯桌邊,對她弟弟道:“别理他,我們吃飯了。”
那人嗖地一下竄到飯桌旁,立刻大呼小叫起來:“天啦,你們吃的這是什麽東西啊!這樣可是會吃壞身體的,來來來,我帶了些點心來,虹飛,吃一點吧。”他把食品袋放在桌上,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女孩的臉。
女孩就當他不在似的,自顧自地吃飯,石劍影卻覺得大是别扭,吞吞吐吐道:“那個那個你還是回去吧,我姐姐不想見你。”
那人也不說話,慢慢地看着女孩吃飯,過了幾分鍾,臉色便開始難看起來,忽然一轉頭,指着錢飛道:“他是誰?”
女孩哼了一聲,道:“他是誰關你屁事。”
那人又皺了皺眉:“我記得你好象沒什麽親戚吧?”
女孩更是不耐煩,大聲道:“你想知道是嗎?好吧,我告訴你,他是我男朋友,行了吧!你還不走!”
那人的臉色有一點發青了,沉聲道:“真的嗎?”
女孩看了看錢飛,後邊的話卻有點不好說下去了。
錢飛忽然開口,道:“當然是真的,你又是誰?”
那人呆了半晌,忽然跺一跺腳,沖出門去,臨走時還不忘記把桌上的食品袋抓在手裏,剛一出門,手一揚,已經把食品袋遠遠地扔了出去,口中道:“好,石虹飛,你狠,你們倆一個瘸子,一個文盲,現在又多了個病号,如果沒有我,我看你們以後怎麽辦!”
話說完,從門口大步離開。
他走了,屋裏的氣氛,卻被他弄得頓時沉寂下來。
女孩一個人在那裏往嘴裏扒飯,這邊錢飛卻在悄悄地問石劍影:“這個是什麽人?”
石劍影露出十分厭惡的表情:“這個人叫史大偉,以前一直追我姐姐的,是個不學無術的花花公子,他剛才還說我文盲,其實我隻是沒條件讀大學而已,哪像他,家裏那麽有錢,卻隻混了個初中畢業,接下來是無論如何也讀不進去了,隻會一味的吃喝嫖賭,所以我姐姐一直都懶得理他。”
錢飛壓低了聲音,道:“問個問題,你可别生氣。”
石劍影道:“我當然不生氣了。”
錢飛道:“你姐姐也不算漂亮吧,爲什麽那個花花公子一定要追你姐姐呢?”
石劍影眉毛一揚,也是壓低了聲音道:“這個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姐姐雖然不是很漂亮,可是她又聰明,又能幹,心靈手巧,還看過好多書,學過好多東西,我姐姐可不是一般的女生哦。”
錢飛道:“呵呵,還真看不出來,我光覺得她脾氣不怎麽好了。”
石劍影道:“那是現在嘛,姐姐以前脾氣可好了,你都不知道,姐姐上學那陣,天天都有人給她寫情書呢。所以說嘛,姐姐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看上史大偉那種壞蛋的。”
錢飛笑道:“其實他也不算太壞吧,明知你姐姐腿受傷了,還癡心不改,換了一般人,早就開溜了。”
石劍影哼道:“癡心個屁,他哪有那麽好啊,其實其實他是知道,我姐姐的腿是可以治好的,否則,他才不會經常來騷擾我們呢。”
錢飛訝然道:“可以治好?那爲什麽不治呢?”
石劍影歎了口氣:“唉,還不是沒錢,那個史大偉在我姐姐剛出事的時候就開始要挾我們了,說隻要姐姐跟他好,就出錢幫姐姐治腿傷,可是我姐姐又怎麽會看上他這種草包,所以這件事情就一直這麽拖下來了。”
錢飛這才明白,又問:“既然如此,你又帶他回來幹什麽?”
石劍影大感無奈,一手指天道:“天地良心,我怎麽會帶他回來,是他死皮賴臉地跟在我後邊,我總要回家啊,碰到他這種人,我有什麽辦法?”
他說到這裏,那邊的石虹飛已經吃完了飯,端着粥到了錢飛床前,瞪了她弟弟一眼:“胡說八道什麽,快點去吃飯。”
石劍影吐了吐舌頭,乖乖地去了。
女孩坐在錢飛床前,眼見得她弟弟走遠了,忽然低聲道:“剛才謝謝你了。”
錢飛一怔,忽然發現女孩的臉上微微有些紅暈,在昏黃燈火的映襯下,竟然說不出的嬌美,不覺心頭微微一蕩。低聲道:“不用客氣。”
女孩對着錢飛微微一笑,便專心地低頭去舀碗裏的白粥。可是這微微的一笑,卻讓錢飛刹那間心頭又是一蕩。
他心裏忽然泛起一個念頭:這個看起來瘋瘋癫癫的女孩子,其實很是溫柔妩媚呢
*
發生在第六天的特殊晉級大考,姐弟倆果然無緣親眼目睹,可是通過石劍影的看報和講解,三人卻也了解了一個大概,錢飛聽到冷風一個人連挑對方十六名高手的事情,雖然根本不覺得與自己有任何關系,卻莫名其妙地感到十分歡喜。至于那邊的姐弟兩人,早已在自己的描述和想象中,把這場考試添枝加葉,填血補肉,完善成了一場幾乎是天上少有地上絕無的曠世經典,兩個人不斷想象那位帶着傳奇色彩的“殺人王”冷風是如何将一個個敵人斬于馬下,隻覺得心曠神怡,身心俱醉,言語間,錢飛似乎已經看到了一個有着泰山般雄偉身軀的強者正橫刀立馬、一夫當關,将萬千敵軍擋在了邊關之外,那種意境之豪邁遼闊,也虧得這兩姐弟能想象得出來。
也是到了這個地步,錢飛才深刻體會到石劍影的信誓旦旦:“我姐姐可是才女哦!”
那天晚上,三個人都很晚才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錢飛忽然想到:“台上的高手撕殺連場,以爲這才是他們生涯中最激烈耀眼的颠峰時刻,可是,對于大多數小人物來說,或許單純的觀賞和想象,會是另一種絲毫不遜色于上陣撕殺的享受吧。”
有時候,我們所需要的,或許并不要多麽昂藏激烈、轟轟烈烈,其實小小的平凡的幸福,同樣讓人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