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家在長沙市郊外一個很偏僻的地帶,回家的路上要通過一條十分狹窄的小胡同,這條一眼望不到邊的胡同綿延了有幾裏之遙,在凄清的黑夜裏,連一盞路燈都沒有,隻有偶爾從别人家的窗子裏透出來的黯淡的微光。
在他們走到胡同裏一個人迹罕至的地段時,他們看到前邊站着三個人。
隻有一個人錢飛是認識的,正是那天帶着點心去找石虹飛,然後悻悻離去的史大偉。
石虹飛十分厭惡地皺皺眉,大聲道:“喂,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此刻的史大偉卻沒有那一副花花公子的樣,反而顯得有些猙獰,一言不發,緩緩地逼了過來,他身邊的兩個人亦步亦趨,也跟着逼近。
雙方大概隻有兩米距離時,錢飛才看清楚,史大偉身邊那兩個人,居然都是膀大腰圓,塊頭十足的家夥,他心裏一動,立刻上前一步,擋在石虹飛面前。
在這樣漆黑的夜裏,史大偉帶着這樣兩個人來,到底要幹什麽,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石劍影顯然也發覺不對了,一個跨步沖到他姐姐前邊,大聲道:“站住。”
史大偉笑了,笑得很有幾分兇殘,也很有幾分得意:“老子今天既然來了,就絕不會站住!”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錢飛悄悄對石劍影道:“你會打架嗎?”
石劍影看了看自己單薄的身子骨,苦笑道:“你覺得呢?”
錢飛悄悄歎了口氣,一時間大有手足無措之感。
自從清醒過來之後,他的身體就一直很虛,過了這麽一個月,雖然行動已經和正常人差不多,可是他自己清楚,自己的體質實在是差得可以,今天在外邊逛了一天,他就明顯感覺自己的體力大不如石劍影,如果不是剛剛飽餐一頓,他都有點害怕自己走不回去了。
隻需看看這兩個打手的架勢,他就知道,兇多吉少。
他正在沉思,就聽石虹飛大叫一聲:“你幹什麽!”原來史大偉此刻已經走到了三人面前,手一伸,就去摸石虹飛的臉。
石虹飛用力地一揮手,就把史大偉的手格擋開來,耳朵裏聽到史大偉低聲發狠道:“賤人,你以爲你是什麽東西,老子好心好意追你,你還跟我裝清高,找了這麽個病号來做男朋友,老子要得到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哼哼,你不是跟我裝清高嗎,老子今天就把你就地正法!”
他的面容顯得更加猙獰,道:“臭婊子,你以爲我想這麽幹嗎,今天的事情,都是你自找的!”
石虹飛畢竟是個女孩子,平時雖然兇巴巴的,見到當前的形勢,卻也真是害怕,鼓起勇氣喝道:“你敢!難道你不怕警察抓你嗎!”雖然義正詞嚴,聲音卻明顯顫抖起來。
史大偉冷哼道:“警察?我靠,警察有什麽好怕的,這地方神不知鬼不覺,老子完事之後把你們三個一塊幹掉,誰還能懷疑到我身上來!”
史大偉不再跟他廢話,一揮手,跟來的兩個家夥就象老鷹捉小雞一樣一邊一個拉住石劍影的手臂,毫不費力就把他淩空架了起來。
石劍影拼命掙紮,可是他的手臂被捉得死死的,兩腿本來還在亂蹬着,可那兩個家夥一人騰出一隻腿來,頓時把他的雙腿牢牢地擋在了身後,再也沒有了活動空間。
可憐的石劍影,因爲生活艱苦,原本就發育不足,年紀又還幼小,在兩個大漢面前,僅僅隻用了幾秒鍾,就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一個打手道:“老闆,現在怎麽辦?”
史大偉的一雙眼睛早已直勾勾地盯在石虹飛因爲急切而微微有些細汗的臉上,那張臉雖然不是十分美麗,卻極爲清秀,在若有若無的光線下,竟是越看越好看。他才看了一會,竟覺得一股欲念升騰起來。眼睛也慢慢地向下滑去。聽到大漢的問話,立刻揮了揮手:“這還要問我嗎?别讓他們打擾我就行了。”
兩個大漢嘿嘿笑着,兩雙眼睛一齊向錢飛射了過來。
錢飛站在那裏,看起來倒是沉穩得很,腦子裏飛速地運轉着,思考應該怎麽對付眼前的局面,可是想來想去,除了跟他們硬碰硬地打一架外,實在想不出什麽别的辦法來。
可是可是憑自己現在的身體,能有幾分勝算呢?
那邊,史大偉的手已經快要摸到石虹飛的臉上了,石虹飛雖然拼命地抵抗,可是她本來力氣就不大,又是坐在輪椅上,終究還是抵擋不住史大偉的步步入侵。
忽聽到“啊”地一聲慘叫,竟是石虹飛眼看抵擋不住,居然一口咬在了史大偉伸得最靠前的食指上,這一口咬得極狠,史大偉的手指立刻湧出血來。
史大偉一縮手,猛地又揚起手來,“啪”地一巴掌,打在石虹飛臉上,白皙的臉上頓時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手掌印。
史大偉猶不解恨,右手剛剛掃過,左手又跟了過去,“劈劈啪啪”又是連着四個耳光,石虹飛的嘴邊頓時泛起一絲血迹。
這一幕看在石劍影眼裏,他更是拼命地掙紮,可是無論他怎麽掙紮,仍然是一動也不能動,心裏的着急和痛苦,實在可想而知。
而這一幕看在錢飛眼裏,他忽然之間就憤怒了!
他本來一直都很冷靜的,可是看到那張清秀的臉上偌大的巴掌印和嘴角的鮮血,他的怒火就象是一大包炸藥裏忽然閃起了一點火星,頓時不受控制地爆炸開來。
他一個箭步沖了過去,一把抓住了史大偉的手,狠狠地甩開,大聲道:“不許你碰她!”
現在的他的确沒什麽力氣,這用力的一甩也不過是讓史大偉倒退了一步而已。
史大偉一退,立刻又走上前來,嘴裏罵道:“嗎的,你一個廢人也想玩什麽英雄救美嗎?老子一個人就可以把你擺平!”
他說着話,猛地一推。
錢飛下意識地伸手去擋,擋倒是擋住了,可是以他現在的體力,居然感覺這個花花公子有無窮的力量,當場推得他倒退了兩三步。
可是史大偉既然已經存了殺人之心,當然不會隻推他一下而已,錢飛還在驚訝于自己的虛弱,蓦地腿上一陣劇痛,竟是被對方悄無聲息的一腳踹在了膝蓋上,這一腳的力氣更大,他一個站立不穩,竟然被直接踹倒在地上。掙了掙,右手一撐地,想要站起來,可是一個踉跄,竟又倒了下去,隻覺得膝蓋疼得鑽心,那一腳,已經讓腿上的一道傷口再度破裂了,鮮血立刻就染濕了褲子。
史大偉哈哈大笑:“廢人!果然是廢人,你識相的話就在邊上等着,等老子搞定了這個賤人之後,說不定心情一好,就會放你一條生路了,哈哈哈哈!”
而那兩個打手,則仍然一手一個架住了石劍影,在那裏哈哈大笑。
在他們三個看來,錢飛根本就是個大病初愈的廢人,而且長得文質彬彬怎麽看怎麽是個小白臉,石虹飛又是個殘廢,隻有石劍影還有點威脅,此刻既然已經搞定了石劍影,那今日之事,已經全在自己掌控之中了。
史大偉并沒有準備立刻就對付錢飛和石劍影,因爲他要讓這兩個他痛恨的男人,親眼看看他是怎麽對付石虹飛的。
他覺得,在别人仇恨的目光中做這種事情,實在是分外的刺激,分外的有味道。
石虹飛不停息的反抗,隻是讓他覺得更加刺激。
現在,他已經用兩隻手牢牢地抓住了石虹飛的雙臂,用力一拗,就把她的手臂彎到了身後,與此同時,他整個人也繞到了輪椅後邊。
那個自己垂涎了很久的身體就在眼前了。
石虹飛拼命地掙紮着,已經把她所知道的髒話全部都罵了出來,可是對于她的對手來說,這不過是更增添了遊戲的挑戰性而已。
史大偉的手臂終于一點一點地向前探去,慢慢地觸碰到了石虹飛的肋下,隻要再向前幾厘米,就是少女嬌嫩的胸膛。
看起來,似乎一切都無法改變了。
一直掙紮不休的石虹飛,也就在此刻,忽然微微地顫抖了起來,嘴裏的罵聲也止息了,一道微弱的光線照在她臉上,借着那道光,坐在地上的錢飛清楚地看到,那雙眼睛裏正悄悄流下兩行淚水來。
這兩行淚水重重地滴落在錢飛的心坎上!
憤怒、無奈、痛心,還有對自己的沒用深深的愧疚。
他忽然就再一次憤怒了!
如果說,剛才他的憤怒隻象是一包引燃了的炸藥,那麽此刻的憤怒,則似乎可以燃燒整個太平洋的水。
這一瞬間,他居然奇迹般地站了起來,飛快地沖到了史大偉的身邊,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把推去,将史大偉狠狠地推倒在地上。
這一次,他的力氣居然比上一次大了很多,史大偉這一摔,居然遲遲沒有站起身來。
接着,他們都聽到了錢飛以一種遠超過以往的聲音,斬釘截鐵地喊道:“你們!誰也不許欺負她!”
史大偉終于站了起來,他的步子有點踉跄,看來是摔倒是擦傷了什麽地方,他大聲道:“你們兩個都上,把他往死裏打!”
兩個打手對看一眼,忽然一人一拳,正打在石劍影的肚子上,頓時打得他慘叫一聲,兩人一松手,石劍影就象蝦米般蜷縮着身子彎下腰去。
然後,兩個打手就十分輕松地向錢飛走了過去。
他們在石劍影身上一點都沒體會到打架的快感,現在,這個人居然敢打他們的老闆,他們過瘾的時候總算來了!
*
錢飛護在石虹飛面前,一步也不退,他雖然不知道應該怎麽打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會不會打架,可是他已經拿定了主意,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開,也不能讓這個女孩子再遭到剛才那樣的對待。
兩個打手并沒有走到他面前,因爲他們在離他還有将近兩米時,就齊齊大喝一聲,一人一拳,狠狠地沖擊過來。
這一瞬間,錢飛的頭腦裏一片空白,那兩個缽盂般的大拳頭清晰地反應在他的眼睛裏,慢慢地變大,慢慢地沖着他胸口而來。
這似乎是一場雞蛋碰石頭的戰争――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錢飛根本不知道怎麽抵抗,可是忽然間,一些畫面電光火石一般從眼前掠過。
那是他在和另一個人打架的零星片段。
畫面中,兩人騰挪躲避,拳來腳往,打得不可開交,無論是速度還是力度,看起來,都要比這兩個大漢,高出遠遠不止一籌。
他開始看得清楚了,那兩個人中,有一個人似乎很象閻羅天子,而另一個人,居然正是他自己。
他還看到,畫面的背景,是一個十分幽靜的小樹林,遠處,有廣闊的操場,有無數的男生女生,那分明是學校裏的景象。
他的頭腦裏忽地升起了一個明悟:“那是我生活過的學校,那些,都是我的同學們。”
那麽,爲什麽我在和閻羅打架呢?
“原來原來我竟是一個打架高手麽?”他猛地一個激靈,轉眼間,無數紛繁複雜的念頭從腦海中一掃而空,再看時,那兩拳,分明已經快要觸及他的胸口了。
可是,他已經不是一秒鍾之前的他了。
就這一刹那的功夫,他已經想起來很多很多的打架技巧,那絕對不是一般人随便打打的技巧,那是他和閻羅,經過無數次的試驗、訓練、改良之後的打架技巧。
那絕對是最實用、最省力的打架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