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戰隊的第四個出場隊員居然是小七。
小七在天下戰隊裏排名倒數第二,可是志在天下就是敢派他出場,打至關重要的第四局。
應該說,志在天下也不是個普通人物。他雖然一直無法提高實力,卻在很多地方表現出高超的觀察力和判斷力,還有敏銳的思維反應能力。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見到錢飛的當天,就敢于許下重酬,将錢飛收在帳下;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史大偉來挑釁的時候,表現得那麽冷靜和果斷;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錢飛棄權比賽時什麽都不問,選擇了對自己隊員的完全信任。
應該說,他是一個很好的管理人才。
志在天下的實力比四大高手都要高,雖然高不了多少,可是他已經在剛才的兩局中很清楚地看出來,自己的水平并不在“都是月亮惹的禍”之下――這一切,當然都是近一個月來錢飛教導的結果――一個好教練的作用之大,也由此可見了。
更何況,他剛剛詢問過錢飛的意見,錢飛的看法,和他完全相同。
很多時候,你想象中不可戰勝的敵人,在你自己真正看到之後,都會有“不過如此”的感覺,所以,這世界上才有這麽多人在永不停息地追逐着鏡花水月般的夢想,人類社會,也正是因爲有了那麽多的希望和追逐而精彩無限。
所以現在,他很願意讓自己手下的小兵到前線去撕殺一番,更快地體會正式比賽的感覺,更快地成長起來。
“都是月亮惹的禍”感覺有一點抓狂了,他發現敵人的戰術當真是不可以常理推斷,這至關重要的第四局,面對這個叫做“小七”的自己從來沒聽說過的家夥,他百分之百以爲這又是一個不得了的新人,所以,他實在是鼓舞了全身的能量跟敵人戰鬥的,誰知道,還沒用出勁來,敵人居然就退了。
自己已經進行了周密而系統的部署,研究了至少七套戰術方針,敵人卻在自己剛剛準備出手無限連擊時,選擇了撤退?
就好象一個重量級的拳擊手,一拳打在對手身上,卻發現對方根本是紙糊的老虎,一打就穿,力氣完全用不到實處。
就好象一個正常的男人剛剛達到了興奮最高點之前的那一刻,還沒來得及發洩,卻忽然發現面前空空蕩蕩,已經沒有了可以發洩的目标。
那種感覺,雖然是勝利的感覺,卻讓他難過得想吐血!
這個小七,他嗎的簡直就不會打星際!他到底憑什麽成爲倒數第二個上場的選手?
“都是月亮惹的禍”用力甩了甩頭,将心裏剛剛滋生的負面情緒全部排開,準備面對自己的最後一個敵人:天下戰隊的隊長――志在天下。
他知道,自己今天所遇到的一切,都是現在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人策劃的,這個人雖然在今天以前從來都沒有入過自己的眼睛,可是在今天之後,他一定會成爲自己天大的麻煩。
堂堂月亮戰隊,今日若是敗了,從明天開始,必然名譽掃地,而一向都是雞肋的天下戰隊,今日若是取勝,也必将一戰成名。
雙方都出到了最後一人,比賽其實十分公平,是赢是輸,已經到了千鈞一發的時刻。
*
志在天下選的是人族,而以前,他一直都是一個神族選手。
“都是月亮惹的禍”依然是永遠不變的神族。
錢飛坐在選手席上微微地笑着,剛才,他剛剛跟志在天下一起回憶了一遍前幾天練過的詳細戰術。
那是一套基本上沒有瑕疵的地面推進,可以說,那是一種不講究随機應變的攻擊定勢。
錢飛已經不記得自己這套定勢是從何而來了,可是他腦子裏卻十分鮮明地有着這樣一套戰術體系,而且,這一套定勢似乎已經經過很多實戰的檢驗,做了很多修改,顯得精确而實用。
兩天以前,志在天下提到殺人王冷風的地面推進時,感慨叢生,評價爲“天下最完美的地面推進”,錢飛就忽然想起了這麽一套推進。于是他就将這一整套打法詳細地分解開來,教給志在天下去練習。
昨天,志在天下用這一套戰術時,已經能夠把隊裏四大高手中唯一的神族選手“志在清風”推得節節擺退,潰不成軍。
所以現在,他幹脆放棄了自己一貫使用的蟲族,決定當場試一試,這套推進是否真的管用。
“都是月亮惹的禍”在比賽進行到十三分鍾時,開始感覺無與倫比的緊張。
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比賽選手,他曾經和很多很多高手交戰過,他曾經經曆過無數次的勝利和失敗,早已将勝負看得很淡,按道理說,他沒有理由因爲任何事情而緊張,可是現在,他額頭上卻湧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眉頭皺得緊緊的,滿腦子都是一個聲音在呐喊:“是他!沒錯,正是他!這正是殺人王特有的推進方式!”
不錯,志在天下現在的推進,正是當初錢飛教給冷風,然後由冷風在無數次的實戰中發展完善的推進體系,正是如今名震中原的“殺人王冷風”的招牌推進。
志在天下不是冷風,這套定勢也并不是由他自己修改完善的,所以,其實他對其中的細節掌握得并不好,很多地方也充滿了刻意爲之的斧鑿痕迹,應該說,這套定勢其實是冷風所獨有的,志在天下用出來,雖然從“形”上說,已經有了六分火候,但是論到“神髓”,其實連冷風的百分之一都沒有,也隻能拿來打打業餘比賽罷了。
可是“都是月亮惹的禍”,卻從心理上受到了緻命的打擊。
當日被冷風推掉的一戰,雖然是他平生最得意的一戰,卻也在他心靈深處留下了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記,這個印記随着這一戰被越來越多地提起,也就越來越深刻。
而等到他終于在“特殊晉級大考”中目睹了冷風屠殺**職業高手之後,他便有了“這種推進不可戰勝”的念頭。
現在,看到志在天下一步步地把這種推進完成,他心裏早已亂了,隻是在想:“原來是他教出來的選手,怪不得進步如此之快,既然如此,輸在他們手裏,也不算是很丢臉的事情了。”
這麽一想,他心裏還剩下的那一點鬥志,就徹底地崩潰了。
從場面上看,志在天下的推進流暢而霸道,根本沒有一絲停頓,而“都是月亮惹的禍”拼命抵擋卻擋無可擋,終至于被敵人推到了門口,推掉了最後一塊分礦,晶盡人亡。
無論如何,在雙方的隊員看來,這都是一場十分精彩、十分經典的比賽。
隻是比賽的結果,未免讓有些人太難接受,另外一些人又太過興奮罷了。
三月六日那天上午十二點鍾的時候,長沙市區裏資金最雄厚、隊員數量最多、交遊最廣泛、架子最大的月亮戰隊,被來自郊區的一支岌岌無名的小戰隊“天下戰隊”以五比四的總比分驚險擊敗,頓時在業餘星壇流傳開來。
伴随着天下戰隊的名聲飛快的流傳,天下戰隊的目光,又瞄準了長沙市區裏大大小小的所有業餘戰隊。
現在,志在天下已經不滿足于僅僅隻在郊區裏做一隻稱王稱霸的猴子了,在他發現錢飛的實力居然遠高于月亮戰隊第一高手之後,他發現,他想做老虎,做整個長沙業餘星際界的大老虎。
新一輪的大挑戰就此開場。
*
冷風的心情一直都不好,雖然星皇戰隊走得還算平穩,聯賽開始至今,一共三戰也總算保持了全勝,可是師傅依然沒有消息,師傅沒消息,白飛就連話都懶得說,整天低着頭悶悶不樂,要麽拼命地練習,要麽拼命地睡覺,無影手宮正也念念不忘要找回皇帝阿飛,幫他對付閻羅。
他們都很清楚,師傅一定是去年最後一夜的晚上出事了。
可是既然警方沒有找到任何東西,江裏也沒撈到屍體,那麽師傅必定還活着,隻是不知道,到底是逃到了哪兒,還是落到了敵人手裏。
這種事情,冷風除了焦急憂慮,實在覺得無從下手,隻能等待警方的結論。
這些,都是生活上的事情。
最近的星際界動蕩不安,也充滿了讓人郁悶的因素。
閻羅和檸檬居然反出了天門和地府,揚言要一起組建一支戰隊,雖然戰隊目前還沒建立,但冷風可以想象,這支戰隊一旦建立起來,該有多可怕,而這支可怕的戰隊,似乎是專門沖着星皇戰隊來的。
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在記者采訪時,捕風捉影地說星皇戰隊的壞話了,他們居然污蔑師傅和自己的關系,說師傅是因爲資金才收徒弟的,這讓冷風尤其不能容忍。
楊天的出現,又是一件讓冷風絕對意外和絕對吃驚的事情。
他越來越覺得,雖然現在的星皇戰隊還貌似風光,可如果師傅不快點出現,星皇戰隊就挺不下去了。
就在這樣内外交迫的關口,居然還有人來搗亂。
昨天,一個以前一條龍網吧的玩家跑來找他,要請他對付一個人,冷風一打聽,居然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業餘選手,他當時就怒了,罵道:“我靠,老子現在好歹也是個職業選手,你要我去對付業餘選手,你不怕别人背後戳我的脊梁骨罵我不要臉嗎?”
那家夥臉皮倒也夠厚,一點不生氣,笑嘻嘻地道:“風哥,你别生氣,我說的那個業餘選手可不是一般人,你還記得月亮戰隊的那個‘都是月亮惹的禍’嗎?就是在你手裏堅持了三十分鍾的那個。”
冷風道:“當然記得,他哪堅持得了三十分鍾,是我那段日子太累了,跟他打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要不然,二十分鍾就把他收拾了。”
那家夥繼續陪笑:“是是是,風哥當然厲害了,可是我說的那個業餘選手,很輕松就把‘都是月亮惹的禍’給收拾啦,而且,聽說他用的就是風哥你的獨門絕技,宇宙無敵超級加強版地面推進。”
冷風狠狠地給了那家夥一個暴栗:“你小子就他嗎知道拍馬匹,我告訴你,職業選手欺負業餘選手這種事情咱可做不出來,這是職業道德,懂不,職業道德!哪個玩人族的不會推進啊,你總不能看到别人推進就說是學我的吧,哥哥正煩着呢,你小子快點滾!”
那家夥還不識相:“風哥啊,你就幫我這一回吧,他們已經把長沙市的業餘戰隊挑了一大半了,再挑下去就挑幹淨啦!”
冷風伸手就把他往外推:“出去出去出去,沒事一邊待着,業餘星際的事情,關我屁事。”
那家夥拼命抵擋,可是冷風人高馬大,幾下就把他推到門外,那家夥還在叫嚷:“風哥,你是不是長沙人?我們長沙星際的面子可不能丢啊,你不知道别人都叫你‘長沙保護神’嗎?”
冷風嘴裏罵道:“什麽面子不面子的,要論長沙保護神,有白飛那小子在,也輪不到哥哥我啊,拜托,放我一馬好不好?”說着話,手一揮,“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
在冷風心煩的時候,星皇戰隊的接待室裏,戰隊的經紀人何婷婷正在接待一位客人。
何婷婷現在還是老師,可是她也很願意到戰隊來做點事情,對此,當然沒有人會拒絕。
那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花花公子史大偉。
史大偉一看到何婷婷,就有些魂不守舍,說起話來,也就格外地客氣起來:“家父史紅石,跟冷風的父親也算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我今天來,是有點小事想請你們幫忙的。”
何婷婷笑道:“你說說看,隻要我們幫得上忙,一定幫忙。”
史大偉看着何婷婷的笑臉,隻覺得此女容貌之美,可當得閉月羞花四字,眼睛不自覺就向下看去,嘴裏說出話來如同夢呓:“我想請你們去幫我打一場比賽。”
何婷婷看着他的表情,皺了皺眉,道:“什麽比賽?”
史大偉道:“也沒什麽,就是有一個玩星際的,特别嚣張,我想請你們幫我教訓他一下。”
何婷婷道:“他是職業選手嗎?叫什麽名字?”
史大偉道:“名字嘛好象叫石劍飛,一個業餘選手,你放心啦,你們随便派一個過去,都應該可以搞定他的。”
何婷婷的眉頭皺得更緊:“你不知道,職業選手跟業餘選手打是很不公平的嗎,玩一玩尚可,正式比賽是不允許的”
史大偉滿不在乎道:“我管他公平不公平,那小子欺人太甚,我當然要教訓教訓他了。”
何婷婷遲疑道:“這種事情”
她心裏很不喜歡這個人,可是知道他的父親與冷風的父親是朋友,卻不怎麽好拒絕,心裏正在猶豫,就聽一個聲音從外邊傳來:“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做!師傅說過,打星際的人,技術是第二位,品德是第一位,一個有星德的人,絕對不會去做這種欺負人的事。”
說這話的人,正是白飛。
白飛是個很純的孩子,他雖然性格比較柔弱,可是骨子裏卻有倔強的一面,他如果真要堅持什麽的話,那就很難有什麽可以讓他動搖,正是這一點,讓他初見阿飛,就認定阿飛必非常人,也正是這一點,讓他始終緊跟着自己的師傅,成爲皇帝阿飛最忠心最得力的助手和朋友。
史大偉沖過去拉開門,對着白飛瞪大了眼睛:“你一個小屁孩懂個啥,去去去,别在這裏搗亂。”
他從來不關心遊戲,這次跑到星皇戰隊來求援也是絕對的兩眼一抹黑,瞎闖而已,他又哪裏知道,這個小屁孩其實正是目前隊裏實力最強的人物。
何婷婷在後邊看着,心裏頭除了厭惡,還大有啼笑皆非的感覺,忍不住道:“這個小屁孩是我們星皇戰隊的五名選手之一,也是現在唯一有空閑出手的人,他叫白飛,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史大偉頓時就楞住了。
白飛可不管他,直接道:“你死心吧,我才不做這種事情,何老師,明天上午有一場友誼賽,我是來通知你開會的。”徑直走了。
何婷婷看着史大偉,很輕巧地攤了攤手,其中含義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