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冷風正在看一場戰報。
這場戰報是月亮戰隊的人流傳出來的,正是“志在天下”與“都是月亮惹的禍”的那一戰。
屏幕上,志在天下的推進顯得娴熟而流暢,布雷車的隊型,坦克的位置擺放,還有開礦的時機方式,看起來與冷風的推進簡直如出一轍,雖然在冷風看來,他的推進完全就是在僵化地演示一種固定模式,可是無可否認,志在天下把這種模式演化得堪稱惟妙惟肖,外行人看來,根本就與冷風的推進一模一樣。
事實上,就連一邊的何婷婷都在不斷地驚歎:“天哪,冷風,這個人這個人你什麽時候悄悄收徒弟了嗎?”
白飛也看得若有所思:“恩,何老師,我看這個人,大概是看過冷風的那幾盤推進,刻意學成這樣的吧,否則,也不會這麽形似而神非了。”
何婷婷點點頭:“不錯,我總覺得這支隊伍不簡單,應該好好調查一下了。”
到現在爲止,區區一個天下戰隊,總算進入星皇戰隊的視線了。
冷風放下電話,十分郁悶地罵了起來:“我靠,海子居然真打進決賽了,難道我命中注定要去做槍手嗎?”
白飛的臉立刻就沉了下來:“你還真要去對付業餘選手嗎?你敢不聽師傅的話!”
冷風畏畏縮縮地道:“呃那個嘿嘿,好白飛,我也是爲朋友兩肋插刀嘛,哥哥我也挺不容易的,你就就讓我去這一回吧。”
跟冷風混的熟了,白飛也不怕他了,久而久之,反倒是冷風對着白飛有點畏懼了,一個是打星際始終還比白飛差着一截,這讓他覺得很沒面子,另一方面,白飛的一舉一動,絕對是符合師傅錢飛的處事标準,冷風始終都沒占在理字上,也就難免總覺得低人一等了。
不過,無論畏懼也好,喜歡也罷,冷風也是個說一不二的角色,既然已經答應了張海的要求,便在白飛吃人的目光中硬着頭皮走了。
*
爲了對付天下戰隊,一條龍戰隊可謂是絕招出盡,費盡心思,其誇張之處,連做爲隊長的老闆張海,都有些臉紅――事實上,他雖然是隊長,可是整個比賽,早已脫出了他的掌握。
一條龍戰隊的一号選手上場時,提出了一個很特别的要求:換地圖。
他的理由看起來也并不牽強:“對地圖的适應能力也是對一個選手綜合素質的考驗,現在雖然是在打業餘比賽,但是,作爲一個力求上進的選手,誰說不應該用職業比賽的賽制來嚴格要求自己呢?”
對此,志在明月隻輕蔑地一笑,就點了點頭。
然後他還十分笃定地道:“你選地圖吧。”
他在四大高手中排在最後,上場的機會其實很少,今天一上場,就碰上了他最看不慣的戰隊,所以他的脾氣很大,大到根本來不及注意到一号選手臉上神秘的微笑。
到此爲止,其實交戰雙方的思維,都已經走進了一個誤區,一方面是十分極端地爲了維護所謂“長沙星際的面子”,另一方面則是十分堅決地要“把卑鄙的敵人完全摧毀”,正因爲此,一方居然敢于很沒骨氣地提出這種條件,而另一方則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答應。
一場本來普普通通的比賽,卻因爲某些原因打出了真火。
一号選手居然還問了一句:“你用什麽族?”
志在明月道:“當然用蟲。”
一号選手又問:“不換了麽?”
志在明月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我們天下戰隊是很講星德的。”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張自己去年年末時剛剛看到過的地圖。
這張地圖上,如來不戰而勝,擊敗了八百場不敗的皇帝阿飛,用鐵的現實展示了這張地圖的絕對不平衡。
它當然就是:極限距離。
這種地圖,就是換了神仙來打,蟲族也絕對不是人族的對手。
所以,志在明月打出“gg”的時候,眼睛裏是有火光閃耀的,而對方的眼睛裏,卻也閃耀着熊熊的得意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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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戰隊的第二名選手是志在流水,志在流水的人族綿延不絕,正如流水,一直就是四大高手中最堅韌、最有耐性和心機的一個,在洞悉了敵人的陰謀之後,他很輕易地擊敗了對方的一号。
對方的二号上來時,居然又提了一個要求:“我們交換種族怎麽樣?”
所謂交換種族,就是各自使用對方最擅長的種族,一般來說,在各種表演賽或者氣氛十分友好的交流中,都會出現交換種族的比賽,用來表達比賽雙方的友誼。
而現在,正是劍拔弩張,顯然不是表達友好的時刻。
到了這個關頭,就是圍觀的人們,也開始感覺到比賽的不尋常了。
志在流水隻是皺了皺眉頭,就很爽快地道:“沒問題!”
于是,一條龍網吧的二号選手又笑了,他道:“你知道嗎,我是一名随機選手。”
志在流水楞住了。
他其實是天下戰隊四大高手中天賦最差的一個,正因爲此,他才會拼命地練習,刻苦地鑽研,才會把自己的拿手種族打得如此堅韌不拔,滴水不漏,那都是用無數的時間和精力堆積出來的,他并非不會用其他族,可是他對其他兩個族的了解都不夠多,處理意外情況的能力也不強,一個禀性不夠機靈的人,一旦碰到異常情況,就容易慌張,容易忙亂,此刻,他可以接受自己是任何一個種族,卻不能接受自己居然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種族。
這正如郭靖的武功雖然遠勝黃蓉,可是真正碰到棘手的事情,還是要他的蓉兒來想辦法一樣。
志在流水本來就是一個隻負責出手,不負責思考的人。
一個一直以來都要想好了再做的人,怎麽可以接受在開局前一秒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的比賽?
所以,他忽然就開始緊張了,一緊張,他就下意識地思考一些芝麻蒜皮的小問題:我的左手到底是按在鍵盤左邊的“sd”鍵上,還是按到右邊的“p”鍵上去呢?如果是蟲族,我要如何動作?如果是神族,我又該如何動作?如果居然是我最擅長的人族,那又如何?
星際正如武學,最忌心浮氣躁,志在流水就在這樣的慌亂中打了一場錯誤百出的比賽,偏偏他随機到的還正是他最不習慣的蟲族,所以,他基本上是十分難堪地倒在了對方的神族大軍腳下,他退出的時候,眼神裏甚至沒有憤怒,隻有茫然。
兩局一過,居然是二比一,根本沒人看好的一條龍網吧居然占了上風,志在天下的眉頭,悄悄擰了一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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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戰隊第三個上場的志在高山很輕松地幹掉對方的二号後,天下戰隊也大概明白了對方的陰謀。
一條龍網吧必然是針對自己這邊的每個人,都設計了一個陰謀。
現在,就看到底是那一邊陰謀得逞,還是這一邊粉碎陰謀了。
自始至終,志在天下想都沒有想過要拒絕對方的任何提議,因爲,他就是要在最不利的情形下,在最苛刻的條件下,把對方徹底打服,非如此,不足以洩他心頭的一口惡氣。
一條龍網吧的三号一上來,就對着志在高山笑了一笑,道:“你打得很好。”
志在高山淡然道:“過獎過獎。”
三号緊接着說:“你雖然打得穩健,操作卻隻能算中規中矩,還遠遠談不上精妙。”
他又指了指自己:“我的操作,絕對比你好,你敢不敢比一比?”
志在高山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很謹慎地問了一句:“怎麽比?”
三号道:“我們雙方都不許出兵,看誰能先消滅誰吧。”
志在高山哼道:“農民的戰争麽?我可不怕你,你别忘了,人族農民是最強的。”
三号并不多說,隻道:“記住,不許出兵,如果你同意,我們就開始吧。”
志在高山的性格果然象他的戰術風格,穩健如山,此刻仍然不肯答應,反問道:“你又有什麽詭計嗎?”
三号笑了:“你完全可以不答應,然後用你的機械化将我推平。”
志在高山看了看選手席,隊長正在對他微微點頭,于是他一咬牙,道:“好,我答應了!”
這是雙方的第三名選手間的較量,比賽地圖losttemple,比賽種族是神對人,比賽開始僅僅兩分鍾,觀衆席上的志在天下就歎了口氣,低聲道:“無恥!”
不錯,确實是無恥之極,因爲三号雖然沒有造兵,卻早早地造了一個bf,居然打算造地堡!
人族的地堡裏沒有兵就沒有用,可是神的地堡卻可以随便造,無論如何,農民的血肉之軀也不是光子炮的對手。
三号很謹慎,他從志在高山的家門口的斜坡底下往上慢慢地造,一點都不着急,他也不害怕志在高山的總部飛到别處去,因爲總部固然可以飛,農民卻是飛不走的。
連一個農民都沒有的光杆總部,無論如何發展,也絕不是神族的對手。
志在高山固然可以把總部飛到島嶼上保證不滅,可是無論如何,畢竟是對方占了絕對優勢,對方越是無恥,他就越是要堂堂正正,即使是輸,也要輸得光明磊落。
志在高山站起來的時候,觀衆們的眼睛裏,已經寫滿了鄙夷之色,那當然都是送給一條龍戰隊的――所謂“長沙星際的面子”,就在這樣的目光中冰消雪融。
張海如坐針氈地坐在那裏,他忽然發現,自己對戰隊其實一點都不了解,他能當上隊長,隻不過因爲他是網吧老闆而已。
無論如何,一條龍網吧畢竟已經三比二領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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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在座位上坐立不安,時不時地看一看隊長,又慌忙地轉過頭去。
按照昨天的戰術安排,本來是由他來打第四位置,當作鍛煉的,可是誰也沒想到,前面三大高手居然打出這種結果來,事到如今,他雖然十分想上,卻又極端地不敢上,他迫切地想要戰隊取勝,可是又是那麽想自己上去展示一番。
這樣的心情,或許每一個坐在冷闆凳上的球員都曾深深體會過。
志在天下就是這時看了他一眼,對他微微一笑,笑得十分自信,十分坦然,眼神中充滿了鼓勵的味道,然後大聲道:“小七,該你上了。”
小七滿肚子的擔憂就在這一笑一叫中煙消雲散,他用力挺了挺胸,大聲道:“哎,知道了。”一溜小碎步跑了上去。
跑過錢飛身邊時,他聽到錢飛在低聲對他說:“别怕,有我在呢,你該怎麽打就怎麽打。”
這句話一進入耳朵,小七跑得更輕快了。
二十分鍾後,腳步歡快而心情愉快的小七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
三号選手隻有一個戰略,這個戰略已經對志在高山用過了,他本來已經準備死在小七手裏了,可是打着打着,居然赢了,看着小七滿是不甘心地跑回去,他的臉上笑得象一朵花。
緊接着,他就緊張起來,因爲他看到一個人站了起來。
既然已經出到了第五名選手,這個人是無論如何也要出手了。
這個人是全長沙業餘選手的噩夢,也是天下戰隊一飛沖天的最大功臣,他曾經用一隻左手,讓整個一條龍戰隊目瞪口呆,然後在滿場的驚愕中揚長而去,他的動作雖然輕柔而舒緩,可是在所有一條龍網吧的選手心裏,卻仿佛是一座高山聳立起來。
這個人,能夠讓整個天下戰隊在一瞬間就松開了緊皺的眉頭,展露出高枕無憂的笑容,這個人當然就是――錢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