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朦朦胧胧覺得誰在扯拉着我,我用盡剩餘的力氣費力地撐開眼睛,是那個女子,此時的她正一瘸一拐地背着我往城鎮移動去。我放心地重新閉上眼睛,我不知道我爲什麽會信任她,也許,我是不得不相信她吧。
處在半昏迷狀态下的我,模糊地感覺好像到了城鎮,因爲身邊的噪音嘈雜起來。又隐約聞到了客店裏的酒味,我從來沒有喝過酒,但我當時的意識的确是那樣的。後來我躺在一張床上,一張舒舒服服的床上。什麽危機,什麽監控,都見鬼去吧。我狠狠地閉上眼睛,讓意識進入深度的睡眠,我太需要休息了,我太累了。一種感覺,或者說是一種潛意識,讓我覺得接下來還有更加危險的考驗,那麽是否我現在的極力休息也是一種不自覺的意識?
我不知道我醒來時是什麽時間了,我手腕上的手表已經不在了,還有我的衣服,衣大媽送給我的衣服,還有匕首,護衛大哥送給我的匕首……都不見了。我着急地坐了起來,發現它們和我的腰帶都放在房間的一角,但都翻了出來,顯然有人搜看過我的行囊。
我把物品整理一下,沒有少什麽,這讓我放心不少。不是這些物品有多麽珍貴,而是,這行囊裏大部分的東西都是平忘村村民送給我的。在旅程最辛苦的時候,我都沒有丢下這些東西,我直覺,如果我扔掉了他們,我将會失去一份不會再擁有的紀念!很奇怪的感覺,似乎知道要發生什麽,也似乎知道将要面對的是什麽,但卻無法拒絕,無法回避。
房門咯吱一聲打開了,是個女子,端着一盤水進來了。是服務員嗎?不過這裏的服務員NPC也服務的太周到了吧,剛醒來水就送到房間内。
“你醒了?你已經睡了很長時間。”那名女子放下水盤關切地看着我。
我疑惑地看着那名女子,也太奇怪了吧。難道外面的NPC也有這樣高的智能,還會關心地問候客人?
“你怎麽了?你真的是睡了很長時間啦。我都下了三次,上來四次了。嗯,大概有一天的時間吧,你是睡了這麽久的。”
我隐約覺得這名女子很是面熟,是的,我似乎在哪裏見過她。她應該不會是NPC,因爲我沒有這樣的感覺。“你是誰?”
女子突然睜大雙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氣乎乎地掐着腰,小嘴噘着朝我走了過來,用柔嫩的小手碰了碰我的額頭,然後大聲道,“啊,你也太忘恩負義了,虧我花了那麽大的力氣把你從城外背到這裏,又給你安排住宿,現在還給你打來洗臉水,你竟然給我裝糊塗,你竟然裝不認識我。哼,我也不認識你了,走了。再見!”
哦,對了。經她這麽一提醒,我終于想起來她是誰了。不過那個山洞裏的女孩可沒有現在的她好看?當時的她可是衣服破爛不堪,滿臉泥污灰塵。和現在簡直是天壤之别。
“喂,等一下,我想起來你是誰了,你就是山洞裏的那女孩。”我喊住準備開門離去的女子。
“啊哈,你終于想起來了。不過你想的也太遲了,不行,你一定要接受我的懲罰,不然以後我不理你了。快,先來洗臉,洗完我們去吃飯。”女子似乎并不是真的想離去,當我叫住她,她立即就轉過身,剛才氣乎乎的樣子也不知道跑什麽地方去了。玩家在遊戲裏也需要吃食物,爲了補充體力。當然,也可以用藥物來恢複體力,但一來與食物相比,藥物的性價比要低很多。二來,許多玩家來這裏就是追求一種極度的真實感,所有,有人還是甯願花上時間來品嘗遊戲裏的美味佳肴。
我接過女子遞上來的水盤,邊洗邊問道,“我睡了一天嗎?這一天中有沒有什麽特别的事情發生?”我的意識基本上全部回歸,也就是說我的程序開始全面啓動。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了解現在外面的情況。
“哇,不要說,還真的有大事情發生了。四名玩家強烈地抗議人生遊戲的超級GM踢他們,還有大約上千名玩家受到影響,許多被強制退出,有的憑空掉了許多金錢和物品,有的突然卡住,被怪物活活撕裂,還有數百台分服務器發生短暫罷工呢。後來人生網絡出來承認是發生技術漏洞,哇,那四名玩家更加抓住把柄了,非要人生作出賠償。我後來才知道,那四名玩家就是追我的幾個混蛋。真是活該,哼!”女子一臉憤憤,繼而又露出不可理解的神色,“喂,你在這裏受傷了,難道退出後也被車撞倒,躺了一天?這麽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
我尴尬地低着頭,我可不知道車是什麽。不過我卻知道,這裏所有的玩家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都是人類,來到這個遊戲世界。我能說什麽?我能告訴她,我不是人?我隻是NPC?
“嘿嘿,我還真的不知道,那麽後來呢?”我隻能用笨拙的話來回答她。
“後來?後來我就來這裏看你了啊,不過人生網絡說會給玩家一個說法的。我們一起去吃飯吧,吃完了我們去城鎮大廳,應該能看到最新的公告的。”女子拽拽拉拉我的衣角,催促着我。看來她并沒有對我産生任何懷疑。
“喂,你叫什麽名字?爲什麽會被人追殺啊?追殺你的人是什麽人啊?要不要我幫你報仇?”女子一邊走在我的前邊,一邊回頭問我道。
“我叫子平忘,下面的問題我就不能回答你了。”我不自覺地用咨詢NPC的語調回答她,不過,我卻沒有告訴她後面的問題,我不能告訴她。當然,我還不太會說謊,當我完全掌握說謊後,我才發覺這項技能帶給我的幫助是多麽大,多麽好的一項技能啊!
女子用一種非常好玩的眼神看了我一下,然後就一直沒有說話了。直到客店的服務員把飯菜送上來,我仍在思考着自己的心事。驚動了人生網絡,這麽說就是驚動了智能主機的‘老大’,看來人類必将提前插手程序BUG檢查,離開平忘村的時候,老醫師曾告訴我,按照正常的程序,人類應該是在一個月後,智能主機檢視無果的情況下才會報告給人類,而那時我應該能想出解決的辦法了。但是,現在,這麽快!可能人類已經開始在檢查了。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難道我就這樣被人類發現?然後被殺死?然後從此消失,然後娃娃将面臨和我一樣的命運。不,我困苦地閉上眼睛,我不能這樣,我必須努力,我不能就這樣地讓人類殺死,我一直相信我是一個不平凡的NPC。
“你怎麽了?有什麽困難嗎?還是身體依然沒有恢複?”女子非常關心地看着我,我突然覺得她的關心很真誠,很和善,與平忘村裏的村民一樣。但是,我怎麽能告訴她我其實隻是一個NPC呢,假如告訴她後,她是不是還會這樣關心并和善地對待我呢?我沒有把握。
女子沉默了一會,臉上不再是快樂的笑容,突然間變的有點憂郁,“即使你不告訴我你的真實名字,我還是打算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蘇素可,是蘇杭人。(虛構地名)今年21了,還在讀書,讀大學。”
女子低着頭,斷斷續續告訴了我她的情況。我并不理解她告訴我這些的用意,我更不懂得在遊戲裏對一個陌生人(異性)坦告自己的真實資料,這對人類來說是怎樣的一種情感。我隻是一名NPC,我還不能理解人類的感情。隻是我在聽完她的話後,我有一點内疚,覺得對她我不該隐瞞我的情況。不過,不知道對她來說也許會更好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