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菲背對我坐在書桌前,正在專心上網。
她在看小說,看我在起點網上連載的長篇都市小說《斯文禽獸》。看到莫菲如此專注地閱讀我的文字,我心中不無得意。我不是什麽名家,更談不上什麽作家,我僅僅隻是一名小小寫手,但我的這篇《斯文禽獸》,幫我搞定了莫菲。
似乎是眼睛有些累了,莫菲仰頭往自己的眸子裏滴了兩滴眼藥水,然後接着看小說。
我心疼得快要窒息,莫菲擁有一雙如此美麗的大眼睛,可是,醫生卻說她的視力正在急劇衰退,而且還是先天性的衰退,根本無法挽救,除非再換一雙新的眼睛。這些,莫菲從沒跟我提起,我知道她是怕我傷心。
莫菲是個很優秀的女性,雖然她已經結過一次婚,并且也年近三十,但她的魅力連瞎子都無法抵擋。
她是一名優秀的節目主持人,她美麗、她性感、她身材嬌好,她物質生活優越,她精神生活多彩多姿。在她身邊,總是圍滿各種優秀的男人,年輕鋒銳的私企業主、口若懸河的律師、成熟穩重的主治醫生,滿腹才華的大學教授……很多男人。
上天幾乎把女性應有的優點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而我,隻是一名卑微的打工者,每月的薪水甚至還不夠她買一套時裝。
也許是因爲我曾經遭受過一次情感的創傷,和她交流時眸子裏流露出的憂傷打動了她;
也許是因爲我在起點網上連載着一篇小說,身上的網絡文痞氣息讓她感到新鮮又神秘;
……
總之,我們稀裏糊塗地交往了。
在她第一次光臨我那亂七八糟的狗窩時,一貫的禽獸作風驅使我毫無顧忌地将她摁倒在已經整整一年沒洗過的床單上,莫菲沒有拒絕。
在後來和莫菲相好的日子裏,我曾不止一次得意地想,我能從那麽多比我優秀的男人中間脫穎而出抱得美人歸,唯一的原因或許就是因爲我是隻禽獸,而他們……是君子。而像莫菲這樣既美麗又成熟還很富足的成功女人,唯一的弱點也許就是面對我這樣的禽獸時缺乏一些抵抗力。
莫菲死心塌地地愛上了我,愛得一塌糊塗,一塌糊塗得讓人難以置信。
一陣門鈴聲将我驚醒。
莫菲早已經先我一步跑去開門了,門外站着一名濃妝豔抹的女人,那種一看就是風塵裏打滾的女人。
“請問,是先生你需要服務嗎?”
看到我出現,濃妝豔抹的女人向我露出了職業的微笑。
莫菲的臉色馬上變了,冷聲道:“你找錯人了,這裏沒人需要你的服務。”
“沒錯呀。”風塵女子看了看門牌,然後指着我,“電話裏就是他的聲音。”
莫菲的臉色頃刻間一片蒼白,望着我的美目裏卻還保留着一絲最後的希冀。
我不敢面對莫菲哀怨的眼神,我的右手拇指和右手食指已經把自己的右大腿掐出血,一把陌生的聲音突然從我的喉籠裏冒了出來:“我不知道你今天會過來,我原以爲今天你不會來的……”
莫菲走了,哭着走的。
她走的時候,我似乎聽到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在我的胸膛裏。
“先生,我可以進來了嗎?”
風塵女子職業性地提醒我,她要開始工作了,我不耐煩地将一張紅皮塞進她的手裏,然後把她轟走了。
莫菲走了,我開始瘋狂地喝酒,二鍋頭。
下午三點的時候,門鈴響起,我跌跌撞撞地沖出卧室,沖向客廳,臨開門時我卻頹然跌坐于地,激動什麽?有什麽好激動的,莫菲不可能再回來了,她再不會回來了……
門外是某禮品店的員工,送來了一顆聖誕樹,我這才想起,今天又是聖誕節了,我和莫菲就是在前年的一個聖誕節晚會上認識,當時她是晚會的主持人,而我隻是個卑微的蹩腳觀衆而已。
屈指算來,我和莫菲認識竟然整整兩年了。
去年聖誕節的時候,莫菲曾說過,今年聖誕節她要送我一樣最意想不到的禮物,我傷感地将聖誕樹拿進客廳放好,無意中卻觸動了樹上的音樂盒,淡淡的音樂在客廳裏響起,然後是莫菲熟悉的聲音……
“親愛的明,還記得去年聖誕節嗎?那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一天。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今年聖誕節我要送你一樣最意想不到的禮物,現在,請你轉過頭來……”
我本能地轉過頭,身後卻是空蕩蕩、冷冰冰的客廳,隻有臘月的寒風從窗戶的縫隙裏吹進來。
物是人非,莫菲的禮物我怕是收不到了,可是莫菲,你是否還記得,去年聖誕節的時候,我也曾說過,今年聖誕節我也要送你一樣最珍貴的禮物。你常說男人都是健忘的,很多事我都是當時說過後來就忘了,可是這句話,我始終記着。
莫菲,親愛的莫菲寶貝,你很快就可以收到我的禮物了!
我精心梳洗了一番,穿上莫菲給我買的西服,灑上莫菲送我的香水,出了門。
****
醫院,雪白的牆壁,刺目的顔色。
醫生的聲音冰冷得像是寒風中的金屬:“你真的已經想好了?”
“是的。”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似乎在回答一個最無關緊要的小問題,然後在一張紙頭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再把紙頭推到了醫生面前。
“年輕人,我最後一次提醒你,隻要能找到合适的心髒捐獻者,你的病還是很有希望治好的。”
“不必了。”
我有些心煩意亂地回答,伸進衣兜裏的左手摸到了一瓶冰冷的藥物,那是一整瓶的安眠藥!一切都已經計劃好了,在簽好了遺體捐獻書之後,我就吞下這瓶安眠藥,然後回到狗窩躺下來,直到生命終結。
在我生命終結的那一刻,莫菲将會收到我的最後留言:“親愛的,還記得去年聖誕節我說過的話嗎?我說過,我要送你一樣最珍貴的禮物,現在……你可以去醫院領取了。親愛的,答應我,好好地活下去,用我的雙眼去看世界。”
莫菲,你是如此美麗,又怎能失去明亮的雙眸呢?
莫菲,我是如此愛你,我又怎能讓你失去雙眸呢?
當我收拾心情,準備離開醫院時,卻被另一名剛進來的醫生叫住了。
“你叫徐永明?”
我點點頭。
“我現在通知你,我們找到合适的心髒捐獻者了。”
我又是一陣心煩意亂:“對不起,我不需要。”
但醫生的下一句話卻讓我的煩躁頃刻間煙消雲散。
“心髒捐獻者還有遺言留給你。”
我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慌亂,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在我心頭升起,我撲上去使勁地扯住醫生的衣領,竭力底裏地怒吼:“快把遺言給我!”
遺言果然是莫菲留給我的!
“親愛的明,還記得去年聖誕節我說過的話嗎?我說過,今年聖誕節我要送你一樣最意想不到的禮物!你一定沒想到吧?可惜,我已經看不到你的表情了。親愛的,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雖然不在你身邊了,可我的心始終在你的胸膛裏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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