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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亡國之君的眼淚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亡國之君的眼淚

趙海的說法讓蘇轼很高興,讀萬卷書,行萬裏路是所有讀書人心中的夢想。前有一個大詩人李白就是一個仗劍行萬裏的偶像,趙海的話正對他們的胃口,連一向穩重的黃庭堅都笑着調侃:“你要做一代劍俠,可對不起你的父親,你父親在海外給你圈了好大一片地方,你走了誰來管那片領地呢……不過,聽說那片領地的出産很豐厚,你這輩子倒不缺遊山玩水的錢。”

小海眨巴着眼睛說:“那片占城國領地我是輪不上了,估計個個小雲也不用操心。嫡父定下一整套管理規則,程爽哥哥又将那領地管理的很好,他不過做個木偶,逢年過節坐在那個位置上,等大家朝拜就行了。

這種生活實在令人發悶。師公,幾位師叔,你們不知道,我去過長門、去過耽羅島,在哪裏,我坐在椅子上動也不能動,要做出威嚴的樣子,不笑不語,眼看着奴仆一個個從我椅子前走過,向我鞠躬、向我谄笑、向我搭讪……我都快憋死了,就想什麽時候能甩手離開。

嫡父,我不要做長門之主,也不想要耽羅島,要麻逸勃泥什麽的,我隻想随心所欲地走走,四處看看,累了就住下,煩了接着走,操心的事情讓别人幹,不行嗎?”

秦觀、張耒鼓掌大笑:“我等終于見到了趙離人的聰明勁了。離人,這孩子不簡單,這才四歲,已經出落的如此古靈精怪。”

蘇轼可算找到話題了,他順勢說:“離人,剛才這孩子談到管理規則,你瓊州島那片基業是怎麽回事?那處基業。官府不知,難道你想瞞一輩子嗎……”

趙興搖搖頭:“老師,官府怎麽可能不知道呢?你高估了我的保密能力,那片基業瓊州島的官吏也是知道的,隻是他們瞞下那片碼頭區,私分了我上交的稅金——這事對我有好處,所以我隻稍稍加以引導,哈哈。廣東已是指射之地,海南更偏,那些官員撈點殘羹,順便幫我隐瞞一下,我何必打破他們地飯碗。”

蘇轼吃了一驚:“私分稅款——這事可鬧大了!”

趙興回答:“當然。剛開始,那片碼頭隻是一片小産業,我将稅款交納給地方官後,稍稍暗示了他們。他們将這筆稅款吞下了。以後碼頭區越做越大,但地方官已經騎虎難下。因爲事情一旦揭露開,以前他們瞞報的稅利都要吐出來,而且這是大罪,前幾任的官員一個都跑不掉。所以,後面幾任官員隻能跟着瞞下去,希望大家都不知道。

這是連續幾任官員與我一起努力的結果,在我來說。那個船廠的許多宋商都是滞留海外,逾期未歸的宋商,還有一些雇員是外藩商人,這與大宋法律相沖突,我當然不願意輕易讓官府毀了這片基業。

現在我地位越來越穩固,我正想着找個辦法将那片基業化暗爲明——嗯,這些動作,需要老師走開後才好動手。我準備用開發瓊州島的借口,逐漸将那片基業公之于衆……”

晁補之是積年老吏,趙興話中的暗示他聽明白了,馬上驚問:“離人已經把手伸入廣西了?那瓊州可屬廣西管轄,莫非你已經可以任命瓊州府地官員了?”

趙興點頭:“張田攻占大理國後,我在吏部的朋友已經給我傳來信,說是滅國大功,非要重賞。張氏将門算讓張田承襲開國公的爵位。立他爲當家門主。朝廷也準備提拔張田爲樞密副使。調回京城任用。而我舉薦的廖正一将擔任廣西轉運使,如此一來。今後兩廣地帶,由我們做主了。”

蘇轼眉頭一皺,剛才趙興的那番回答打消了謀反的嫌疑,但現在趙興的回答,意圖分明是“割據”。

腦海中念頭轉了一下,蘇轼想起自己罪官的身份,想到現在自己地生活全憑這個徒弟照應,他又把多餘的話咽了回去。随即,蘇轼這個不可救藥的樂天派心懷放開,他哈哈笑着,回答:“我早聽說廣南戰艦威風,這次我去占城,離人弄我一艘戰艦坐坐,少遊(秦觀)也一起去,我們好好寫幾首詩詞,品鑒一下廣南風物。”

還作詩……黃庭堅皺了一下眉,擔心的看了一眼趙興,趙興輕輕搖頭,表示無所謂,黃庭堅輕歎一聲,不再說話。

黃庭堅等人居住在趙興府邸,這已經是廣南公開的秘密。這四個人原本就是趙興用兩千萬賦稅換來地,所以他們抵達廣州後,趙興并沒有放他們去朝廷規定的貶谪地。剛開始,大家還要對這件事遮遮掩掩,時間久了,朝廷隐約聽到風聲卻沒有責怪,于是,大家也就放開了。

現在秦觀再去勾欄瓦舍流連,已無需趙興派兵保護。對這四人在廣州的行爲,朝廷完全在裝耳聾。趙興則小心翼翼,避免觸及朝廷底線。

而蘇轼的情況跟蘇門弟子不一樣,蘇轼是朝廷重點監管地對象,如果蘇轼出去,随手寫上幾篇名流千古的詩詞,讓大家都知道,蘇轼在朝廷的監管下還能遊山玩水,而且還是跑到外國去遊山玩水,這事兒可鬧大了。

黃庭堅的擔心也在于此。

趙興卻以爲,蘇轼是個閑不住的人,待在海南,那裏窮山惡水,關鍵是沒有人能夠跟蘇轼談上話,這樣的日子日複一日,委屈了蘇轼的才華。而金蘭城是趙興插手越南事務的杠杆,必須讓那片地方有着不同于越南地文化。所以他需要蘇轼的才華,過去震一震那些蠻夷,此外,讓蘇轼去轉一圈,享受外方讀書人的敬仰與崇拜,也是件有益身心健康,一舉兩得的美事。

至于蘇轼出遊的消息會傳到大宋……趙興估計,按現在的信息傳播速度。隻要他稍加控制,國外的消息傳回大宋境内,至少需要一二十年,等一二十年後,趙興已經不怕别人指責了。

“我在金蘭城建了一所學堂,專門向外邦學子傳授聖人之學,老師這次去就是主持學堂的揭幕儀式,少遊兄去幫把手。正好将此事弄地轟轟烈烈,這事即使傳到朝堂那裏,老師啓迪外邦士子心慕王化,也是史書上大書特書地事情,怕什麽!”趙興懶懶地說:“等老師回到瓊州,我把該換的官員都換了,以後老師想住瓊州就住下,不想住就來廣州。保管瓊州官員還正常報告老師在昌化軍地消息。”

蘇轼搖搖頭:“我不知道離人有何打算,但待在廣州,我卻不敢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否則會給離人惹來麻煩。還不如在瓊州,每日還可以去海邊散散步……如今瓊州衣食不缺。還有一群學子向我求學,這日子也算是悠閑,就不麻煩離人了。”

大堂口,程阿珠與廖小小探頭探腦。她倆是想詢問廳堂裏的拜師禮節做了沒有,但禮節上又不能闖入堂中詢問,趙興五歲的小女兒小婕沒有顧忌,她施施然的走進大廳,拉着小弟弟的手,轉臉向父親詢問:“嫡父,儀式進行完了嗎?清照姐姐約我去逛街,我已經等急了。”

不僅她等急了。門外還圍了一堆幕僚,趙興低頭操起小女兒,沖兩個兒子擺了擺手,程阿珠進來牽走大兒子,兩個小地便跟着廖小小出府,而後,幕僚們魚貫而入。他們先是向蘇轼行禮,而後與黃庭堅幾位打趣幾句。攤開了公文檔案。一一彙報起來。

趙興這是打算将他在廣東的治政手段克隆到廣西,在座的四位學士也都是官場老手。幾個人商量幾句,不一會,把廣西的事情研讨完畢,秦觀起身,邀請諸位:“今天我家老師來廣州,我在廣州春江樓宴請各位,離人也去?”

趙興搖搖頭:“不了,你們一群騷人湊在一起,我一俗人,插不上話。”

秦觀搖着頭,歎息說:“說起來,離人這幾年官越做越大,詩詞的功夫算是全放下了,多年沒有聽你寫幾首詩,這樣的文人雅會你從不願參加,真是無趣。”

萬俟詠笑着打圓:“章楶章老大人平生也就三首詩著名,餘皆碌碌,我家大人留下幾首詩,已經不錯了……”

說起來,黃庭堅等四人現在的詩風應該一派愁苦,而秦觀更是應該郁悶緻死——原本的曆史上,心氣高地秦觀正是在這幾年郁郁而終的。但現在,曆史跟原來稍有不同,這四人雖然在貶谪路上,但現在小酒喝着,音樂聽着,風花雪月的,雖然心中也郁郁不平,到那這四人的詩已經脫離了愁苦,感染上蘇轼那幾分想得開的思想。

萬俟詠談到章楶,剛從大理回來地帥範補充說:“大人,我們的火槍恐怕瞞不過章老大人,火槍隊初建的時候,章老大人曾來巡視,這次大理之戰過後,恐怕章老大人那裏會得到消息……”

趙興點頭回答:“不錯,章老大人在上個月已經上了奏折,要求環慶路火槍隊改用廣南的火槍……終于,朝廷終于發現了火槍地區别。從火藥出現在軍中,一百多年了,朝廷終于想到把它當作武器了,這是好事。”

帥範嘴唇蠕動,想說什麽,秦觀已經拉着他的袖子向外頭走,嘴裏嚷嚷:“快走,把你征戰大理的事情給我們說說,我就不明白,離人到現在還不向朝廷禀報詳細戰況,爲的什麽?你給我說說。”

帥範讓秦觀拖着走了,一群人簇擁着蘇轼鑽進馬車,馬車鈴鈴的開向廣州,趙興望着帥範的背影,将那句沒說出來的話低聲嘟囔出來:“現在注意到火槍的威力,也比正常曆史提早了一百年。一百年啊,這才發現一項新式武器地威力,這難道不是對曆史的改變嗎?

遺憾的是,憑借朝廷軍器監那幫奴隸匠工,根本做不出質量靠得住的火槍……我不想讓朝廷過早插手,就是擔心這點。萬一火槍被敵軍繳獲了,那可不是一件好事。步人甲到了西夏人手裏成了鐵鹞子,值得警惕呀!”

大廳裏這時已經沒有人了,趙興這番嘟囔沒有人聽到。

背着雙手走向後院。趙興發現泰森正百無聊賴的坐在後院門口,他沖這位黑人咧嘴一笑,吩咐:“泰森,你已經跟我三年了吧,對了,夫人身邊有兩位黑女同胞,你選一位,我給你們把婚事辦了。”

泰森一聽。咧着大嘴笑了,樂颠颠的跑向後院,後院是程阿珠的住所,他去求程阿珠去了。

趙興順着泰森的腳步趕到後院時,程阿珠正在訓兒子,似乎是小風在大堂内地答話讓程阿珠很不滿意,她嚴厲地訓斥說:“你怎麽能那樣回答你父親呢?你父親一身本事,隻要你學六七成。這輩子也算吃穿不愁。瞧你程夏哥哥,跟在嫡父身邊不過零零散散一年出頭,現在也是朝堂上一名吏員,你程旺哥哥跟在父親身邊,雖然外面默默無聞。但他掌管的産業,每個月也是幾百萬貫地出入。

你是嫡子,你父親當然要竭力傳授他一身的本事,你要學個六七成。那都不算出息……”

趙興背着手走進院子,樂呵呵的插嘴說:“行了,孩子還小,别給他太多壓力……如今的大宋,局勢不好啊,孩子能做一個守家的人,我已經很滿意了。至于大展宏圖,那是别人地事。”

程阿珠揮手讓孩子退下。又跟黑人侍衛泰森交代了幾句,屏退左右來到趙興身邊,牽着手說:“妾身無用,比不得伊伊娘家的勢力,也比不得小小的官場見識,經營産業也不如胡姬……”

趙興輕撫程阿珠的頭發,愛憐的說:“行了,又說這種話。如今我的基業已成。正想跟你相守到老,何必再說這樣自怨自艾的話……”

程阿珠小聲的補充:“近日胡姬地感覺不對。妾身懷疑胡姬也懷了孩子……相公置下的這份家業,如今小海已經分出去了,大宋境内的産業恐怕全靠風兒了,我擔心風兒過于魯鈍,恐怕守不住這麽大的地盤。但願胡姬也生下個兒子,能幫風兒一把。”

“哦”,趙興喜色上臉:“這倒是個好消息,但願那孩子繼承胡姬的語言天賦,今後對外交往能幫得上風兒一把,也算是……”

程阿珠這種說法讓趙興欣喜,他這時還不知道朝堂裏有人正在打他兒子地主意。

朝堂上,鄧溫伯看着手中的戰報,按戰報上的内容複述說:“夏四月,宋商頻頻來報,訴其在大理境内受到‘不公正待遇’,奈何大雨傾盆,朝廷未作任何指示,緻使我廣西、廣東兩府有心無力。夏五月,傳大理境内爆發大規模針對宋商的騷亂,其中多有廣西軍與廣東兵親屬在内,臣等連章飛報朝廷,軍情緊急,爲防大理騷亂波及宋境,我廣東、廣西集結兵力嚴防以待。

夏六月,雨稍停,傳‘大理集兵邊境’,廣西經略使張田責問大理,不防引起大理警覺,大理兵淺入宋境試探,我廣西兵奮起反擊,斬首三千,并乘勝追擊。廣東經略使、轉運使趙興随即調兵三千,交付張廣西指揮,張廣西(張田)沿途追擊,可惜使用了錯誤地地圖,誤入善闡府,宋軍遂破城。

此時局勢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兩廣遂添兵大理,大理百姓心慕王化,箪壺犒軍,我軍勢如破竹,攻下大理王都,至此,大理國滅。

臣等二人再次頓首,向吾皇呈現漢時舊郡,幸賴朝廷……吾皇……(省略馬屁話三千字)”

章惇一聽,笑了:“這文章定是出自張田之手,那個武夫不學無術,說話粗鄙,奏章中語無倫次,可看在他爲朝廷開疆拓土的份上,老夫就不追究他了,回頭找幾個翰林學士,把他的奏章潤色一番——這可是大宋百年來第一次滅國開疆的奏章,不能讓周邊四夷小觑了我們。”

鄧溫伯插嘴說:“這奏章也有趙離人的風格,他在環慶路上那幾封報捷表我都翻了,一脈相承的不談戰利品,隻談開疆拓土。對自己的錯誤輕描淡寫,對敵人的錯誤大書特書,甚有颠倒黑白地風格。瞧,不公正待遇、大理集兵邊境、使用了錯誤的地圖、誤入……偏遠地一個象林郡。我們奪回來了又能幹什麽,朝廷每年貼補的錢都不止這麽多。”

章惇聽到這,低頭向自己的兒子章援吩咐一聲,章援轉身在桌案上翻動了一下,取出一封信遞給章惇,章惇展開信,沖各位大臣說:“這是趙離人四月份的時候給我送的一封信——私信,我也就是看在這封信上。才打算不理大理人的抱怨。

趙離人在信中說,大理有數不清地銅礦與銀礦,兩個銅礦地礦藏蘊含量就相當于現在大宋擁有地銅礦出産總和。趙離人打算奪下大理後,裁撤兩廣地區所有地小銅礦,裁撤下來的礦監人員全部調往大理,他預計,奪占大理之後,我大宋每年的鑄币量能夠增加五成。

五成。就是每年兩百萬貫左右,如此一來,光兩廣之地,我們每年的鑄币量就能達到五百萬貫。加上茶馬稅、鹽稅、市易稅……我大宋一年能增加約四百萬貫的稅賦,相當于增加一個福建路。”

說到錢。還是一筆如此豐厚的巨款,被大宋捉襟見肘的财政困局鬧地坐卧不安的大臣這才臉上有了笑容,蔡卞是個急先鋒,他趕緊回答:“大理國原先的稅賦是多少?讓趙離人按大理國原先的賦稅加五成上交朝廷。如此,朝廷便許他處置大理……”

章惇笑了,他揚一揚手中的趙興地私信,回答:“那趙興可占便宜了,他送來的這封信,記錄了大理連年的賦稅額度,最高峰不過一百三十萬貫,嗯哪。便是讓趙離人每年交納兩百萬貫,以他的能力,也是便宜他了。”

許将搶先回答:“那就五百萬貫,他廣東每年上交兩千萬貫,增加一個象林郡,讓他多付五百萬貫,也算便宜他了……”

朝廷大臣商議地熱火朝天,他們不覺得自己這番商議有多出格。實際上。他們讨論的是:新占領的象林郡由趙興全盤負責接管。

這是不符合朝廷體制的,但由于新占領的國度。安撫起來很是麻煩,朝廷需要不停的往裏頭貼錢,限于目前的财政狀況,幾個官員也知道,派别人去免不了要挖地三尺,進而引起民亂,而讓趙興就近接管,治理幾年,朝廷可能不但貼錢,反能征收到大筆賦稅。

朝廷大臣們讨論起來,全忘了這次戰争是兩廣勾結在一起,不經朝廷中樞書面許可,便私自調兵滅了一個南方小國,而這個小國的國土面積已經相當于兩廣加起來那麽大。

樞密院地消息總是滞後了幾個月,他們在朝堂上讨論大理的處置問題時,也不知道快手快腳的趙興已經開始往當地派遣官員,有條不紊地接管大理政權。

按宋朝的規矩,這樣新占領的南方州縣,剛開始要采用羁絆的手段,設立羁絆州,由當地人自己管理,每年随意向政府交納幾個稅錢,甚至不交錢也行,官府照樣認可當地土豪酋長的治制。

目前,連廣西境内還存在許多羁絆州,所以要讓朝廷動手,估計也是先羁絆,等明代到了再規化政府……但趙興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大理成爲羁絆州,張田在前頭攻陷王都,趙興這裏已經開始在廣西廣東篩選官吏,劃分州縣。

這些新任官員随着大軍開進大理國内,借用大宋軍事勝利威嚴,強令大理國各部落首領前去廣州接受趙興的訓導。等這些酋長族長一走,地方官員開始清理各州縣地頑固勢力,并挑選各部族中地優秀人才,強迫他們動身前往廣州,在廣州府學接受宋化教育……

大理部落酋長們帶着滿肚子怨氣趕到廣州,從海路押解的大理王也到了,趙興帶着數千大理讀書人,以及兩廣官員,在碼頭上笑眯眯地迎接了大理王段正淳(天龍八部中的段譽父親),他垂涎欲滴的沖大理王拱拱手,态度和藹可親的問:“段王安否?”

趙興的問安,在古代中國叫做“宣慰”,是迎接亡國君臣的“六禮”之一。接下來要有人教導他穿戴衣衫——大宋滅亡了他,就教導他穿宋式服裝。而後是叫他學會宋式禮節。

趙興還問他“安否”呢,段王聽了這話,阒然淚下:“小國寡民,自問無負于大宋,怎奈天兵忽至,而今寡人國破家亡,還奢談什麽‘安’不‘安’,唯不知大王想怎麽處置我等亡國之人。”

段正淳這番話是挑撥,他稱呼趙興爲“大王”,而且是在迎接他的正式場合上。這話傳揚出去,趙興是個抄家滅族的大罪。但隻要趙興表現出一絲惶恐,在這樣的外交場面上,大宋的氣勢就落到了下乘,段正淳接下來便可理直氣壯的責備趙興的“無義”、“不仁”。

趙興臉上肌肉跳了跳,他還沒說什麽。身後數千大理讀書人啜泣不止,現場一片愁楚聲。

這些大理讀書人被趙興強迫來到廣州觀禮,雖然他們也爲廣州的繁華所震驚,也深深對大宋所創造的文明而敬畏,但這個場面讓他們想起了亡國之痛,這種痛苦自内心最深處發出,讓人情不自禁垂淚兩行。

趙興晃了晃腦袋,笑容帶上了一絲冷酷的味道,但他繼續保持和藹可親的态度,拱手說:“段王何必這麽說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六合之内,皇帝之域。況且你所擁有的國,原本就是我華夏故地,是當初中原戰亂,段家不告而取的。今日,隻不過是象林郡回歸故國了。

那片土地本來就是華夏的,哪裏的臣民原本就是華夏之民,汝竊據王位,隔斷那些熱土,那群百姓與我華夏的聯系,如今他們重歸故土,怎能算是‘亡國之民’,就算是‘亡’也是‘亡你個人的國’,‘民’不是,他們是我的同胞姐妹……

對了,你家臣子高升泰之子高泰明何在?當初你家奪權自立,他父親也篡了你家王位,算是一報還一報。我大宋出兵,也是匡扶正義,是吧——瞧……”

趙興把手一揚,指了指身後那無數大理讀書人,淡淡然的繼續說:“千百年來,這些讀書人讀的依然是孔孟之道,從今往後,他們他們回歸大宋,也算我大宋士子士紳的一部分了……在這個萬民歡呼的日子,段王個人失國,何必要拖上大理萬民陪葬。”

趙興吸了口氣,大聲宣布:“段王放心,我大宋不殺降王,你的子孫還可以以宋人的身份生活在大宋,甚至當官、做學問,都由他。至少,從此往後他來往我大宋境内,飽覽我大宋錦繡山河,再無需通關文碟,因爲他也是宋人了——這日子,多美!”

趙興說完,俯身湊到段王耳邊,低聲說:“當然,如果你還有孩子的話。”

稍停,趙興陰森森的笑着,補充:“你不知道我被人稱作‘惹不得’麽,如果你不老實,我會讓你後悔活在這個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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