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六章釣魚台



“對于那些本身不學無術但卻有喜歡自傲自大的人來說。他永遠都看不清一個事實。那就是在這個世界上。若即若離才是保留影響力的最佳選擇。”輕蔑的瞟了一眼維克托。葉列娜繼續說道。“我既然能夠看破你的心思。自然也就能夠看破郭守雲的心思。總的來說。他這個人與你的性格有很多相似之處。多疑、内心矛盾、乾剛獨斷。呵呵。對他這樣的人來說。受人擺布是永遠都不可能接受的。我如果留在他的身邊。繼續以原來那種方式給他出謀劃策。時刻告訴他什麽事情應該做而什麽事情不應該做的話。他必然會對我的心生隔閡。久而久之。甚至會對我産生一種厭煩。所以呢。我如今反其道而行。在他步向最鼎盛的那一刻離開他。給他最大的自主、最大的選擇空間。這樣一來。我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将永遠都是那麽的美好。他總能在某個特定時候想起我。連帶着。也想起我曾經給他提出過的建議。哈哈。長此以往。随着時間的流逝。你說我對他的影響力會持續擴大呢。還是會逐漸消散?”

維克托面色冷峻。他承認。這個女人的确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她所說的這一切。絕對是完全符合心理學标準的。與此同時呢。老頭還想到一個問題。那就是這次這個女人來列甯格勒的目的----毫無疑問。她是求死來了。就像她所說的。在離開了郭守雲之後。她對這個遠東之主的影響力才能一直維系下去。而在這個時候。如果她突然死在了列甯格勒。那麽最可能發生的一件事。便是遠東與列甯格勒的關系徹底破裂。郭守雲再也不可能與列甯格勒走到一條路上去了。很顯然。這恰恰就合了葉列娜的心意。

“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你能不能給我一個答案?”沉吟片刻。維克托說道。

“不能。”葉列娜回答的相當幹脆。她微笑道。“我絕不會爲你解開任何地疑惑。因爲對我來說。唯有看着你在困頓與疑惑中悲涼地死去。我才會覺得解恨。我才會覺得舒心。我才會覺得如飲甘露、沁入心脾。”

“我?哈哈。我和你之間有這麽深的仇恨嗎?”維克托一點都不生氣。他淡然一笑。說道。

“哦。你這個問題我倒是可以給出一個答案。”葉列娜語氣平靜的說道。“咱們之間的仇恨。似乎不能僅用深這個詞來形容了。呵呵。我知道你曾經派人調查過我的底細。而你得出來的結果。似乎令你自認爲對我的了解已經很深入了。不過現在呢。我可以給你一個真正正确地答案。你所調查到地那些東西。都是我希望你看到的。準确的說。那都是假的。哈哈。在克格勃中任職近十年的維克托先生。你可曾想到過。你所信任的那些情報搜集員。其實早就背叛你了。對他們來說。這個世界上顯然還有比忠誠更加重要的東西。”

“你這個笑話說的一點都不好笑。”女人的話。維克托自然不會相信。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笑話是嗎?”葉列娜微笑道。“那好吧。現在讓我來證明給你看。如果我沒有說錯的話。你從他們那裏得到的彙報。無非就是什麽我是具有德意志血統的遠東分離分子。與此同時呢。爲了證明這個情報的真實性。他們又爲你提供了在克格勃中塵封已久的一份秘密檔案。而在這份檔案中。我有一個悲慘的身世。。。。。。等等等等。諸如此類的東西。呵呵。可敬的維克托先生。我沒說錯吧?”

維克托地臉色鐵青的吓人。現如今。他已經完全相信這個女人所說的話了。因爲下屬向他提供的調查報告。除了他自己之外。幾乎就沒有其他人知道。

“怎麽樣。感覺很意外吧?”葉列娜顯得頗爲得意。她擺弄着小手。輕輕巧巧的說道。“也許更讓你感覺意外的事情還在後面呢。呵呵。知道你那個寶貝兒子是怎麽死地嗎?哦。準确地說。應該是他回到遠東的消息。是什麽走漏出去地?”

“是你?”維克托的情緒出現了明顯的波動。爲了平複這種波動。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道。

“不錯。就是我。”葉列娜笑道。“我就是要讓你嘗嘗這種失去親人的滋味。哈哈。白發人送黑發人。這個感覺應該很不錯吧?”

“無所謂。”聳聳肩。維克托語氣平靜的說道。“對我來說。雅科夫這孩子早晚都要死。至于早一天還是晚一天。又有什麽太大的區别呢?”

“呵呵。維克托不愧是維克托。”葉列娜淡然笑道。“能夠冷血到你這種地步。真可謂是找到了政客的精髓所在。原本。我還對你的窮途末路稍帶着有了那麽幾分同情。如今看來。這份同情真是被當作糟糠給浪費掉了。你這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話說回來。二十多年前。你抛棄貝拉與她肚子那個孩子的時候。應該也是毫無憐憫的吧?”

“貝拉?”維克托的嘴角急速的抽搐兩下。随即霍然擡頭。猛地看向對面那個女人。

“一個與你相守了近十年的女人。”葉列娜面無表情的說道。“一個從大學時代就将自己交給你的女人。一個爲了你不惜斷掉一隻胳膊的女人。就因爲她不是俄羅斯族血統。你就毫不憐惜的抛棄了她。這是不是就是你從政的所緻?”

女人說的這番話。維克托一點都沒有聽進去。他那雙濁黃的眼睛緊緊盯在對方臉上。依稀間。他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是啊。貝拉。那個整天都在嘴角挂着笑意。似乎每一刻都無憂無慮的女人。她。。。。。眼前這個女人的五官。與貝拉長得何其相似?

“你。。。。。。你是貝拉。。。。。。是我的女兒?”維克托的嗓子裏就像是堵了一口濃痰。他用顫音很濃的語調說道。

“你配嗎?”飒然一笑。葉列娜不屑一顧的說道。“在我看來。你根本就是一個不配擁有親人的禽獸。相比起有你這麽一個父親。我甯可去死。”

一句話說完。葉列娜從沙發上站起來。她抻抻上衣的下擺。淡然一笑說道:“好啦。我今天過來要辦的事情已經辦完了。你是打算殺了我呢。還是打算讓我離開?”

維克托沒有說話。他直勾勾的看着對面的女人。口中的呼吸變得愈發急促。

“怎麽。心軟了?”嘲諷似的說了一聲。葉列娜邁步朝門口走去。一邊走着。還一邊冷漠的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辭了。不過你放心。我還會回來的。不過到那個時候。哼哼。我估計就是專門過來拜祭你的了。”

“你。。。。。。你。。。。。。”維克托一手捂着小腹。滿臉都是痛苦的表情。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任何人。都要對他曾經做過的事情負責。善行終究有善報。惡行必然有惡報。”雖然看出了老頭的病痛。但葉列娜的臉上卻連一絲一毫的同情都沒有。她伸手推開房門。在走出去的同時。最後說了一句。“也許你覺得當初自己做的沒錯。離開貝拉也好。殘忍的流放她也罷。你都是爲了這個國家。可你也要記住一點。她也是人。與你平等相同的一個人。你有你的志向。她也有她的志向。而作爲平等存在的一個人。你沒有權力那麽對待她。哼哼。當初你爲了一己之私毀掉了她的一切。現在。我替她讨回來了。你們之間的恩怨。就算是到此爲止了。”

“咣當!”

房門在葉列娜的身後僅僅閉合。而在這一刻。這個素來堅強。号稱早已心死的女人。俨然已經變得淚流滿面了。

天空中的驕陽如舊。熱辣辣的高溫蒸騰着天地間的萬事萬物。就在這驕陽與高溫的灼燒下。郭守雲在荒涼的十月農場閑逛了一圈。對他來說。現在似乎有太多的問題需要去思考。

就像葉列娜所說的。她的離開。的确給郭守雲造成了很大的影響。不過與她的設想相反的是。這位巨頭現在并沒有考慮她當初所提到的那些施政建議。他在考慮另外一個問題----難道作爲一個當權者。就必須要變得像維克托那樣的冷血無情嗎?難道在權力之外。自己就不能或多或少的保留一部分人情味嗎?再者。完全失去了人情味的人。還能算是一個人嗎?

葉列娜要走了十月農場的擁有權。不過她顯然沒有心情來打理這個地方。現如今。在這片開闊的荒蕪農場上。除了十幾棟殘荒破舊的老式建築之外。就剩下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漫漫荒草了。

“你說。我現在是不是老了?”在黃草叢裏漫步了将近二十分鍾。郭守雲找了一個突起的小草坡。就那麽幕天席地的在草坡下沿上坐下。他揪了一根草莖叼進嘴裏。滿臉苦笑的對緊跟身側的司機說道。

“哦。先生爲什麽這麽問?”司機是個大老粗。他哪能明白郭守雲的心思。

“呵呵。也不知爲什麽。我最近總是在考慮人生的問題。”郭守雲笑道。“告訴我。在你的眼裏。人生是個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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