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M市的母親河。
清澈的江水如今已經滿是渾濁,曾經讓蕭夏翻滾嬉戲的鏟頭石台也已經随着城市發展再也看不見了。
M市一年一副新面貌,樓房越起越高,道路越來越寬,但人情卻是越來越淡薄。江邊熱鬧的山歌大會已經消失了好幾年,站在如今綠草如茵的江邊公園裏,看着身邊不時走過的落寞老人,卻不知當年的歌王歌後還在不在?
蕭夏走進炳叔辦公室時,入眼的就是這條孕育了M市的一切的母親河。
炳叔說過:在他百年以後,一定要将骨灰撒進柳江,他要生生世世見證M市的發展繁榮。所以炳叔的辦公室臨江,窗外看去,整條柳江盡收眼底。
炳叔是地道的M市人,從落地起就是喝着柳江水長大的。M市人所有的特點都可以在炳叔身上找到,精明勤思考,講原則重義氣。
“炳叔,這次又要求您幫忙了。”蕭夏一進門就毫不廢話的說道,和炳叔這樣的人說話是不需要廢話的。
炳叔做起事來永遠是不緊不慢的,所以當蕭夏風風火火的闖進他的辦公室時,炳叔笑呵呵的招待蕭夏坐好,又吩咐秘書上了茶後,才慢騰騰的說道:“年輕人有沖勁,但也要能沉得住氣,才是大将之才。”
蕭夏雖然急,但也知道炳叔的脾氣,居然也忍到了現在才開口說道:“我求你老出資和我成立一家股份公司,而且必須在2點前辦完所有的手續。”
炳叔微笑看着蕭夏道:“你這娃子做事從來不愛走正途,小心起得快,也跌得重啊。”
蕭夏苦笑道:“這個世界,走正途可能一輩子都要被别人踩在腳下。仁義道德那都是功成名就的人才會談的東西,象我這種欲飛的雛鳥隻有靠着勾心鬥角堅持生存下去,才能有振翅高飛的時候。”
“你這娃子想得太簡單了啊。”炳叔突然歎道,似乎心中有許多的蕭夏不知道的事。
“炳叔!”此時蕭夏那裏顧得了這許多,聽炳叔語氣卻象是十分爲難,頓時急了。
“那政府扶持名額确實千金難求,但也令全市大小公司都緊盯不放,你覺得你真的如此容易就能瞞天過海嗎?”原來炳叔早就什麽都知道了。
蕭夏聞言,頓時也呆住了。炳叔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全市所有公司都盯着這項目,自己是不是想得太過簡單了?但如此千載難得的機會,難得就這麽眼睜睜的放棄嗎?何況這項目的涵蓋面如此的大,本市有實力的公司基本上都能分到了一杯羹,自己不過求點湯水罷了,難道真的會有人死盯不放嗎?而且自己在南開區政府有龍少,财政局裏有藍敏媛,絕不是沒有機會的。
蕭夏呆坐那裏,仔細衡量考慮了半天,臉上神情幾經變幻,最後終于還是一咬牙,擡頭堅決的說道:“無論如何,這一把值得賭!”
炳叔搖頭苦笑,似乎在感歎蕭夏的決絕,又象是對一些事無可奈何的嘲笑。幾分鍾過去了,炳叔還是沒有說話。
蕭夏隻覺得這幾分鍾卻是比幾個世紀還要長,坐在那裏卻比坐在火爐上還要難受,但蕭夏忍住了,因爲蕭夏知道這個時候一定要沉住氣,炳叔始終要給自己一個答複的。
又幾分鍾過去了,炳叔終于緩緩開口說道:“在商言商,你告訴我一個出資幫你的理由。”
這就是炳叔的答複,炳叔要看蕭夏到底能做到那一步。
蕭夏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強行令自己冷靜下來。因爲這個時候着急非但一定用處也沒有,還會擾亂自己的陣腳,蕭夏知道自己的回答隻要錯了一句,機會就再也不會降臨了。
蕭夏神情凝重的仔細想了好半天,最後居然自己搖頭苦笑起來:“雖然我從沒有一刻比現在更相信自己的能力,但我實在找不出您陪我賭這一把的理由。我知道炳叔有很多的顧慮,我也知道有很多事是我不知道的,也許我的目光真的很短淺,隻能看到眼前的很小的一點東西。但把握現在,豈不比冀望虛無的未來更加實際?如果這次我什麽都不做就放棄,将來我一定會後悔。炳叔,我不想自己将來後悔。我長這麽大很少求人,這次我算我求你了。”
炳叔居然笑了。
“老一代人講感情,你們新一代講頭腦。想不到你這新一代居然會向我們老一代打感情牌,你覺得你能說服我嗎?”炳叔問道。
“我不知道怎麽說服您,但我一定要說服您,而且我知道您一定會被我說服的。我把一切都押上去了,您不幫我我隻有死!””蕭夏的話就象釘子一樣堅定。
其實一直以來,蕭夏就隐隐感覺到炳叔是因爲某種原因一直在關照自己,所以如今蕭夏在沒有辦法之下,隻有賭自己的這個感覺是真實的。不管是什麽原因,如今隻要可以用來求得炳叔出手幫忙的東西,蕭夏都會毫不猶豫押出來賭。
“你這娃子真的很聰明,真的很聰明。如此聰明的一個娃子,爲何不走正路呢?”炳叔一雙看透世情的眼睛深深的落到了蕭夏身上,似乎一下老了好幾歲。
“也許我天生就是個賭徒,賭徒是永遠走不上正路的。”蕭夏星目微垂,黯然道。
“好一個賭徒,但你知不知道我出手幫你會有什麽後果?”炳叔滿臉凝重,大聲問道。
“最多失敗我坐牢而已,如果我賭輸了,我會承擔所有的事情!”蕭夏猛的一震,沉思了一會才緩緩說道。
“會死人的,你也能承擔嗎?”炳叔眼露哀傷的問道。
“死人?不可能的。不過一件小的商業犯罪,怎麽會死人。”蕭夏笑了,此時的他根本不信炳叔的話。
炳叔看出蕭夏已經鐵了心,自己再說什麽也沒有用了,重重的歎了口氣問道:“你真的考慮清楚了?”
蕭夏用力點了點頭。
“你到工商局找羅科長,他會幫你辦理手續的事。另外,你必須把鼎天所有有形無形的資産都注入新公司,而我隻出現金30萬連同鼎天原先欠我的債務一起入股,但我要占50%的股份。”炳叔用力的擺擺手,簡短的說道。
蕭夏此時臉上才露出了開心的笑容,蕭夏總算是賭赢了,赢的人總是有笑的權利的。隻有從那額頭上仍不斷往外冒着的汗才能看出,剛才蕭夏的心裏究竟有多緊張。沒有誰可以在賭一件心底毫無把握的事時,還能保持一顆平常心。如果真有那樣一個人,這人不是小說裏的人物,就已經是一個神!這世上隻有瘋子才會自認是神。
蕭夏沒有時間說感謝的話了,也許炳叔也根本不需要蕭夏的感謝。因爲炳叔本就不是心甘情願的,不過是因爲某個蕭夏不知道的原因才出手幫助蕭夏。蕭夏飛快的轉身出去找炳叔的秘書準備所有的資料,公章,就在蕭夏弄好一切,準備直奔工商局的時候,炳叔突然出聲叫住他:“從前的你雖然也很激進,卻不會把一切都押出去就爲賭一把,爲何你現在會變成這樣?”
蕭夏靜靜的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才說道:“如果我不回答,您不會馬上就收回投資把?”
“我怕你會後悔,這一步踏出去,你就無法回頭了。”炳叔臉上浮現一種很奇怪的神情,仿佛看到了蕭夏的未來。
蕭夏沒有說話,卻毫不猶豫的大步走了出去。
回頭?後面已經是一無所有,還能回到那裏去?此時的蕭夏就象一隻離弦的箭,隻有一直向前飛,卻是根本沒有想過要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