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裏綠意盎然。左側是一片菜地,菜地裏的秧苗已有了一尺高了,遠遠看上去像一塊碧綠的地毯。右側是一排葡萄架,墨綠的葡萄藤上挂滿了肥大的葉子,稠密的葉子下隐藏着嫩綠的小花,散發着陣陣清香,引得蝴蝶、蜜蜂圍着葡萄架飛個不停。
葡萄架下有兩把竹制的躺椅,一把躺椅空着,另一把躺椅上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老人手裏拿着一本厚厚的書籍,正看得津津有味。
林磊心下明白,這位老人就是謝老,自己要拜見的人,于是慢慢向葡萄架走去。
謝老看到林磊走了過來,略微欠欠身,指着對面的躺椅微笑着說道:“小同志來了?坐吧。”
林磊沖着謝老颔颔首,在躺椅上坐了下來。
謝老放下手中的書籍,注視着林磊說道:“我知道你來的目的,是爲了老李的案子吧?”
“是的”沒想到謝老開門見山直奔主題,林磊喜不自勝,打起精神,趕忙應道。
“你沒見過老李吧?”看到林磊點頭,謝老眼神迷離,陷入了回憶當中,“老李今年還不到六十五歲,已是滿頭白發。你知道老李的頭發是怎麽白的嗎?”謝老兩隻沒有焦距的眼睛瞟了林磊一樣,自顧自繼續說道:“上個世紀末期,我在沿海一個省份主政,老李是我的副手。當時的工作非常繁重。老李三年沒回過一次家,吃住全部在單位。每天晚上十二點以前,他辦公室的燈從沒有熄滅過。早上六點準時起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沒用一年時間,老李滿頭黑發就全白了,他當時還不到五十歲,正當壯年呀。”
說到這裏,謝老的眼裏沁出大滴的淚珠,嗚嗚地哭了起來。
現在的謝老,像一位普通的鄰家老人。嗚嗚的哭聲哭得林磊心裏酸酸的,哭得林磊不知所措。
好久,謝老才止住哭聲,歉意地看了林磊一眼:“讓你見笑了。”
面對浸染官場多年,還保持如此率真性情的一位老人,林磊除了敬佩,已無話可說。
“你們可以去沿海那座城市打聽打聽,隻要是上了年紀的人們,應該還記得每天風風火火忘我工作卻白發飄飄的身影。”謝老臉上帶着恬靜的微笑,目光視向遠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與夥伴們在一起,爲國家和人民忘我工作的熱血歲月。
林磊啞口無言,肚子裏思慮了千百回的說辭竟完全派不上用場,隻能暗暗叫苦,看着謝老發呆。
謝老長歎口氣:“老李已經老了,也沒幾年活頭了,讓他像天上的星星一樣自己隕落吧。”說着,殷切地看着林磊,完全沒有政壇宿老的威嚴,眼裏更多的是懇求。
林磊心頭一軟,差點就要随口答應謝老。幸虧修道多年,心智堅定,把已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進了肚裏。突然想起老劉無意間提到過,謝老是軍人出身。靈機一動,頓時有了主意,笑呵呵地問道:“謝老以前當過兵吧?”
謝老眼裏閃過一絲失望,随即周圍滿色如常自豪地說道:“是啊,我還參加過當年的‘自衛反擊戰’呢。”
“當年死了不少人吧?”林磊盯着謝老熱切地問道。
“戰争那有不死人的呢。”謝老又陷入了深切的緬懷當中,“低矮潮濕的貓耳洞,惡劣的壞境。。。。。。。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下一刻就成了冰冷的屍體。。。。。。。”
謝老的眼裏流露出濃濃的悲傷:“當時,我是團長,帶領我們團在一個高地堅守了五天五夜。頂住了敵人數十次攻擊,全團一千五百多人,最後隻剩下不到六十人。戰鬥結束後,放眼望去,滿山遍野的都是我們戰士和敵人的屍體。。。。。。。”
林磊點點頭感概道:“毫不誇張地地說,我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革命先烈用鮮血換來的。”
謝老贊賞地看了林磊一眼,沒有做聲。
林磊一看有門,趕忙趁熱打鐵:“比起年紀輕輕就獻出生命的革命先烈,現在那些貪污*的官員真應該千刀萬剮。”
謝老饒有深意地瞥了林磊一眼:“畢竟受黨和國家教育培養多年,再經過層層選拔,在各個崗位上的幹部可以說是咱們國家的精英;那些貪污*的官員也不全是卑鄙小人,他們中一些人也曾是過五關斬六将的猛将。”
“不論他爲國家做出了多大的貢獻,也不論他曾經在多麽重要的位置上工作過。隻要他敢伸手,就必會被抓。”林磊看到謝老的眉頭皺了起來,趕忙說道,“李老把他孫女送給了峨眉的通玄子。”
“什麽?把自己的孫女當做禮物送給了峨眉,以此來對抗咱們的政法機關?”謝老勃然大怒,據國家高位多年養就的氣勢完全放開,猶如一頭暴怒的老虎,目光炯炯盯着林磊。
這才是謝老的真實面貌。林磊心裏不禁也有一點怯怯的,不跌地點點頭。
“唉”謝老長歎一聲,如一位遲暮老人,臉上一片灰敗,一下子癱在了躺椅上,“老李堕落了,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一心爲公的老李了。也許我真的錯了。在他伸手的那一刻,他就變質了。”
謝老掙紮着從躺椅上站起身來,沖着林磊擺擺手:“你們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吧,我不會再過問了。”說着,佝偻着身軀,蹒跚着向屋内走去。
林磊心裏一酸,剛要伸手攙扶謝老,卻突然發現屋内藏匿着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正拿着相機對着自己拍照。
林磊雙眼一瞪,兩隻眼睛猶如兩個小太陽,放出耀眼的光芒。那個年輕人那裏見過如此奇異的景象?心裏一慌,手中的相機‘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等他再定睛細看,林磊已快走出了院落,隻看到林磊一個模糊的背影。
林磊回去向老劉他們報喜不提。
卻說這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被林磊吓了一跳,心氣難平,有心向林磊找回場子,又估摸着林磊有可能是修士,鬥不過林磊。眼珠一轉,把林磊的資料給張爲斌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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