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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輕生一劍知



餘家的船在銅陵停住了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沒什麽!被截住了明天才能開船!”餘文傑不愠不火地喝着香茶。

“誰啊!連餘家的船都敢攔截?他不要命了?”方拓開玩笑道。

“你以爲我家是強盜還是什麽?”餘文傑翻了翻白眼:“長鲸幫在前面的小島上祭江神聽說今天是最後一天。這段自己大家都會給個方便!”

“這麽嚣張?武林門派規矩還挺多的!”方拓感歎道。

冷幕白搖着扇子說道:“反正在船上也悶休息幾天也好!”

“我呆不住了!”餘文傑站起來一仰脖喝掉杯中的茶水:“我要到城裏!幕白去不?”

“好!”冷幕白合攏扇子也站了起來。

“帶我去啊!”乞兒伸出了手。

“這個!”冷幕白看向方拓猛打眼色。

方拓俯下身勸道:“乞兒乖他們是去辦事情你不能去阿!”她無奈的歎氣這兩人明顯是要去花街看來自己也沒份了!

**********

餘文傑等人走後婉茹也帶着乞兒去睡午覺了方拓呆在自己那空曠的房間不由大覺無聊索性鋪開宣紙準備作畫誰知毛筆剛點上去外面就有人敲門了!

“怎麽回事?”方拓皺着眉開了門語氣非常不爽除了餘文傑他們這個房間可是不許别人接近的。

“姑姑娘!”敲門的是船老大他猶豫地看了看方拓:“外面有人借小船我家少爺又不在您看?”

“借他不就得了?”方拓不耐煩道難得有了畫畫的興緻全給攪了!

“可是他小的不認得他也不認識我家少爺!”船老大感到很窘讪讪地解釋:“按規矩我們是不能借的!”

“那就不借!”方拓翻白眼道她真想将門直接甩在對方鼻子上怎麽這麽羅嗦?

“可那人武功很高我們趕不走!非要見這船的主人!”船老大搓着手:“你說話好使是不是……”

“我同你走一趟就是了!”方拓歎口氣走了出去一邊還在口中嘟囔着:“真笨直接搶走不就得了?”

她身後的船老大一個趔歪差點沒栽到地上!

*************

方拓走出船艙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下起了雪來。在茫茫的白雪中隻見一道身影傲然挺立于船頭正負手而立對圍着他的餘家下人解釋着什麽。

“有什麽事情?”方拓開口問道。

那人聞言轉過頭來待見到方拓的樣子愣了一下:“您就是這船的主人?”他是個年輕的男人背着把長劍。皮膚雖然很黑卻不粗糙一身白色的長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身材有些纖瘦卻不會給人孱弱的感覺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高挺鼻梁上的大眼睛深邃得看不到底應該是個很有個性的人!

“我不是船主人不過勉強能說上幾句話!”方拓搖頭道。

“在下有要事待辦想請姑娘給個方便借小船一用!”那人深施一禮雖是請求語氣也很禮貌卻始終顯得不卑不亢。

“那你能還回來麽?”方拓淡淡一笑這不是自己的東西她雖然對眼前的人印象不錯但也不能随便借人東西!

“這……”那人猶豫一下:“不一定!”

“你這樣怎麽讓人放心借給你東西?你有什麽東西抵押麽?”方拓失笑道不一定?這算什麽答案?哪有這樣借東西的?“我若是不借呢?”

“不借?”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直起的身子:“我原本不想再欠人情而且囊中羞澀沒什麽值錢的東西!但你若是不借!在下隻有動手搶了!”

“搶?”方拓揚起眉毛:“那你剛才怎不幹脆搶走了事?”

“我此去雖是九死一生未必能将小船還回來但是……”那人重新背過雙手:“我若能生還必當加倍回報!”那人又恢複先前所見的那種傲然姿态那排浪滔天的氣勢和這滿天飄飛的白雪竟渾然一體!讓人心折!

“九死一生?”方拓欣賞地看他一眼随即試探着問:“能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麽嗎?”

那人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目光望向遠方那眸子竟泛起一股股漣漪:“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生死相許!”他的神情相當的溫柔嘴角牽起一抹微笑:“我隻是一個爲情所困的可憐人呐!”

“你剛才說什麽?”方拓卻激動的拽住那人的袖子:“把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那人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她:“小姐?你這是做什麽?我說錯什麽了嗎?”

“你說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對不對?對不對?”方拓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了!拉着人家袖子的手更緊。一句不該出現在這個年代的詞讓她的心都跟着飛了起來。

“咳咳!”剛才一直沒有說話的船老大以爲她又犯病了忙給衆人使眼色讓他們拉住方拓一邊對那人抱拳道:“實在不好意思這位公子!蘭姑娘這裏……”他點了點腦袋:“這裏有點毛病!”雖然人家先前說要搶船但餘家的規矩很嚴起碼的禮貌是必須遵守的。

方拓掙開那些人的手又趨向前去兩眼光:“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對不對?你說的是這個對不對?你是來自哪?明朝?清朝?21世紀?”

“你!”那人驚訝的睜大眼睛随即笑了起來:“這世界真的什麽事情都會生沒想到在這裏能遇到21世紀的人!”

“哈哈!”方拓的到了想要的答案爽朗的笑了起來對驚呆在一旁的船老大吩咐道:“将小船放下來餘文傑回來有我頂着!”又轉頭:“朋友我陪你走一遭!”說完拉起他的手就往後面放小舟的地方走。

将小船放下方拓率先跳了下去招招手:“來啊!”

“好!”那人也跳了下來坐到方拓的對面。

“你們和餘文傑說一聲就說我送一個朋友!”方拓解開了繩子小船就順着江流緩緩離去隻留下滿頭霧水的人們……

***********************

“事情就是這樣!”方拓講述着自己的故事一邊在船中燒開了水将開水倒進紫砂壺。

“你的經曆挺奇怪不過還不如我啊!”那人笑道。

“也說說你的經曆吧!”方拓将兩個茶杯倒滿茶水遞過去一杯:“你怎麽來的?真想不到在這裏有第三個未來人!”

“我不算未來人!”那人接過茶杯看到方拓詫異的表情笑道:“我其實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本名奧米樂是個奸臣因爲害死了一個叫紫若寒的名将受到了詛咒!我必須生生世世尋找她才能解開這痛苦的詛咒,一次又一次的經曆生離死别一遍又一遍的感受悲慘人生21世紀的地球我也去過……”他那眼睛神采奕奕地望向遠方:“我這一世,終于找到了我的愛人,紫若寒,不,她現在叫胡少玲,是九尾狐精!”

“哦!”方拓喝了口熱茶:“我一開始還奇怪紫若寒既然憐憫你又是個好人怎麽會詛咒你?原來她是想讓你體會世間百态啊!你們是青梅竹馬?她讓你一次又一次的轉世還是愛着你的吧?”頓了一頓:“你不覺得這樣很苦麽?她不是有些過分了?”

“過分?”寒風搖搖頭:“不會雖然不知爲什麽有了偏差但她的本意不是讓我受苦!”歎了口氣:“這樣也好一世兩世生生世世我們都會在一起永遠相愛!這些苦值得!受得!”

“是啊!”方拓感歎道:“你有了生存的目标當然會很充實!”

“你呢?你在這裏很久了就沒有什麽體會?”寒風笑了笑。

“我現在是瘋子啊!哪來的什麽體會?”方拓苦澀的說道。

“其實是你把自己圈起來了!”寒風看着手中茶杯冒出的熱氣雪花飄落在裏面瞬間就沒了蹤影:“我絕望過痛苦過怨恨過但現在想來人這一生無非是百年過客,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痛也好苦也罷!想開了!都隻是一個過程罷了!好人惡人短命長命都是在這人間道上走了那麽一遭!我時常告訴自己要‘放下’!”他在“放下”兩字加重了語氣:“隻要放下了你看任何事物都會更加清楚!”

“放下?”方拓歪着頭問。

“放下!身份放下過去放下一切都放下!”寒風高昂起頭一字一頓的說道:“你受的苦難心中的包袱和我比起來算得什麽?我都能解開心結你爲什麽不能?殺幾個人算什麽?隻要你依舊善良!況且那些人不該殺麽?變成女人算什麽?坦坦蕩蕩你對不起誰了?”

“放下!”方拓笑了起來:“是啊!我不是瘋子麽?還在乎那麽多做什麽?”她笑得很大聲:“明白了明白了!”對着寒風舉起杯:“敬你!”

“幹!”寒風一口将茶水喝幹淨也跟着爽朗的大笑起來。

“可惜無酒!要不然痛飲三百杯豈不快哉?”方拓又給他斟滿。

“沒有酒好!我怕耽誤事兒!雖然勸你放下但我還是一個爲情所困的人!可憐可憐!”寒風雖這麽說口氣卻沒有半點自憐的意味兒。

“你是活該!”方拓笑罵道:“你是心甘情願受這苦怨着誰了?”

“是啊!情之一字當真神奇讓我這了無生趣的人重新找到生存的目标!值得值得!”寒風說着抽出背後的長劍放在手裏細細地撫摸向是對待自己的愛人那樣溫和輕柔:“尋情啊尋情!相伴二十載就讓咱們再闖那刀山一回!殺他個血肉橫飛!”那長劍好想聽懂了他的話出铮铮的龍吟聲和着水聲風聲竟傳出老遠。

“你真的要闖長鲸幫?”方拓不由擔心道:“九死一生啊!我看是十死無生才對!他們可有很多人呐!要不要幫忙?我也是很厲害的!”

“我知道!”寒風搖頭道:“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應當做的事情!”他擡頭緊緊盯着方拓的眼睛:“我愛她就一定要走這麽一回必須是一個人!”

“固執!”方拓扭頭看向漫天的飛雪:“真好看!原來世界竟然這麽美麗!”那雪花洋洋灑灑,飄舞飛旋看得她也想飛。

“你體會多了自然也會明白快樂的可貴!”寒風拿起長劍斜指向天:“長鲸幫蠻橫霸道害人無數還搶我妻子我是爲千百無辜生命讨公道爲山林中潛心修道的生靈讨公道。他們的人我殺得!”

“你很傻!”方拓仍然看着船外:“明知這次等于飛蛾撲火有去無回你還要闖?”

“我的生命本就如此!你不覺得那燈蛾臨死的舞蹈很美麽?”寒風的臉上再次露出笑容:“一千次一萬次我絕不放棄任何能展現自己舞蹈的機會不怯弱不後悔!隻要能得到她愛我的承諾隻要我做的事情有一點點的價值隻要能彌補過去濫殺無辜的罪孽!就算地獄又有什麽去不得?”

方拓笑了神色間有些無奈轉頭有看到那張古琴拿了起來:“你這一次可謂一舉兩得既救了愛人又做了好事!恭喜你!”調了調音彈奏起來口中高聲吟唱道:“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随浪記今朝。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江山笑煙雨搖濤浪淘盡紅塵俗事知多少。清風笑竟惹寂寥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蒼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癡癡笑笑!”

“哈哈!這歌我還記得!”寒風手指彈起寶劍合聲也唱了起來。

歌聲透過茫茫的飛雪傳得很遠緩緩的大江水竟在兩人内力的激蕩下形成一大片的漣漪一圈又一圈的四散開來風聲雪聲琴聲歌聲笑聲!融彙成獨特的曲調那激越的旋律在這灰蒙蒙白皚皚的天地中竟形成一個自有的空間天地江水都出了共鳴聲豪邁快樂又帶着淡淡的憂傷“飄遊雲于泰清,集長風乎萬裏!”兩人唱到高興處更加投入響遏行雲,清亮氣足的長調沖出而飙起順浪直下,漂向下遊……

這時候長鲸幫在江上巡視的人已經現了風雪中的小舟想駕船上前驅趕。卻在看到舟上二人的時候再不能說出一句話一個撫琴高唱一個彈劍狂歌與飛雪同在和天地江水融爲一體何等氣概?在這萬裏江雪飄飛的映襯下是怎樣一種情景?那罕有的美妙曲調又是何等的讓人陶醉?

一曲唱罷兩人相視大笑接着又唱了起來一遍又一遍一次比一次高昂一次比一次投入直到江中孤零零的小島在雪中露出淡淡的影子方拓才停下手同寒風一起站了起來。

“就在這裏吧!”寒風将長劍提在手裏:“你還是趕緊回去要不然會讓朋友擔心!”

“你真的要去?”方拓皺起眉頭。

“當然!”寒風提高音量轉頭深望了她一眼:“我送你兩個字!丈夫!”

“丈夫?”

“不錯!男人也好女人也罷!無愧于天傲視大地就是丈夫!”寒風說道這裏突然笑了起來:“你的朋友來了!”

方拓順着他的視線望去果然那雪幕裏真的出現了餘家大船朦胧的影子想來是他們不放心跟了過來。

“日後若能相見!當再次與君對天高歌痛飲百杯!”寒風點了點頭輕喝一聲身體沖天而起向遠方掠去。

“下次要喝酒啊!”方拓對這那投入江雪的身影喊道。

“什麽酒?你要喝酒?”這時餘文傑和冷幕白已經跳到小船上看了看遠處那漸漸模糊的身影咦聲道:“他是誰?躍了那麽遠竟沒有半點下墜的趨勢真是好武功!”

“過客!”方拓喃喃說道待看見二人更加疑惑的神色笑了起來:“是一個爲情所困卻堅持正義的過客!”

“你和他唱的歌?我們在老遠就聽到了!好氣魄!”餘文傑搖起折扇:“他要幹什麽?”

“殺人!”方拓扭頭看向遠方:“爲愛情殺人爲公道殺人!”随即拿起一杯茶高高舉起杯:“敬你!”倒入口中吐出口熱氣将杯子甩到江裏:“開船!”

“開船?”餘文傑不解道:“上那?跟上去?”

“不!”方拓微笑着:“回去!遠離這裏!”

餘文傑和冷幕白交換了一下眼色都沒說什麽默默的搖起橹小船逆流而上離那長鲸幫的小島越來越遠。而方拓自始至終的面對着寒風消失的那個方向大笑幾聲朗聲吟唱道:“趙客缦胡纓。吳鈎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飒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閑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将炙啖朱亥。持觞勸侯嬴。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爲輕。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救趙揮金槌。邯鄲先震驚。千秋二壯士。煊赫大梁城。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太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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