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個東西關了她近四個月!讓她受了那麽多的苦!”餘文傑撫摸着眼前破碎的木栅欄抖着聲音道:“都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沒用!”說到此一股痛覺撕咬侵蝕着他的心髒他需要洩在身後幾名丫環的驚呼中一拳将那些比較完整的木栅欄擊得粉碎。煙塵散盡他的目中已然盛上了悔恨的淚水。
“看都流血了!”江紫紅着眼眶萬分心疼的捉住丈夫那流血不止的手:“你這樣讓她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餘文傑無奈的歎了口氣走進房間之内沖那些負責看管方拓的丫環問道:“你們沒有動過吧?”
“今早奴婢們被姑娘打暈醒來後便一直在害怕方大人的責罰所以便沒有打掃!”一個丫環站了出來說道
江紫問道:“她經常用什麽東西?你們誰負責收拾?”
“這個……”丫環有些猶豫:“這裏都是姑娘自己收拾的我們不敢進去!”
“她自己收拾的?那要你們這幫丫環做什麽?”餘文傑大動肝火厲聲道。
“行了!”江紫連忙勸慰:“我知你心中不好受可也不用拿這幫下人出氣阿!”說着沖那些滿面懼怕的丫環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出去。
“哼!她那般難受,這幫人看不出來也就算了竟還要她做這些活計?”餘文傑餘怒未消。
江紫拉住丈夫想到此行的目的連忙道:“咱們還是趕快收拾東西吧!”
但餘文傑每看見一樣東西眼前便禁不住的會浮現出方拓的笑容心中酸苦那手也有些抖了。
江紫歎了口氣環顧四周雖簡單卻一塵不染的擺設轉移了話題道:“蘭妹妹很愛幹淨啊!咦?”又看向牆上挂的畫卷古琴和棋盤有些驚異道:“真不簡單琴棋書畫她竟是全都精通!”
“那是自然!”餘文傑沉悶的臉上也不由浮現出一絲笑容:“在一幫兄弟中她是最多才多藝的也最是豪爽往日我們……”但是那笑容卻立刻被一股濃重的哀傷代替了。
江紫行到書桌前瞥見上面折着一張寫滿字的宣紙好奇之下展開來臉色不由一變。
餘文傑将一幹物品用布包好才現妻子的異樣回頭見她面對這一張宣紙呆便走上前掃了眼紙上的内容傷感道:“這是她寫的前幾日還交給幕白一份上面的内容一模一樣!”
“此恨何時已?滴空階寒更雨歇葬花天氣。三載悠悠魂夢杳是夢久應醒矣……好知他年來苦樂與誰相倚?我自終宵成轉側忍聽湘弦重理。待結個他生知己。還怕兩人都薄命到緣悭剩月零風裏。清淚盡紙灰起。”江紫收起那詞悲傷的歎了口氣向丈夫埋怨道:“這是悼亡詞啊!你竟沒看出來?這麽多年的書都讀哪裏去了?”
餘文傑的身子抖了抖臉上變了又變最後抱着頭蹲了下去:“該死!當時我怎麽就沒看出來?”
江紫見狀心下不忍剛要開口安慰這時房門卻被人撞開了。
“怎麽回事兒?”餘文傑站起來大聲吼叫。等看清闖進那人愣了一下:“幕白你不是在布置靈堂麽?跑來做什麽?”
冷幕白臉色鐵青:“還布置靈堂阿拓的屍體都不見了!”
“什麽?”餘文傑夫婦同時驚呼道:“怎麽回事兒?”
冷幕白頹廢道:“我們弄好了靈堂誰知道原本呆在房内的仙衣和阿拓的屍體都不見了。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沒留下任何的痕迹。”
“怎麽可能?”餘文傑臉色灰白:“是仙衣不願她師父在這裏下葬才将屍體弄走的?”又搖了搖頭:“可也不對照理說應該有人看到才對啊!她一個小姑娘怎麽能擡動阿拓的屍體?她不是哭暈過去了麽?怎麽會出現在阿拓身邊?”
“據外面把守的人說仙衣醒來後便吵着要單獨見她師父他們無奈便将她帶到阿拓的身邊!誰知他們在外面站了許久裏面一點動靜沒有擔心之下便沖了進去而那時候房内早就空了!”冷幕白澀聲道:“這是最奇怪的地方當時府中那麽多人竟無一人看到她們……”
“可能是府中的人疏忽了吧?”江紫插言道:“那小姑娘一向聰明也許想了個辦法将蘭妹妹的屍體弄了出去!也或者府内有人接應?”
“她一個小姑娘帶着屍體能跑哪去?”餘文傑咬牙道:“一定要将她找出來!阿拓已經夠苦了怎能讓她如此被折騰?”
“可是找出來真的好麽?”江紫看向丈夫幽幽道:“看日間的樣子白姑娘在心中怨極了你們她是不會同意自己師父再留在這裏的!更何況這裏有着蘭妹妹太多的痛苦回憶她真的會喜歡京城附近麽?”
此言一出惹得房内兩個男人凄然歎氣。
“不管怎樣跟着她找到阿拓的墳将來也好有個祭奠的地方!”餘文傑握起了拳頭喃喃道。
冷幕白默然無語眼睛卻轉向窗外目中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而就在樞密使府餘府冷家出動所有人手苦苦尋覓的時候汴河上一條沒人駕馳順流漂下的小船裏白仙衣卻抱着一具屍體對着頭頂陰暗的天空呆。
“師父……”她沉默很久才收回目光小手撫摸向屍體的臉龐很小聲的說道:“師父咱們離開那污穢的地方了以後就再沒人能欺負咱們了可是你怎的還不醒過來?”話音中眼淚順着臉頰淌下流到唇邊,又用舌頭舔了舔旋即回頭對着身後的空氣大聲說:“你不是說我師父沒有死麽?她怎麽還不醒?”
一屢白色的煙霧憑空而生一道柔和的聲音道:“放心你師父命不該絕!天不讓她死她就不會死!過些時日她便會醒來的!”
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漸漸的那煙霧彙聚人形金色的瞳孔飄揚起來的長!赫然是離開方拓許久的天魔赤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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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杭州的秦王府。
“我不是說過這時候别人不許進來的麽?”秦王趙德芳放下書本有些愠怒的轉向打算自己看書的人。但等到看清那人面上的表情和臉頰殘留的淚水不由愣住了:“小環生什麽事了?”
“王爺,蘭……”婢女小環将一張紙條放到了秦王的面前:“您自己看吧!”
“什什麽事?”秦王在心中預料到了什麽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很費勁的擡起手抖着取過那紙條匆匆掃了一眼旋即握緊低頭沉默許久猛地彈起身撰着紙條的拳頭狠狠的砸到了桌面上。
“死了!屍體不見了!”身上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跌坐到了椅子上接着雙手捂住了臉:“怎麽會?怎麽會?”
“據内線所報屍體是被她徒弟偷偷帶走的!”小環擔心的看着他輕聲道。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秦王直起身眼神中的哀傷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厲。
小環揉了揉通紅的眼眶道:“當日在場的賓客隻見到蘭姑娘拖着鐵鏈闖到院子接下來他們便離開了!内線說她是中毒而亡的但具體消息還沒有查到。另外……”她還要說什麽卻猛地轉身身子晃了一下接着鬼魅般地出現到窗子前一把推開窗戶。一隻雪白的信鴿飛了進來落到了她的肩膀上。下一刻她手中便出現了一張紙條展開臉色變得極爲難看猶豫的看了看秦王:“王爺這是紫蝶的消息也是有關蘭姑娘的!”
秦王一把搶過看着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胸口劇烈的起伏着:“好哇好哇!她是被下藥毒瘋的?好個方俊好個柳長風……”他怒不可遏的轉向小環:“傳令下去幫助餘家和冷家的人查清楚蘇婉的來曆關鍵時候不惜一切代價!”
等小環恭身離去他再次看向手中那張紙眼淚落下又滴到紙上蹒跚的前行幾步他向着南方頹敗的跪了下去口中喃喃道:“娘娘兒子對不起你!妹妹是被逼死的是被活活逼死的啊!”那趴在地上抖動不止的身影伴随着哽咽聲是那般的悲痛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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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江甯外的河西村。
一道小路自村口官道延伸出來蜿蜿蜒蜒的在一處小山的山腰處現出又隐沒順着小路翻過一個山頭眼前便會出現一條彎曲的小溪小溪盡頭是一片平地一座小小的竹舍就在那片平地北面四周濃密的竹林環繞竹舍後面豎着陡峭的山峰小溪的源頭就藏在那裏透過山石從竹舍前的石縫鑽出垂成幾條細小的飛瀑很有幾分靈異氣象。
正是中午即便在這幽靜的環境中也能感受到那種夏季的酷熱。
一個穿着粗布衣衫的女子一手扶着身前的幾案另一隻手執筆在案上鋪開的宣紙上畫着什麽。
過了許久滿意的點了點頭她放下毛筆擦了擦頭上的汗。想了一會兒又重新擡起筆在畫卷的一角提上了字。
“寫得好!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與你畫中描繪的情景極爲般配畫好詩好字更好!”一道柔和的聲音在她身後響了起來!
那女子聞言愣了一下猛地轉身但她身後空空如也隻有一堵牆壁!她皺起眉頭:“難道聽錯了?”正待轉回身去那聲音又響了起來:“怎麽?忘了老朋友了?”四周的氣溫降了下來不時的有絲絲白氣湧進樓裏在方拓的面前漸漸的彙聚!
“憐香?”那女子瞪大眼睛看向那股煙霧。
“你應該叫我赤邪才對!”那些白煙在這話音中慢慢的凝聚最後成了一個高挑、壯碩的人形。那罕見的金色眸子帶着笑意凝望着眼前的女子慢慢踱近:“阿拓!好久不見!”
那女子竟然是早已經死亡的方拓。
方拓先前眼中流露出的些許興奮在一瞬間便消失了她冷冷一笑:“想見你一面還真的難啊!”
“我這不來看你了?”赤邪毫不在意的微笑着圍着方拓轉了一圈最後坐她旁邊滿意的點了點頭:“恭喜你你身體好多了!看來我的努力沒有白費!”
“果然是你!”方拓不但沒有表現出半點欣喜反而是一臉憤怒的揪住赤邪:“說我以爲自己終于解脫了你管什麽閑事?啊?讓我死了不好麽?”原來那日她原本以爲自己死定了但兩個月前意外的再次睜眼先入目的不是什麽天堂地獄的景象而是白仙衣帶着淚痕的臉當時那種既高興又失望的心境真的很難言喻。
赤邪看着她臉上依舊微笑着卻是一言不靜靜的聽方拓說話。
“我死之前看到的就是你是不是?還以爲你是來接我的沒想到……”方拓氣喘籲籲道:“仙衣說是個不願透漏姓名的鬼魂幫助她從樞密使府中偷跑出來又救活了我!我一想就是你但心中卻還是不敢相信畢竟若是别的什麽人也就算了爲什麽是你?你又不是不了解内情。難道就眼睜睜的看着我被困在這身體裏受苦?爲什麽?爲什麽要這麽做?”她激動極了積攢了兩個月的懷疑困惑痛苦無奈都在這時候洩了出來。
赤邪等着她說完才緩慢的開口道:“你難道忍心看你那小徒弟傷心麽?當時她可是難過死了!”
“人總是要死的!”好一會兒方拓總算平靜了下來放開了赤邪歎了口氣:“人這一生必須面對死亡或是自己或是親人不是麽?早點晚點又有什麽關系?”接着擡起頭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似乎要看穿對方的心思:“倒是你兩個月前救活我後竟然到現在才現身你真的很忙啊!”那麽多的疑問困惑卻一直得不到解答這種滋味兒真的很難受。
“你當我用了整整一個月替你續命容易麽?”赤邪臉色變了一下:“我耗力太巨自然要休息一陣子!今天來見你也是勉強!過一會兒便要走了!”
方拓無奈道:“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對你好是該謝謝你呢還是該怨恨你?”
“都不用!”赤邪搖了搖頭有些歉意的看着她:“我做得好不夠好雖然能保住你的性命并且将各種毒素逼出來但……”苦澀的笑了下:“有的傷卻是無能爲力了!”
方拓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低聲道:“我想這便是活着的代價吧!”旋即又闆起面孔:“你還沒說爲什麽要救我呢!”赤邪可是知道自己來曆的若是一般情況是不會救活自己的!
赤邪的瞳孔中也蒙上了一層異色:“我們雖然被稱作天魔但除了活的長久點生存狀态不同于人類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之外便沒有什麽了!你以爲我有能力‘救活’生機已斷的你麽?”他特意在“救活”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看到方拓滿臉疑惑又道:“你死前看到的可能是幻象根本就不是我!我趕來的時候已經過去幾個時辰了!人死了魂魄或是消失或是離開身體!而我開始救你的時候卻又是幾天之後你以爲我有那麽大能耐在萬千魂魄中準确的找出你麽?”
“按照你的話我根本沒有複活的道理啊?”方拓皺緊了眉頭赤邪的話讓她的心裏蒙上了一層名爲不安的陰影。
“不錯!因爲那時你的魂魄根本沒有離開身體!”赤邪湊到眼前小聲道。
“怎麽會?我明明覺得自己的意識離開身體了!”方拓震驚的大呼。
“幻象!”赤邪撇了撇嘴:“人要死的時候眼前便會出現這種幻象或是最親近的人或是什麽。意識離開身體?你若真離開蘭若冰的身體又怎麽能‘複活’?”旋即又摸着下巴笑了起來:“看來咱們最親近了!”
方拓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赤邪神色複雜的看了她一眼:“其實當日我若不救你你便會更慘!”猶豫一下才說道:“根本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将你的魂魄同蘭若冰的身體分開你知道麽?若不将你救活你就永遠被困在那裏了屍體在哪裏你的魂魄便會在哪裏身體變成屍骨了你便呆在屍骨裏身體風化了你的魂魄也就消散了。這才是萬劫不複永世不得生啊!”
方拓倒吸了口涼氣她瞪大眼睛結結巴巴道:“怎怎麽會這樣?”
“他的意思!”赤邪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頭上聲音抖了一下接着嘴角便出現了一抹嘲諷的笑容:“這個規則是他制定的!這個世界任何東西必須遵循他的規矩!神也好魔也罷誰也逃不開!”
“他!”方拓有些失神的喃喃道:“他是誰?爲什麽這般折磨我?”
“他便是這個天!雖然不知爲何如此待你但你若逆天行事那代價可是很大的!”赤邪眼中閃過飄忽的神情。他輕聲道:“他将你的魂魄困在身體中你是不會得到解脫的!你死一次甩脫不了死一千次一萬次也是無用!”說完這句對方拓來說異常殘忍的話他的身體便漸漸的淡化了最終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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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在想什麽?”白仙衣風風火火跑進竹舍的時候見方拓神思恍惚。愣了一下小心的走上前關心的問道。
“哦!”方拓回過神來笑了下口中匡道:“沒什麽隻是在考慮下幅畫該畫什麽!”說着将方才畫好的話卷了起來小心的放到幾旁。
“我買了一隻雞啊!”白仙衣拎起系着雙腿的雞晃了晃:“今天喝雞湯!我這就去做飯!”說完便朝廚房跑去。
方拓看着徒弟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凝滞了無聲的歎了口氣使勁甩了甩頭便轉過身鋪開宣紙接着作畫。
而白仙衣将做好的飯菜擺到幾案上的時候她的畫也完成了。
“師父你怎麽畫了這麽多啊?”白仙衣看了看幾案旁卷着的畫卷關心道:“少畫一些吧!這樣也是很累的!”
“沒關系!”方拓搖頭淡淡的笑道:“明天就是江甯的廟會了正好多畫一些拿去賣!”
“我早上去學堂的時候你便開始畫了一直到現在!一定沒有休息!”白仙衣将碗筷交到她手中心疼的說:“慢慢來不成麽?反正咱們的錢也夠花了啊!”想了想突然道:“要不然我不去學堂了!反正師父比學堂裏的先生有學問多了。”
“胡鬧!”方拓瞪她一眼:“我要你去學堂一是因爲我實在騰不出精力多教你一些!再者學堂中有與你同齡的小孩子。總同我在一起你不會悶麽?”又展顔道:“這是最後一次了當然得多賣一些!等過了明天咱們去塞外的盤纏也就差不多了!這時候草原的風光才叫美呐。放馬高歌馳騁來去有什麽比這更惬意的?你不想見識一下?再晚那裏可就開始冷了!”看徒弟面上露出向往的神色她笑了起來伸手捏了捏仙衣的臉:“快吃飯吧!吃完我再畫一些那樣連買馬的錢都攢足了!”
“我都說過多少次了!你不要捏我的臉啊!”白仙衣小聲嘟囔擡眼小心的看了她一眼又道:“那明天我去賣吧!反正那老闆我也見過!”
“你去?我怕人家蒙你這小孩!”方拓大笑着搖頭:“江甯那麽近我還去不得麽?”
“那師父一定要早點回來!”白仙衣有些不放心:“到江甯午飯在哪裏吃吧?吃飯的時候一定要仔細酒不能喝不幹淨的東西不要吃!廟會人會很多的一定要注意壞人。走路的時候要小心扶着牆。坐船的話一定要坐村裏劉爺爺的别人的不許坐!我會在村外面等你!”連珠炮似的一口氣說了這些又看了看四周:“這樣師父的軟劍不是留在京城了麽?那就順便再買把劍吧!反正也用不了多少銀子!”她是被方拓吓怕了!
“喂!”方拓叫道:“你怎麽像個管家婆一樣?”見徒弟一臉擔心的看着自己心中不覺一暖:“放心現在不會再有人要害我了!再說你師父的武功也不是白給的!”又有些惆怅的歎了口氣:“借這個機會我也正好出去散散心……”目光也轉向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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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甯郊外的山坡上一男一女伫立在一座孤墳對面他們腳前被燃燒的紙錢随着火苗翻飛,紙灰被風吹散又飄落到了地上。
那男子長相英俊不凡凝視無字的墓碑許久不曾言語如冠玉般晶瑩的面龐上也蒙上了一層濃濃的哀傷。
她身旁的女子癡癡的看了他一眼柔聲道:“冷公子天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哦!”那冷公子才從哀恸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對女子笑道:“我好幾年沒來掃墓了不免有些失态倒讓巧兒姑娘見笑了!”說着撣了撣身上的紙會牽上了女子的手。舉手投足間有着說不盡的倜傥和飄逸。
“雲巧兒怎麽會笑話公子?”那女子臉上一紅任他拉着自己接着猶豫道:“公子真是性情中人啊!恕我無禮能問一下那墳中之人是您什麽人?”
“他啊!他是我師弟當年可是你們江甯的名人啊!官拜東西南路宣喻使!”那冷公子走在下山的路上怅惘的回了一句眼中神情變幻忽悲忽喜似在回憶着往事。
“啊!”雲巧兒驚呼一聲:“那不是朱瑜朱大人麽?”忍不住回頭看向那已經離得很遠的墓碑疑惑道:“怎的墓碑上沒刻名字?”
“這是他目前的意思!屍體都……”那冷公子說到這裏似乎突然想到什麽痛苦的事情臉上變得慘白一片身子也抖了抖。
雲巧兒也察覺到異樣聰明的不再說話。氣氛僵凝沉悶!兩人踱下山去直到山腳也再沒說上一句話!
“今天怎麽這麽多人?”等進了城那冷公子才恢複過來對着雲巧兒問道。
“今天啊!”雲巧兒看着面前的人群:“今天是三月一次的廟會啊!會很熱鬧的!”
“那倒好!”冷公子笑了笑:“咱們也别回天來樓了正好随便逛一逛!”
“隻要公子不嫌棄!”雲巧兒心下一喜甜甜的說目光掃視着前面的岔路舉棋不定于是便問道:“那咱們先去那裏?”等了許久卻得不到回答愕然轉頭見那冷公子竟然怔怔的站在一個畫攤前盯着幾幅畫呆。
走上前去正好看到他的眼神心中詫異那冷公子的眼神實在古怪是那樣的凄涼那樣飄忽帶着幾分失落無奈可又蘊藏着抑制不住的狂喜。身子更怪搖晃着顫抖着連手臂也是這樣!正待開口詢問那冷公子卻行動了。
“老闆?這些畫是誰畫的?”冷公子一把抓住畫攤老闆的胳膊搖晃道:“是男是女長的什麽樣?”
“公子您放手啊!抓疼我了!”那畫攤老闆痛苦的叫道他沒想到。這麽一個斯文公子竟然那麽有力氣那手像鐵制的一樣抓在身上生疼。
“哦!”冷公子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連忙放開對方歉意的笑了下接着追問:“這些畫是誰畫的?他人在哪?你能告訴我麽?”語氣急切異常然後在左右人的驚呼中掏出大大小小的金子銀子堆到畫攤上:“你告訴我這些都是你的!”
“這這都是我的?”那畫攤老闆眼睛直了口中結結巴巴道。費力的将目光從金銀中移動開他咽了口口水旋即又失望的低下頭:“那公子怕是要失望了小的也沒見過作畫那人!都是一個女人拿過來賣的!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隻可惜……”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的金銀啊!真是心疼。
旁邊雲巧兒卻笑了起來暗道:若換了旁人就算糊弄也要糊弄過去了這老闆看樣子還是個耿直的人。接着她轉向冷公子又歎氣起來看樣子冷公子要失望了。
其實那老闆也在暗暗後悔自己怎麽那麽傻?不過勢成騎虎也不得不将話說下去。誰知道冷公子不但不收回那些金銀反而将那銀子向前推了推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那句“可惜”。冷公子雙眼放着光竟似連身旁的陽光都蓋過了。嗓子也抖了起來他顫聲道:“女人?真的是女人?你沒看錯?她她是大人還是小孩?”
“大人!”老闆吓了一跳又有些郁悶心中怪道這人真不會說話男人女人老子還分辨不出麽?
“大人?”那冷公子孩子一樣的跳了起來旋即又冷靜下來他長歎口氣眼中竟然出現了熱淚:“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她都……”
“怎麽不可能?”老闆見他不信有些急了:“這附近的人都看過了那是一個女人前幾次來身邊都跟着一個小姑娘不過今天卻是自己來的!”看向四周突地眼睛一亮指着前面的人群道:“公子你看就是她就是她……”
那冷公子聞言順着他的手指望去入眼的卻隻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我怎麽沒看到女人?”雲巧兒也什麽也沒看到轉頭問道。
那老闆更急了連聲道:“我真的看到她從前面轉過去了!對了……”她拍了拍額頭:“那女人聽說是河西村的那裏是去碼頭的方向她一定買好了東西打算坐船回去了!”
冷公子當下二話不說擡腿便往碼頭的方向跑。雲巧兒見他竟然不理會自己幽怨的歎了口氣也連忙跟了上去……
“就在前面了?”冷公子一把拽住身旁的雲巧兒話語裏竟透着緊張。
“是啊!剛才那船老大不是說了麽?這裏就前面一條船是河西村的!您要找的人一定會在那船裏的!”雲巧兒掩嘴笑了下。
“我看到了!”冷公子怔怔的看向前方突地抓住她的手:“巧兒你說我是不是看錯了?”
“什麽看錯了?”雲巧兒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剛好看見一個女人伏身進入了一條烏蓬小船。回頭卻見冷公子便得通紅的眼眶心中不是滋味自己好歹也算是天外樓的花魁啊!論相貌這江甯城恐怕無人能及了可是自己都沒讓眼前這男人如此激動過。都說惜花公子惜花不戀花沒想到竟然會爲了一個女人流淚還做出這番孩子一樣的動作。可惜這個女人不是自己。心中惆怅不由對那即将見面的女子更是好奇了。
那冷公子深吸口氣原本抖動不止的身子竟然漸漸的停止了顫抖。面上的表情也在這一刻恢複了平靜甚至在嘴角上還挂起了雲巧兒見過很多次的潇灑笑容:“走吧我要去會會故人!”說着拉起雲巧兒便朝那烏蓬小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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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叔!你開船吧!”小船的蓬裏方拓在随便挑了個地方坐下将手上的長木棍放置到腳邊。便取出廟會上買的書看起來。
“阿拓!”沒想到她剛剛翻開第一頁而旁邊便響起了招呼聲。這聲音是那樣的熟悉。她身子震動一下轉頭見到正走上船來的一男一女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阿拓!真的是你?”那人好像是不确定一樣彎着腰又一次輕聲說道。這一次些微抖動的話音中卻有着掩飾不住的辛酸和驚喜。
“幕白兄!好久不見啊!”方拓展顔颔卻沒有依規矩站起來。那開口的人竟然是冷幕白。她沒想到在這裏還能遇到老朋友!
“真的是你!”冷幕白深深的吸進口氣然後又長長的吐了出來搖了搖頭直接拉着那女子坐到她的對面淺笑道:“你瞞得我們好苦啊!”
“我可不是故意的!”方拓眨了眨眼睛:“其實我自己也在糊塗呢!”
“哈哈!”冷幕白爽朗的大笑接着又上下打量她一番滿意道:“你除了清瘦了些倒也沒怎麽變啊!”
“是麽?你不覺得我精神了?”方拓撇撇嘴又看向一直低頭不語的雲巧兒笑眯眯的說:“喂!你也不介紹一下!”
冷幕白愣了愣拉過雲巧兒笑着介紹:“她是名揚江甯的雲巧兒雲姑娘啊!”
“久仰久仰!”方拓沖雲巧兒點點頭接着便轉向冷幕白口中調侃道:“我就知道你這禍害身邊少不了美女!是不是天天……”做了個喝酒的姿勢。
“你還好意思說?你一說喝花酒我就氣得不打一處來!”冷幕白狠狠瞪了一眼:“現在我每次快活都得将房門頂的結結實實生怕有人在闖進來。”
“哈哈!”方拓想起當日的情形哈哈大笑看了眼滿面通紅的雲巧兒罵道:“你真是老沒正經!這種話怎麽能當美女的面說出來?”
雲巧兒望着眼前這比自己不知道出色多少倍的人有些惆怅。又見冷幕白竟然沒有介紹過這人顯然不想讓自己知道這人的身份心中更添苦澀!但眼下兩人這一番調笑看這兩人的樣子明顯同自己的猜測不同不像是情侶反而更像是多年不見的好友和兄弟。兄弟?她在心頭啐了自己一口對方是女人自己怎麽會有這種看法?但是她心頭那絲陰郁在這時竟有些消散了!
當然那兩人誰也沒有察覺到她的這份小女兒心事。他們依舊開心的聊天叙舊。
“你不想知道蘇婉的下場麽?我告訴你她瘋了真的瘋了!但她絕對不是被藥物毒瘋的!現在恐怕還在某個地方流浪呢!”冷幕白突然問道他以爲方拓見面便會問及這個但談了這麽長時間方拓卻對此問也不問便是對于自己的冤屈竟也隻字不提。
方拓的神色卻沒有絲毫的變化她緩緩的說道:“我這不是知道了?”嘴角牽出了一縷淡淡的笑意。
冷幕白愣了一下道:“那你怎的一直不問那賤人害得你那麽慘你竟都不顧了?我們探查的結果如何你真的不想知道?”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依舊是那平靜的笑容冷幕白的話似乎沒有在方拓的心中掀起任何的波瀾。
“是!”冷幕白有些反應不過來平緩口氣猛地擡起頭看向她怔怔道:“你你變了!”
“是麽?”方拓擡高了眉毛難得的她第一次露出微笑意外的表情怅惘的歎了口氣:“我還沒到無仇無怨無悲無喜的境界呢?我知自己總有冤屈平反的一天我更有這個自信至于蘇婉……她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好久不見你竟提起這種女人來不覺掃興?”她知道蘇婉的下場肯定比冷幕白所說的凄慘百倍。想到當初那個意氣風的女人萬分得意的樣子眼下竟也落到那種地步她心中多少會有些惆怅和别樣的情緒。
“真的是爲了怕掃興你才不問的麽?”冷幕白眯起了眼睛聲音也高了起來。拳頭更是緊緊握在了一起。雲巧兒見氣氛不對緊張的抓住了他的手這才現那雙手在劇烈的抖而上面竟滿是濕漉漉的汗水。
方拓卻絲毫不予理會兀自但笑無語望向蓬外悠然道:“我到地方了!”
“是我的話惹你生氣了?”冷幕白身子一震小聲道。
“哈哈!”方拓失笑道:“我說幕白你怎麽了?我若是如此容易生氣那還是我麽?”
冷幕白讪讪道:“倒是我緊張了!這次見面你竟與過去完全不同了!”旋即笑了起來:“你看多日不見咱們不找個地方喝一杯!”
方拓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不行麽?”冷幕白動容接着低下頭沉思片刻才喃喃道:“知道你活着的消息他們一定會很開心的!你不想見見他們!”
方拓聞言慢慢的仰起頭幽幽道:“我既然沒死江湖上紅塵裏早晚會見到故人的!何必刻意爲之?”說着她支起腳邊的木棍拄着站了起來。
“你你的腳……”冷幕白盯着她的腳臉色巨變。
方拓來到蓬外直立起身見他仍舊注視着自己的雙腿便淡淡的回道:“當日爲了逃出來竟是将腳筋弄斷了!你說好笑不好笑?”竟好似在說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語音無半點改變平靜得徹底。
“你……”冷幕白怔然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方拓擺了擺手:“你不用擔心我正在治療很快便會恢複的!”随即呵呵一笑:“江湖上摸爬滾打誰沒有個災啊難啊的?你說是不是?”
“那倒是!”冷幕白自嘲的笑了下:“我竟沒你看得開!”跟着也到了蓬外前方一坐小村落在蘆葦中若隐若現心中略有惆怅的歎了口氣。
等到小船靠岸方拓卻未下船而是凝視岸邊的石頭呆。
冷幕白狀似打量着四處的風景對離别一詞也是不提。雲巧兒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隻覺得他們怪異。而船老大見他們不下船竟也不急自顧自的将小船系緊便朝村子行去。這時竟是黃昏了!
方拓似乎感受到了這怪異的氣氛朝好友瞅去這時冷幕白竟也向她看來兩人目光相對具都忍俊不禁笑了起來開始是呵呵的笑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哈哈大笑。
笑罷方拓突然看向天邊的浮雲眼神變了一下接着輕聲的說了一句:“散了吧!”
冷幕白眼睑垂下點頭道:“也好!那就以後再見了!”立刻有笑了起來:“你也真是小氣到家門口了也不清我進去喝杯茶!”
“仙衣在阿!”方拓翹起嘴角淡淡的道。卻沒有離船而是将目光轉向村子的方向。那裏船老大抱着一些東西快步走回方拓歎了口氣這才拾起身邊的包裹。顯然她是在等船老大回來。
那船老大對方拓笑了接着用手勢比劃了一番他竟然是個啞巴。
方拓點點頭接着對冷幕白道:“我走了!”手中木棍一點船闆身子借着這股力道向前穿去。在船老大和雲巧兒的驚呼中一閃身便不見了蹤影。
小船開動後冷幕白對着她消失的方向哈哈大笑起來:“這人……”頗似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笑什麽?”沒了方拓在場雲巧兒也不像之前那樣拘謹了便開口問道。
“我在替她高興!”冷幕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高興?”繞是雲巧兒混迹紅塵多年也弄糊塗了那女子看樣子停慘的惜花公子怎的還替人家高興?
“你聽……”冷幕白好似知道她心中所想擡手指了指耳朵。雲巧兒詫異便凝神聽去……
夏天的黃昏暮色中沼澤葦地的上空風輕輕吹着雲層壓向水面水和天的界限已經模糊了!隻有搖曳的蘆葦還依稀可辨在這大自然的空曠寂寞中隻有幾聲水鳥逆風嘹呖急急歸去!突地清亮豪邁的歌聲自遠方響起由小變大漸漸清晰回蕩在天地中和着回音空曠悠遠韻味非常。
一艘小船在水中劃過,船頭伫立着衣着華貴的一男一女。赫然便是惜花公子冷幕白和江甯天外樓的花魁雲巧兒。
突然在歌聲中冷幕白一下子抱住了身邊的女人頭低了下去直伏到她的肩膀上脖頸間。
雲巧兒滿面熱似火燒剛待說什麽卻感覺到有幾屢溫熱的液體淌到後頸順着她的肌膚緩緩流下。
原本僵硬的身體軟化下來反手抱住他幽幽歎息一聲又微笑起來小聲道:“你啊!真跟孩子一樣!”便不多做言語。
兩個人就這樣緊緊的抱着氣氛沉寂下來!而他們乘坐的小船則随着水面泛起的輕波蕩漾着,閃閃的水波上,淡淡的煙霧裏,岸邊那一棵棵樹木離他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