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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章英雄珍重二十九全



“我希望你能暫時避一避。”盧喜妍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我師父肯定有辦法尋來的你們若是見面一定會打起來。”

“好吧!我天亮就離開這裏暫避風頭。”方拓微微點頭其實眼下最要緊的是幫助冷幕白報仇她也不願因爲自己同柳長風那尴尬的關系與什麽玉夫人多做糾纏暫不見面也好現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在心裏提醒自己。

“這樣就好了。”盧喜妍見她答應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笑道:“我師父那人……”突然覺得背地裏議論自己的師父不太好便臨時改口:“我會盡量向師父解釋的也許把事情說明白了她便不會再爲難你。現在也不知爲什麽我的話她根本聽不進去。”

方拓忍不住冷笑:“如果沒有人煽風點火你師父不會這麽讨厭我吧?”接着她眼中寒芒一閃:“若我猜的沒錯上次在嶽陽你會派人監視客棧也是你那個師姐的功勞吧。”

盧喜妍似是早料到她會這麽問直截了當地回答:“不錯也不知你同她有何過節讓她事事針對于你。”猶豫了一下又道:“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無論我師姐對你做了什麽你都能饒她一回。”

“哼!”方拓哼了一聲心裏複雜的很董梅确實是一塊心病。

雖然沒有得到正式的回答但盧喜妍卻知道她将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我知道對你委屈了些可我也隻能勸動你了萬一你們之間誰受傷了我都很難辦。”

方拓注意到她用的是“難辦”這個詞苦苦地笑了下:“不管怎樣我都該謝謝你。”說到這裏她換了種語氣:“你真不簡單若換了旁人恐怕恨不得我死……”

盧喜妍咬住嘴唇别過頭去輕聲道:“我畢竟還是要繼續過日子的可不想後半輩子不得安生。”方拓的存在破壞了自己的婚姻要說她心裏沒有一點怨恨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她知道若方拓真被自己師父傷害了即便柳長風知道此事與她無關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方拓試圖看清盧喜妍的臉龐然而對方的半邊臉龐在陰影中月光下的半邊臉龐則沒有絲毫表情隻是注視着的蒼穹的眼神很渙散那無奈和傷感卻是掩飾不住的。“你是個聰明人。”靜默良久方拓歎息着說道:“一個懂得進退明白得失的聰明人比我強太多長風還真是瞎了眼睛……”

“比你強?”盧喜妍幽幽一歎:“論容貌家世我自是強過你。可說到其他方面我便不及你了。你心胸寬廣善良真誠事事先爲别人考慮。性子剛烈不讓須眉平時待人處世清淡如水一旦迸則熱烈似火。”說到這裏她神色恍惚變得極爲複雜:“放眼天下像你這樣的女子能有幾個?若非我是女子隻怕也會情不自禁的喜歡上你……”

方拓聞言有些尴尬:“我有那麽好麽?”她一向認爲自己的性子便是苦難源頭的怎會成了優點?

盧喜妍的表情卻是格外的認真:“其實我更加的羨慕你……”但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一陣喧鬧之聲吸引了注意力隐約間還有腳步聲傳來不知爲何方拓聽到這些聲音心髒蓦地縮緊隻覺不安。她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沒有理會盧喜妍不解的目光閃身到了院外。

“白……白先生?”迎面而來的是門房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她吓了一跳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才施禮。因柳長風到的時候方拓剛剛起床根本來不及像往常那樣束胸眼下更是披散着頭真實性别再也掩飾不住。但方拓現在哪有心思計較身份暴露的問題?

“生了什麽事?”她盯着對方的臉問道。

“冷六回來了還受了傷您要不要去看看……”

“冷六?”方拓一愣記憶中有這麽一個人按道理應該跟随冷幕白去華山了難道……她焦急萬分不等那門房把話說完便奔向前院。

等看清侍衛冷六那萎靡的精神和身上草草包紮的傷方拓如遭電噬隻覺眼睛黑身子一咧歪後退半步才堪堪站住。沖上前拽住冷六的脖領:“到底生了什麽事?你家公子呢?”她連連追問竟是方寸大亂。

“你何必如此緊張?冷公子不會有事的。”随後趕到的盧喜妍見到這種情形連忙上前勸慰心中卻極爲詫異不知方拓爲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但此時方拓卻是聽不見她的話隻是盯住冷六不放非要對方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複不可。

“我……我是先一步回來的我家公子一切安好。”冷六異常難受地回答道。深知她與自己主子的關系盡管被糾住衣領呼吸都困難卻是不敢掙紮隻能苦忍着。

聽說知道事情并不是自己猜測的那樣糟糕方拓長呼口氣卻又立刻擰住眉頭:“那你回來是要做什麽?你身上的傷又是哪來的?”一邊松開了手這才現手心裏竟然蓄滿了汗水。

冷六摸着脖子眼睛卻瞟向她身後的盧喜妍。後者會意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當着自己這個外人出口理解地笑了下便退到了遠處。

冷六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出來方拓展開上面正是冷幕白的字迹。原來冷幕白帶着人奔赴華山昨晚在京兆府東五十裏的零口鎮住了一夜當晚收到飛鴿傳書華山派竟然已經知道有人要對他們不利傾巢而出圍堵方圓數十裏的武林中人冷幕白先前安排的人幾乎全軍覆沒。既然計劃暴露貿然進入華山派的地盤就不好了所以冷幕白決定留在零口等待時機而冷六回來就是爲了報信順便再帶些人過去。

“至于這傷……”等她看完信冷六頗爲尴尬地低下頭:“小的急着趕路哪曾想竟遇到了一夥蟊賊幾個小賊功夫紮手小的費盡力氣才突圍出來……倒讓公子誤會了。”

“你下去休息吧!”方拓知道再問不出什麽關鍵的線索了便擺了擺手讓他去休息等冷六退下她卻仍在沉思。“華山零口全軍覆沒幾個攔路的蟊賊……”這幾個詞在她腦中不斷的閃動雖然表面看這一切很是明了但心中劇烈的不安感卻提醒她事情絕對沒有這般簡單可到底忽略了什麽呢?

“你還在擔心冷公子麽?”盧喜妍緩緩走近淺笑嫣然:“看你剛才那樣子真是緊張得很呢!”說完還大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

方拓點頭随口将心裏話說了出來:“是啊!當時我真怕幕白有個萬一……”她正陷入心事根本就沒有聽出她話語中的調侃取笑。

盧喜妍雙目一亮卻聰明地并未将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仔細打量她的臉色現她面色仍舊沉重便開口勸慰:“你放心吧!冷公子吉人天相不會有什麽意外的。那個侍衛不是說他是尚在幾個賊人手裏麽?”雖然離的遠但憑她的功力冷六的話卻是聽得清楚明白。隻覺得方拓是“關機則亂”有些小題大做了。

“但願是我胡思亂想……”方拓勉強一笑笑過之後眉頭的憂慮卻并未散去反而更加的濃郁。恍惚中昨日城門送别時冷幕白漸漸遠去的身影再次浮現眼前那音容笑貌好似……她甩甩頭想将不祥的預感甩脫出去可這惱人的意亂心慌卻怎麽也擺脫不掉。

“蘭姑娘?”盧喜妍見她一個勁地甩頭還以爲她身子有什麽不妥。

方拓回過神來突然問道:“嫂子你覺得京兆周圍會有武功很厲害的蟊賊麽?”

盧喜妍一愣想了想才道:“武功厲害很可能但我看方才那侍衛武功不弱按理說不應在幾個賊人手中受傷難道……”她輕呼一聲瞪大眼睛看向方拓。

“冷六跟随幕白很長時間了不會有問題!”方拓沉聲道:“更何況他帶來的确實是幕白的親筆信。我隻怕……”頓了一頓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隻怕幕白報仇心切中了别人的圈套阿!他的仇家不但勢力龐大更何契丹人有牽連契丹武士你我可領教過實力也不弱啊。”蓦地她腦中豁然開朗終于現自己忽略了什麽不禁面色巨變。

雖然方拓說得含糊但盧喜妍也大概明白了一些見她臉色越來越難看也絕事情不妙便提議道:“要不要找來柳長風商議一下?處理陰謀詭計什麽的咱們女人畢竟還是差些……”

方拓握緊了拳頭考慮半晌才說道:“這事恐怕要麻煩嫂子了請你盡快将這封信轉交給長風兄并對他說恐怕幕白中了圈套讓他趕快派人去零口……”說罷擡腿就要走。

“你要去哪?這時候可沖動不得還是等柳長風來了咱們從長計議吧!”盧喜妍緊張地拉住她。

“我必須先去零口看看情況否則我不放心……”方拓越想越是擔心她是打算一個人先去零口如果真的有什麽萬一憑她的武功帶出冷幕白想來也不會很難……

第一百二章英雄珍重(二十九)中

“冷公子名聲在外更不是魯莽之人怎會輕易中了别人的圈套?況且就算生什麽意外你這般趕去也是無用還不如找柳長風來商量一下對策。”盧喜妍仍在努力勸方拓留下來。

方拓搖了搖頭輕聲道:“我自有我擔心的道理。”擡頭看了看天色估計天亮就能趕到零口這段時間千萬不要出什麽意外啊!心中暗自祈禱。自從京城出事後她便非常地相信自己的直覺之前接到冷幕白的消息那股強烈的不安與京城時的感覺是那般相似怎能不令她憂心如焚。隻是不知這次的厄運會應在自己和冷幕白哪個人的身上。無論如何去看一看才安心。

盧喜妍見她執意要走知道再勸也是無用了面上不禁浮現出憂慮之色低頭斟酌良久似要再說什麽方拓回頭正見到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一心以爲對方還要勸說自己展顔一笑:“也許是我多慮了不過能去華山看一看也好!”頓了頓她出了口氣:“時候不早我這便走了!”心中惦記着冷幕白也不待她多說抱了抱拳便騰身而去了。

到了嘴邊的話根本來不及說隻能強自咽回去盧喜妍暗自埋怨自己方才的猶豫隻因方拓這一走她深夜來此的事情就曝光了柳長風還不知會如何反應……

無奈地長歎一聲她将冷幕白的書信妥善地受到袖子裏決定還是盡快去找六場風報信隻是沒想到她剛出大門便不得不停下來。

“姑……姑娘……”角落中一道怯怯地聲音在角落中傳了過來。

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皺眉轉身:“你怎的還在這裏?”等看清了對方現在的模樣話語中的訓斥變成了驚呼。

她的貼身丫環已經走到跟前一副戰戰兢兢地樣子不說半邊的臉腫得老高五指印痕清晰可見。

“誰打的?”盧喜妍厲聲問道。

“是……”丫環眼睛朝身後瞄着雙手不安地扯動衣角說話更是吞吞吐吐。

“是我。”這時巷口的陰影中已有人接過話來伴着腳步聲一道身影漸漸靠近。

“師姐。”盧喜妍看到來人臉色更加難看了朝四外觀望見再無旁人才稍稍放心口中試探道:“師姐怎麽沒同師父在一起反而跟一個小丫頭計較?”她隻希望自己給方拓報信的事情對方還不知曉。

“哼!”董梅到了她身前沒好氣地瞪她:“這可怪不得我爲難你的丫環實在是沒想到師妹這般糊塗竟違背師命給那狐狸精報信啊。

“我這也是……”盧喜妍強笑着要上前解釋。卻又聽董梅說道。

“師父雖然看重你但以她長輩的身份其會因爲你一時的不如意就千裏迢迢的趕來爲你出氣?你可知道蘭若冰便是花蕊那賤人的女兒師父與花蕊的恩怨你還不清楚嗎?

盧喜妍面色驟變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來:“竟竟然是這樣……”

董梅看她這般反應不禁得意幸災樂禍道:“這件事不是我們存心瞞着你實在是怕你稍微不小心在柳長風的面前洩漏了口風啊!隻是沒想到你竟這般大膽。”挑高眉毛又輕笑起來:“不過你放心若是師父收拾了蘭若冰心情會好些興許不會怪罪于你……”

說着眼睛卻是看向了東方那正是方拓離開的方向……

※※※

已經是辰時京兆府城門早就關閉但這怎能攔住方拓這樣的高手?她登上城牆在夜色中翻到了城外無聲無息。

“咦?”她站到官道正中剛要力狂奔忽心生警兆警惕地環視四周。隻見月光下四外裏一片慘白萬籁俱寂。她深呼口氣:“什麽人?出來?”四周空曠一如方才哪有半點回應?

一聲冷哼打破了寂靜。

高手!方拓聞聲色變不自覺地将身體往後縮了縮緊接着軟劍出鞘護在身前。這聲音怪異莫名好似來自天邊将整個天地都覆蓋了起來即使方拓運足功力也探測不到對方的所在明顯功力比她高了不止一籌。

她提起精神朗聲道:“何方高人在此鬼鬼祟祟?不敢出面說話麽?”

又有冷哼傳來不過這一次伴随着衣袂的破空聲。一道白色的人影幽魅般飄落在不遠處。那是一個雲鬓高绾的美貌婦人身上雪衣纖塵不染在月光的映襯下宛若一座冰雕清冷而絕美。

方拓微愣有些不确定地問道:“您是玉夫人?”這樣一個女性高手又在夜裏攔截自己最有可能就是盧喜妍的師父。她現在隻想盡快趕到零口根本沒有心思同誰糾纏所以态度比較客氣希望能将誤會解釋清楚盡早脫身。

那婦人卻對她的問話理都不理一雙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臉色極爲複雜既有幽怨、妒忌又有殺機和憎恨:“真的是花蕊那賤人的孽種。果然同你娘一樣的下賤專門勾引别人的丈夫。”

方拓本就被她盯得不自在這時聽了她的話更是僵住了表情低下頭半晌緩緩道:“前輩我今晚有事實在無法奉陪改日再叙如何?”頓了頓竭力用平和的語氣繼續說:“無論是前輩與我娘的恩怨還是您要替徒弟出氣我都接下了但今日真的不行。”原本聽到對方辱及花蕊夫人氣憤至極可是她不得不壓下火氣爲自己這身體的母親出氣固然重要可冷幕白的安危卻更加要緊眼下實在不是争氣的時候。

眼睛向四外瞄着萬一言語不能溝通要不得隻能先撤了憑借着自己的輕功也許能将對方甩開。

“你一位還能逃的出去麽?”玉夫人似乎察覺了她的心思擡腳向左邊踏了一步剛巧擋在官道中央那裏正是方拓打算“突圍”的方向:“今日我定要留下你的命來。”她功力确實不俗舉手投足深合自然之道仿佛與天地融爲一體讓方拓生出一種無力感隻感覺無論自己沖向那個方向都躲不過對方的全力一擊就算勉強逃離恐怕也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您是前輩高人何必跟我這晚輩計較?”方拓見出路被堵截心中焦急隻得用言語擠兌對方。

“你和那個賤人一樣狡猾以爲我會信你?”玉夫人眼裏流露出仇恨的光芒:“不枉我從峨嵋趕來能殺了你也算是洩了我心頭之恨。”

聽她一口一句“賤人”方拓再抑制不住心中怒氣:“話說得太滿了吧?夫人未必能将我如何呢!”握劍的手緊了又緊她本就不是怕事的人如今既然輕易不能脫身而對方也不會善罷甘休隻得拼命了。

※※※

“砰!”氣勁在空中碰撞炸開出劇烈的聲響将地上的塵土激到了風中。

方拓軟劍化作一縷寒芒朝玉夫人激射過去對方凝然不動左手輕擡又落下強勁的真氣自指尖導出恰好化解了這招。

方拓隻覺一股森寒的氣息自軟劍處直傳到五髒六腑呼吸也爲之凝滞。兩人交手用時雖然短暫卻也鬥了數十招氣勁相交之聲更是不絕于耳。但她就是奈何對方不得。對方一招一式看似簡單卻最是實用而且威力十足。論内功真氣遠勝于她。

怎會這麽厲害?方拓心中次湧起一種倉惶無力的感覺即便是當日對真是大高手之一的榮軒她也未曾這般失措過。

其實方拓惦記着零口冷幕白的安危根本靜不下心來否則哪會這麽狼狽。

心神不甯間卻讓玉夫人找到了一個空子。以鬼魅般的快身法閃到她身後辍指成劍帶着呼嘯聲疾攻而來快若驚雷急電氣勢非凡。

方拓心聲感應淩空虛踏拔高丈許在空中強扭身形手中軟劍揮出立時劍氣縱橫寒光暴綻。但畢竟晚了一步對方竟然後招再至這一次比之之前的動作更加迅捷。

方拓人在半空已然躲避不及隻得咬牙硬拼将全身真氣集中在劍尖一點拼盡全力硬當此招。

“哼!”玉夫人眼中厲芒閃過下手更加狠辣其真勁直如破竹般侵入方拓經脈怒潮狂湧。慘哼一聲方拓身形下墜胸口似火燒般疼痛竟是受了不清的内傷心裏清楚若再不想辦法别說脫身了隻怕連小命也得搭上。

猛地咬牙一連串腿影流雲勁風般地蕩将出去直襲對方胸口

玉夫人沒料到她與自己硬拼之餘竟然還能出此後招隻得氣灌手臂一手抵擋方拓的攻勢而另一隻手措指成劍點向方拓胸口。

哪知方拓對襲來的手指根本不管不顧将全身功力聚在腿上“砰!砰!”又是連串的爆響玉夫人的手指措進方拓胸口的同時方拓的腿也與她的手臂接觸這一次一個下手狠辣一個拼盡全力完全是硬碰硬的碰撞饒是玉夫人功力深厚也不免氣血翻湧而方拓則借着這股沖力身體彈射到遠方劍尖輕點地面又蕩出老遠。

方拓一口鮮血抑制不住的吐出又牽動了胸前的傷口忍不住吸了口冷氣不過眼見與對方拉開了距離已經脫身有望不禁心情大好哈哈長笑道:“老婆婆應該注意身體就不用遠送了。”話音未落已經閃身消失在道旁的樹林中。

而與此同時零口鎮的冷幕白正在客棧的院子裏接待一群不之客。爲的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華山派掌門——馬逢辰。

第一百二章英雄珍重(二十九)下

天地間一切都罩上了灰暗的色彩黑雲滾滾不時還會掠過幾道無聲的閃電眼看就要下雨了。

三三兩兩的旅客滞留在一處野店内雖然隻是中午但這确實不是趕路的天氣無聊之餘隻能喝茶飲酒打時間了倒是讓客棧的老闆狠賺了一筆。

此時幾個夥計穿梭在桌椅之間忙得焦頭爛額而掌櫃則趴在櫃台上算盤打得噼啪直響。

“老闆?”

“誰啊?沒看到我在算帳麽?唉!看來又要重算了!”不滿的嘟囔着從賬面上爬出來的掌櫃擡起頭目光卻在看到面前那一大錠銀子的時候變得火熱先前的抱怨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他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說話的人趕忙換上無比熱情的笑容:“這位公子是住店還是打尖?”

“先吃飯再給我們準備兩間上房!”那少年淡淡地說了句。

剛要去安排卻又有道柔細的聲音道:“我們不住店吃了飯就走。”原來那少年身後竟還跟着一個裹着披風的小女孩。

掌櫃一愣覺得爲難。

“眼看着就要下雨了你若是想再大病一場就盡管趕路好了。”那少年皺了皺眉頭:“再往前可就沒有客棧住了你要睡在雨裏麽?”頓了頓又撇嘴補充道:“是誰求着我帶她趕路還誓一路上聽話來着?怎麽才一上午就變卦了?”

這掌櫃也是個精明人連忙賠笑:“這位公子說的不錯這方圓幾十裏可就我這一家客棧了您看這些旅客都是住店的。”

女孩将這裏打量一番大堂裏的用飯的人果然不好顯然都是因爲天氣留在這裏的便不再言語了。

這兩人打從進入客棧便受到關注那小女孩整個身體被裹在披風中一臉的病容這樣的裝扮在這初夏時分是很少見的而那少年則更加出色大概十五六歲年紀劍眉膽鼻衣飾華貴聲音和面龐雖然還帶着少許的稚氣卻掩蓋不住一身與生俱來的奪目光華。眼神犀利如劍氣勢逼人。

這兩人正是顧文宇和白仙衣原來在那晚白仙衣受了驚吓竟然大病了一場前日才稍微好轉一些她惦記着自己的師父便不願多做修養耽擱時間央求着顧文宇帶她北上今早從谷城出可惜天公不作美竟遇上這陰雨天氣。

顧文宇見她對自己的安排沒有了異議微微一笑便四處搜尋着清靜的座位。不久卻又皺眉這大堂内喧嘩聲音不絕白仙衣大病初愈身子虛怎能承受這般吵鬧?回頭果見她面色白便想讓掌櫃先給他們開房畢竟房間裏用飯會清靜不少。

誰知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被客人們的議論聲吸引住了。

白仙衣身子不爽隻覺四周的嗡嗡聲讨厭忍得難受。這時見他隻顧站着愣就說:“咱們去房裏吃吧這裏太吵了!”

顧文宇卻是搖頭:“咱們應該留在這裏。”說着擡手作了一個聽的動作。

她微愣後凝神聽去立時知道了對方了用意雖然大堂内客人很多說的話題也五花八門但她分明聽到了華山派冷幕白武林四公子蘭若冰等等字眼。

她同顧文宇對視一眼後兩人同時朝一張桌子走去。那桌旁對坐着兩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兩對分水刺就放在桌面上一看便知是江湖人而且整個大堂屬他們議論的聲音最響亮。

“這位大哥不知你們談論的是什麽?”顧文宇走上前對其中一個臉上長着一條醜陋疤痕的漢子抱拳道。這些時日他同白仙衣一直待在谷城根本就沒接觸江湖人消息閉塞得很此時聽這些人交談似乎江湖上生了什麽大事而且與武林四公子以及方拓有關他怎能不上心?

疤臉大漢竟是個健談的人見有人詢問更是開心哪還在乎對方是不是個半大小子當下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原來四天前華山派一舉掃清了華山範圍内的其他勢力并聲稱武林四公子之一的惜花公子勾結本派叛徒馬秋敬奪位篡權于第二日襲擊了零口鎮的客棧據說惜花公子重傷落水生死不知。

與之相對的是京兆府的青葉公子柳長風卻态度強硬地指責華山派栽贓陷害欲擾亂江湖秩序。其間已有大批好手潛入華州。附近的武林勢力都分爲兩派每日摩擦不絕。更有消息說馭風公子餘文傑竟已帶人抵達商州不日将與柳長風彙合。現在華州和京兆府範圍内已是草木皆兵雖然雙方暫時都還能克制但明白人都清楚武林上的一場大亂恐怕是在所難免了。

疤臉大漢說到這裏周圍已是一陣唏噓顧文宇也陷入沉思。

“華山派畢竟是名門大派高手多人面廣不少勢力都依附于他柳家雖然盤踞京兆多年可與之相比還是要弱了些怕是得不到好吧?”這時有個旅客言道。

“那倒未必。”疤臉大漢聞言撇嘴:“沒聽說馭風公子已經到了商州麽?京兆的地頭蛇柳家和名滿江南的餘家哪個好惹?”

“江南離關中豈隻千裏馭風公子這麽快趕到此地顯是早就算到這麽一天。這件事情恐怕不是表面上這麽簡單。聽說他家中還有妻子待産呐怎會輕易跑到這裏摻合?”這次說話的換做了疤臉大漢的同伴。

白仙衣對江湖上的局勢可一點興趣都沒有見對方說了半天也沒有提到自己師父便忍不住問道:“你們之前不是還提到蘭若冰麽?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不等疤臉開口旁邊已有人接過話來:“我表弟就住在零口鎮據說華山派包圍客棧那晚冷幕白身邊的一個護衛突然反叛刺了他兩劍。若不是蘭若冰趕到後拼死突圍冷幕白早就命喪當場了。”

“是啊!那婆娘武功着實厲害聽說之前她已被天阙宮的玉夫人打成重傷竟還能護着冷幕白跳入渭河逃生華山派沿河道搜尋了好幾天就是查不到半點蹤迹也不知是生是死。”說到這裏他已經滿面地感慨。

“估計還活着否則哪有找不到的道理?我看其中的關鍵就在他們身上兩邊的人直到現在還沒開戰恐怕就等着他們現身呐。”

“蘭若冰在零口鎮出現的時候已是身受重傷她帶着冷幕白跳河逃竄不久玉夫人便殺氣騰騰的趕到顯然是之前大戰了一場。當年玉夫人行走江湖的時候下手毒辣毫不留情。蘭若冰可謂玉夫人的翻版甚至尤有過之新老兩代煞星大打出手這下可熱鬧了。”

“青葉公子的新夫人不就是天阙宮弟子麽?玉夫人要殺蘭若冰恐怕與她的徒弟大有關系。江湖傳言青葉公子衷情于她現在看來半點不假。”

“說到蘭若冰沒想到她竟與踏歌公子方拓是一個人。之前怎就沒人覺?若不是華山派放出這個消息不知還有多少人被蒙在鼓裏。”

“蘭若冰夫家姓顧吧?據說同樞密使大人還有一層關系就任她這麽在外面胡鬧?同那麽多人關系暧昧也就算了如今更是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抱着一個男人跳河這這也實在是不象話早該遊街浸豬籠了。”

“管得了嗎?沒看她這些年殺了多少人?”

白仙衣先前聽他們說師父受了重傷眼下正生死不知立時急了險些哭了出來。正惶恐間又聽他們诋毀自己的師父且越說越不象話怒急交加當即吼出聲來:“夠了!”

就在這時突聽“轟隆”一聲巨響大雨瓢潑澆下。一道道的閃電照亮了客棧大堂白仙衣被雷聲驚得心頭一跳不經意的擡頭卻正好看到顧文宇那青白色的陰沉着的臉……

※※※

大火越燒越旺漸漸蔓延開來不一會兒似乎整個天地都被濃煙覆蓋住了。赤紅色的火光沖天與月光融和呈現出一種琥珀色在這迷幻般的世界中周圍的一些都是模糊的隻有那兇神惡煞的面孔和武器泛起的寒光漸漸的清晰起來……

冷幕白慢慢睜開眼睛隻覺渾身像散了架似的半點力氣也提不起來。不知許久才勉強支起上半身。神志也再不像之前那麽恍惚了。

環目一掃現自己正平躺在地上身下鋪着褥子。周圍堆放着各種雜物不遠處的地闆上有個木頭箱子上面滿是蠟油半截蠟燭上火光不停的閃動。耳旁隻有風雨聲整個空間都在有規律的上下浮動着原來這是一艘船的貨艙。

不禁皺眉這是哪條船?自己不是在零口鎮被圍攻了麽?竟然沒死又怎麽會在船上?

正思索間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扭頭看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拓?她怎麽也在?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後凝神望去不是錯覺艙門口伫立的正是讓他魂牽夢繞的人。

艙門口的人快步來坐到他的褥子上:“你醒了?”聲音中帶着掩飾不住的驚喜。

“你……你……”冷幕白覺得喉嚨癢一陣猛咳卻牽動了傷勢胸口痛得厲害。

方拓将懷中抱着的瓷罐放到膝前扯過棉被墊到他的腦後并拍撫他的胸口爲他順氣:“可不就是我麽?”見他用一副做夢的樣子盯着自己忍不住跷起了嘴角:“你做夢也想不到吧?”此時的她雖是滿面憔悴笑容一開卻别有一番風情冷幕白不免一陣恍惚。

定了定心神他終于說出第一句完整話:“是你救了我?”雖然方拓就在眼前可他仍覺得身處夢中。

“你還是先吃點東西吧。”方拓揭開身前瓷罐的蓋子升騰起一陣香氣裏面是熬好的米粥:“苗大叔說你今天就會清醒真是一點不錯。”取出勺子要喂他。

冷幕白笑笑說道:“我自己來吧!”試了試覺得還有些力氣卻并不伸出去反而将雙手往後挪。

“别動!你不是傷患麽?”方拓淺笑着将勺子放到他的嘴邊并未現他的小動作。她認爲冷幕白肯定是舉不動罐子的。

冷幕白慢慢地吞下米粥眼睛卻一直瞄着她連米粥順着下巴淌下來都不知道。方拓連忙取了毛巾擦拭弄得他一陣尴尬老實的低頭喝粥再不敢看對方一眼。

他咽下一口粥突然問道:“既然我逃出來了其他人是否也活着?”因爲第一次受到方拓的照顧他竟然忘記了自己的處境這時才醒覺過來。

方拓将空了的勺子伸到罐中聽他這麽問動作停了下來半晌後才道:“我趕到的時候你的那些護衛正準備帶着你突圍。華山派派出的高手不少我們彙合後幾次都沒沖出去後來玉夫人追……過來不知怎的和他們打起來分了些壓力我們才有時間往河邊跑跳水後就散了隻有你我在一起。”

“散了……”冷幕白緩慢地歎了口氣:“沒事的。他們的水性都很好功夫也不錯。”嘴上這麽說拳頭卻握得很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完全洩漏了他心底的情緒。

兩個滿腹心事的人都沉默下來氣氛漸冷隻有船外的風雨聲依舊。

過了許久冷幕白強打起精神:“方才你提到的是天阙宮的玉夫人?是她幫的忙?”

“也……也算是吧!”方拓愣了愣連忙低下頭沒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表情:“要沒這個老瘋子攪局結果可能不是這樣。”話語裏帶着一股子怨氣。

“老瘋子?”

“因爲仇恨變得不可理喻不是瘋子是什麽?”方拓咬牙恨恨地說道:“這老太婆從京兆一直追到零口就爲了殺我臨了還打了我一掌。”

“你受傷了?”冷幕白面色驟變一把握住她的手細細打量見她面色蒼白且雙目無光果然是有傷在身的樣子不禁自責方才怎麽沒現?

“我沒事的。”方拓含糊地道:“雖然當時難受一些可現在都好的差不多了。”

冷幕白卻是不信:“别瞞我你若受傷不重華山派那些小魚小蝦還能攔得住你?”他太了解方拓了重傷說成輕傷輕傷絕對會在她嘴裏變成沒傷。那晚華山派或許是因爲安排的奸細的緣故出動的高手不多隻有華山派掌門馬逢辰在場坐鎮四大長老都沒有露面憑着方拓的修爲若非受了重傷絕對沒有沖了幾次也沖不出包圍的道理。

方拓初時還想反駁但與他四目相對卻是不敵隻好錯開眼神讪讪一笑:“反正我現在行動自如而你卻隻能躺在地上。”想抽回手卻怎麽也掙脫不開也不知重傷之中的冷幕白哪來這麽大的力氣。

冷幕白盯着她看了半天才慢慢地松開手冷冷地道:“那個玉夫人爲什麽要殺你?是因爲盧喜妍麽?”說到此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滔天的恨意。

“若隻如此我也就認了。”方拓苦笑着将盧喜妍給她報信以及京兆郊外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那玉夫人武功真是厲害我還是第一次吃這麽大的虧。”

“契丹蕭太後瘋子榮軒再加上這個玉夫人那個都不好惹。你那個娘親可真是厲害竟然有這麽多難纏的仇家。”冷幕白聽完也忍不住感歎。

方拓幽幽一歎重新舀了勺米粥遞過去。這次冷幕白卻是怎麽也不肯讓她喂了無奈之下隻得讓他自己動手。接着蜷起了腿在一旁看着他吃:“我收到你的信後突然覺得事情不妥所以連夜從京兆趕到零口沒想到真的出事了!”

“不妥?”冷幕白詫異道:“什麽不妥?”

方拓低頭斂眉收去眸底一抹微光:“不是說華山派和契丹人勾結麽?我看信裏沒有契丹人的消息以爲那些契丹武士都隐藏起來絕對有大陰謀。怕你報仇心切中了圈套所以就趕去通知你。”其實這隻是她的一個借口她下意識地不願談及自己那近乎變态的直覺。

“哪還用得着契丹人?”冷幕白眼中更是掠過憤恨和心痛:“隻一個叛徒就能要了我的命啊。這次帶在身邊的人至少跟了我五年沒想到竟然出了個叛徒。”接着神色又變憤怒完全化做了沮喪:“這樣就破壞了我的計劃弄得滿盤皆輸我很沒用是不是?”

方拓沉默下來被背叛的滋味确實不好受。嘴巴張了張卻不知該如何安慰。隻能道:“這種事是誰也想不到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冷幕白卻突然面色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麽一隻手在身上摸索起來。

“你找什麽?”方拓好奇道。

“我貼身收藏的東西呢?難道掉水裏了?”冷幕白有些緊張更多的則是尴尬。他這才現自己身上的衣服竟然全是新換的。

“在這裏。”方拓明白過來伸手到褥子底下取出一個油紙包遞給了他。

“沒丢就好辦了。”冷幕白眉頭一展長長籲了口氣似乎一下子吐盡了胸中的積郁。見方拓疑惑便解釋道:“馬秋敬雖然被害但他也收集到了華山掌門馬逢辰私通契丹的罪證這就是他們來往的書信以及一本帳冊。”他高高挑起眉毛:“馬逢辰以爲在我身邊安排個奸細就萬事大吉了?說到底還是棋差一招。他萬萬想不到我們交接證據的地點根本不是事先聲稱的華陰縣其實這些證據就藏在零口鎮的客棧内。除了我與馬秋敬事先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隻要咱們能平安與長風彙合就能靠這些慢慢玩死他。”

方拓見他竟還有這樣的後招不禁露出贊許之色由衷地替好友高興卻又立即察覺到了不妥神情便古怪地凝滞在臉上。

“是啊!”冷幕白笑了一下卻很苦:“馬逢辰若是在華陰縣找不到這些東西隻能投入所有力量追殺咱們了。”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輕輕地道:“當初我根本沒想到會落到這般狼狽的地步。現在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快吃吧要不然都涼了。”方拓掃了眼他手中的罐子輕輕地道:“現在還是療傷要緊。”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若是休息幾天你我功力盡複到時也由不得他們了。”語氣異常認真。

冷幕白默默點頭低頭把米粥吃了個幹淨。

方拓等他吃完後将罐子收到一旁。決定聊點别的話題:“我跟你跳進河裏之後也不知道漂了多遠還好當時抱着一根浮木才沒沉到水裏。恰巧這艘船經過就被救了。”說到這裏她笑了起來:“你我身上的都沒錢我又不好帶着你上岸隻能求他們收留。這艘船的老闆姓苗帶着兩個兒子在河上靠給人運貨爲生都是好人。一路上吃的用的還有咱們上的藥都是他們提供的幾天内遇到幾次華山派的盤查也都被他們應付過去了這個恩情可得記下。改天得好好謝謝人家。”

“那是自然。”冷幕白對那個素未謀面卻俠義心腸的船老闆由衷地感激若不是他們收留自己兩人重傷的方拓和昏迷的自己要想安全度過這些時日也不知會有多難。吃飽後舒服了許多他仰起頭對着天花闆有微弱的柔和光芒在眼底一閃瞬間消失:“你的恩情我也會報答的。”

“你還真得報答我千萬要記得。”知道他在開玩笑方拓摸了摸鼻子也打趣道:“我後半生的酒錢就落你身上啦。”接着卻又正起面孔慢慢地說:“有件事情不太妙這艘船是往東的你昏迷了三天我身子也不利索不能輕易上岸更不敢搭西去的船。估計明天就出華州了這下離京兆更遠。”

“這倒不要緊。隻要出了華山派的勢力範圍就安全了。”冷幕白将頭靠在墊子上畢竟在傷病中這麽一會兒就已經體力不支了疲憊地喘了口氣似無意識般地說道:“其實我若能使劍哪還會有這些波折?我若還有十幾年前的手段對上馬逢辰就算再不濟也能安全脫身更何況他未必敵得過我的七殺劍呐!”聲音抖了下:“那樣你便不用這般辛苦了。”

“七殺?”方拓怔了怔:“你師們的劍法不是六殺劍麽?怎變成七殺了?”她曾聽冷幕白提到過其所學的武功所以才有此一問。

“七殺劍是我師父獨創的劍法諷刺的是他自己練不成反而成就了我。”冷幕白扭頭看見方拓不明所以的樣子淡淡微笑卻不肯多說了。

方拓沒有打聽别人門派**的習慣是以并未在意。她本就有傷在身又幾乎不眠不休的照顧冷幕白三天現在見他清醒過來又作了交代心事算放下了一松懈困倦立馬襲來幾乎睜不開眼睛習慣性地從雜貨堆裏取下條褥子鋪在冷幕白身旁。

後者見了卻一下子坐了起來:“你做什麽?”他以爲方拓困糊塗了。

“還能做什麽?”方拓強支着眼皮整理褥子。一邊回答道。“這船裏沒有多餘房間。隻能這麽對付一下了。”說完便一頭躺了下去她渾身酸痛這一躺就不願動彈了。

“你……你在這裏睡?不太好吧?”冷幕白不确定的問道

方拓知道他的意思苦笑一聲坐了起來:“那你說怎麽辦?外面下雨總不能睡在甲闆上吧?”她也是沒辦法實在是被逼急挺不住了。

冷幕白愣了一下後便不再多話直接躺到褥上裝死:“那就睡覺。”

方拓趁着還有最後一絲神志擡手撲滅蠟燭後重新躺下不一會兒就進入夢鄉。冷幕白卻再難合眼黑暗中依稀還能分辨出一些事物他悄悄地轉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旁人淡淡的側影聽着那緩和的呼吸聲想着她最近的所作所爲目中漸漸迷離嘴角牽出一個弧度竟傻傻地笑了起來他突然覺得老天爺待他冷幕白其實也不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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