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起來方拓剛剛起床便有府中的小厮傳過話來外面有人找她無奈之下隻得暫時放棄去李煜哪裏探風的計劃随着那小厮到了前院沒想到找她的人竟然是那日見過的師伯方俊。
“是你姨媽托我來帶你走的。”方俊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爲什麽?”方拓問道。她實在不想現在離開李煜。
“我聽人說你竟違背規矩同隴西公走得很近?”
“我們是朋友。”方拓愣了一下才開口卻爲對方的語氣暗自皺眉。不過最近确實有些風言風語。便下意識地解釋:“他都4o多歲都能做我爹了我們隻是談得來的朋友!”
“朋友?以後離他遠一點他不是君子!一個女孩家不要和一個大男人總在一起!影響不好!”也不知是爲了吳蓮不肯接受他的幫助還是方拓在這裏做下人削了他的臉面。方俊看到她面上不情願的表情後淩厲的目光直射到方拓眼底作色道:“在這裏做下人很光彩麽?趕緊回去收拾東西跟我走。”
雖然對方是長輩但方拓畢竟與他不熟見他态度如此強硬心中不覺升騰起一股怒氣我自己的事情同你有什麽關系?誰知方俊的下一句話就震得她說不出話來:“你公公醒了這裏的事情就不要做了。”
“醒醒了?”方拓沒想到會得到這個消息那像植物人一樣的顧甯還有醒來的一天?吃驚之下原本溜到嘴邊的話便被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方俊深深看了她一眼哼道:“這次回去就不用來了!别忘了你是有夫之婦!”越說口氣越是冷厲一番話說完也不待方拓開口便甩手而去。
方拓呆愣愣的站在那裏她實在想不通方俊爲何對她與李煜之事如此生氣。難道隻是因爲外面的流言蜚語?她苦笑着搖了搖頭輕仰起頭雪花迎面落在臉頰感受着那股清涼心頭卻有着抑制不住的緊張或許是爲了同顧甯的第一次見面也或者是爲了自己将來的命運她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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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拓剛剛趕回顧家便被吳蓮拉到偏房去一邊問寒問暖一面強迫她換衣打扮。
顧家雖然不富裕但房子還是很大的大門做南朝北進了門就是正房是會客的地方兩邊三座草屋是吳蓮和顧甯的住所還有廚房。從正房能直接來到後院的菜園子園子旁邊就是顧文宇和吳蓮的房間一在東一在西再往裏就是客房了。
顧甯依舊英俊古銅色的肌膚和挺拔的身段一點也不像4o多歲的中年人那精亮的眸子依然神韻非常。他坐在主位上笑着對旁邊的方俊說道:“1o年了吧?江湖已經不适合咱們這樣的老人啦!”
方俊抿了口茶:“老人?我還沒覺得自己有多老倒是老弟你啊前些天還不能言語今天就恢複往日風采了我都吓了一跳!”
“老啦!武功都落下了與人對陣用什麽招式恐怕都忘記了!倒是蓮妹勤練不撮眼下比我厲害多了!”
“她啊!”方俊搖頭歎道:“要是能改得了這急性子不再闖禍就萬幸了!”
“哈哈!”兩個男人會心的大笑。
“誰在說我壞話呢?”吳蓮扶着方拓走進來待看到精神的顧甯臉色才微微一紅放開扶着方拓的手走到桌子旁到了一杯茶交到方拓的手中:“來!給你公公敬茶!”說完就到旁邊坐下。
方拓有些尴尬這是幹什麽?猶豫了一陣待看到吳蓮鼓勵的眼色才下定決心慢慢的走到顧甯身前跪了下去雙手舉杯到頭頂抿着嘴結結巴巴地說道:“公公公請請喝茶!”她隻覺得面上似火在燒灼這難受的感覺險些讓她昏厥。
顧甯微笑着接過茶杯喝了一口:“你是我顧家的媳婦不用害羞!”卻沒有讓她起來而是叫顧文宇也跟着跪下。又轉頭對方拓說:“你進我顧家門已經有8年了吧?期間受了不少的苦我又一直不能行動委屈你了!顧家沒有好好照顧你啊!”
衆人一片茫然都不知道顧甯的話是什麽意思。方拓急忙答道:“沒有姨媽對我就像新生孩子一樣我沒受什麽苦!”
“今天叫大家來我是有事情宣布以後恐怕沒有機會了!”顧甯黯然說道。
“姐夫!”吳蓮立刻站起來心底湧起強烈的不安。
甩手打斷吳蓮的話顧甯接着說:“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武功盡廢眼下能行動也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了!蓮妹這些年苦了你了是我耽誤了你對不起你啊!”
“姐夫!”吳蓮哽咽道:“别說了這是我自願的!”
“老弟這是怎麽一回事?你不是好好的嗎?”方俊關心的問道。
“這些事情一會兒再說我先交待完!”顧甯搖頭苦笑低頭對方拓說:“冰兒你已經進了我顧家的門就是文宇的人了。把你的丈夫拉扯長大好好的對待他你能做到嗎?”
方拓一陣心虛她能做到嗎?她是男人阿能把小文宇當作自己的丈夫對待嗎?自己能習慣麽?她很想站起來大聲的反駁更想割斷所有人的關系一走了之可對上那雙真摯又略帶懇求的眼睛莫名地心下一軟隻好麻木的點點頭。她占據的是蘭若冰的身體是不是要把她的責任延續下去呢?
看她點頭顧甯滿意的轉頭又對顧文宇厲聲說道:“文宇我要你誓今生今世不準背棄你的妻子蘭若冰今後無論如何你都要善待她你知道嗎?”
顧文宇剛才看到方拓吃鼈的樣子還在心裏偷樂卻沒想到這麽快便輪到自己了。雖然被顧甯的語氣吓到可還是誓道:“是的爹我一定不會欺負冰兒姐姐!無論何時何地她都是我的妻子。”
聽到他莊重的誓言方拓心下歎口氣今後恐怕甩不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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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顧甯所言第二天顧甯又倒在床上沒幾天就去世了。
禍不單行練武之人的強健體魄也敵不住心碎的煎熬吳蓮在顧甯出殡的當天也病倒了如何條理都不見效果身子一天天的瘦弱下去。原本方俊打算将吳蓮接到城裏方便療養無奈她死活不肯離開這個住了十年的地方。家裏一人去世一人重病在床想想都讓人心酸于是太平興國三年的春節方拓和顧文宇是在憂傷中度過的。
家裏實在揭不開鍋了雖然不情願方拓卻也隻能硬着頭皮接受方俊的接濟。總算三餐藥物有了保障照顧重病的吳蓮成了方拓唯一的工作日子就在這憂傷沉悶的氣氛中過了半年。
這一日方俊邁進大門的時候方拓正在縫補着衣服。環境造就人這話一點不假。吳蓮病了之後一切重擔都壓到了她的身上她一面陪着顧文宇習字練武一面又要操持家計照顧病人忙裏忙外傳個不停。便連當初最讨厭的針線也拿起來了雖然水平一般且度奇慢無比但縫補自家衣物卻也對付得過去。
“師伯!有什麽事嗎?”因爲方俊罕見的穿了一件公服過來而且面色焦急帶着疲憊。方拓預感到有什麽事情生了。
“你先去換身好點的衣服吧!”方俊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留着補丁的布衣輕聲地歎了口氣。
方拓連忙将手中的針線收了起來回屋換上一件素白的長裙整理了一下便趕了出來淡然問道:“隴西公府?”
“你倒是聰明!”方俊注視她半晌才點點頭應道:“公爺時間不多了要你去見他一面。”語氣竟有些傷感。
方拓默然早知道皇帝毒死李煜的日子在即卻沒想到來得這麽快盡管早有準備但經得方俊證實心下也不免悲痛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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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李煜躺在卧床上瞥見方拓身影一抹寬慰襲到眸上。
方拓緩步走近仔細打量他的面容抿嘴無語。
“該替我高興才對!”李煜笑了笑得咳出血來:“大宋皇帝還算善待于我讓我還能見上你一面!”
方拓凝視着他那比往日清亮百倍的眸光突地有些了然:“我是該替你高興!你終于走出那牢籠了!”
“不錯不錯!還是你知我!”李煜的笑聲更大:“我要死了!我一生結下冤家無數更對不起許多人但老天待我不薄臨了有你這位朋友……”他嘴角邊逸下一縷縷鮮血喘息着說:“可知當日你善闖後花園我爲何說出那番奇怪的話?更反常的沒有怪罪于你?”見方拓愕然搖頭他又續道:“我曾有一位故人同你長相極爲相似隻是你更年輕罷了!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二十年了!”眼睛卻越來越黯淡。
方拓呆了一下:“故人?”直覺告訴她李煜那位“故人”很可能同蘭若冰有着莫大的關系。
“當年……”說起當年着二字時李煜的目光又重新凝聚然後望着方拓的面容癡癡不語過了許久才艱澀道:“朋友一場我沒什麽東西能留給你了!隻剩下這個……”半擡起身掏出一塊玉佩交到方拓手上.
方拓見到那塊玉頓然色變猶豫一下自懷中也掏出一塊玉兩塊玉放到一起竟然一模一樣她苦澀道:“這是蘭……這是我小時候帶在身上的!”
“哈哈!果然啊果然!”李煜凝視那兩塊玉猛地大笑起來:“造化弄人世事無常你果然是那人的子女。”笑罷他探出身子将嘴湊到她的耳邊用隻能有兩個人聽到的音量說:“這裏面有一個天大的秘密。你千萬要保存好!”說完身子就疲憊的軟了下去喃喃吟道:“往事隻堪哀對景難排。秋風庭院藓侵階。一任珠簾閑不卷終日誰來?金劍已沉埋壯氣蒿萊。晚涼天淨月華開。想得玉樓瑤殿影空照秦淮!”他扭過頭朝向窗子的方向目光一下子變得悠遠怅惘。他每念一句身子都好像輕了幾分漸漸的浮起好似穿透了窗穿透了牆一直到天上借着風到了很遠的地方。
方拓伸手合攏了他的眼睛心中怏怏。等步出房間擡起頭便看到方俊那探究的目光。咧開嘴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