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琦滿懷心事的向外走着,高内侍緊跑了幾步追上他,悄聲道,“驸馬,公主交代咱家支會一聲。”
李琦停下腳步,看看周圍無人,低聲道,“公主不願我進梨園?”
高内侍搖搖頭道,“公主說,驸馬拿下百多畝的土地,眼紅的人不少,驸馬還當謹慎。”
李琦心中一暖,看來準妻子時刻關心着自己,他盯向高内侍道,“高大官,你可知都有哪些人眼紅?你不會也有想法吧?”
高内侍忙拱手道,“咱家不敢,咱家蒙太後恩典,賞了高姓,與驸馬本是自家人,怎可做那種小人。”
李琦愣了下,當初确定驸馬候選人時确實是高太後幫的忙,這樣說來高内侍偏向自己一邊的,怪不得肯幫公主傳話,他拍拍對方道,“玩笑之言,大官不必介意,宮中其他幾位的娘家可有怨言?”
高内侍張望了下四周,低聲道,“有是有,被太皇太後罵了,聖人也把自家兄弟一番數落,擋了回去,驸馬,公主是擔心宮外的豪門勳貴。”
李琦一陣暗火,這世道還真不公平,自己苦巴巴才将裁汰兵士理了個頭緒,摘果子的就想伸手,他沉吟片刻道,“大官,既是自己人,你暗自給曹、高、向三家的親戚主事透個風,願意發财的送五千兩來,我帶他們一股。”
高内侍眨眨眼,這李驸馬可真利落,二話不說就舍财,瞬間想通了關鍵,他忙道,“驸馬放心,咱家省的。”
李琦笑笑,對高内侍道,“大官的辛苦我不會忘,下次會有禮物送上,将來麽,還是那句話,你要願交某這個朋友,我保證你會有數錢數到手抽筋時。”
高内侍瞬間臉上笑開了花,“多謝驸馬看顧,咱家别的幫不上,這探風跑腿的事驸馬直管放心。”
李琦拍拍高内侍,呵呵一笑向園外走去。
準備了千兩白銀的交子,李琦不好去尋沈括的渾家,隻得請老夫人出馬,親自去走了一遭。沈家的那位河東獅差點樂壞,拍着胸脯表示回頭就要沈存中好看,出個圖而已,竟敢推三阻四。老夫人回來把情況一說,李琦暗樂,等着河東獅給沈括上眼藥,看他就不就範。
沒等李琦看到沈括備受煎熬的樣子,麻煩卻找上了自身。汴京城中風傳李琦要蓋房子賣錢,百多畝地怎麽也掙個三、五萬,實際上便是喝那些裁汰兵士的血。幸好之前高内侍暗自傳了話,曹、高、向三家悄悄送來了錢,有這三家沉默,私底下還在化解,李琦好歹還能沉住氣,慢慢等謠言平息。
事情眼看就被平息,沒成想卻突然大發了,曹家有位不長眼的子弟酒後被套了話,這一下李琦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就是宮裏那幾位的娘家也被數落的體無完膚。李琦氣的三屍直跳,沒見這麽蠢的,白送的股子都守不住。高内侍急忙忙來尋李琦,太皇太後的歉意說完,趕緊催李琦去見官家。
李琦一陣頭大,眼下的局面可是真不妙,難不成還得自己把欺淩兵士,營私謀财的罪名擔了?這次分明沒那麽簡單,明明快要平息的事,突然被人設個圈套大搞特搞,他感到這次和上回的謠言不同,上回是沖着錢來的,這次是沖着人來的,目标不在自己,而是推行此事的王大牛人。
李琦成了新一輪朝堂鬥争的焦點,他知道自己沒法退了,一退就掉火坑裏,這把火燒不燒得動王大牛還未知,但烤熟他這隻蝴蝶沒有問題。看看快走到大内門前,李琦急動着腦子,暗扯了把高内侍,悄聲在他耳邊嘀咕了一句,對方忙不疊的點頭。
議事殿内,皇帝和幾位相公、大佬都在,一等李琦見完禮,趙項便開口問道,“都尉,那裁汰的三千兵士可安置完畢?”
李琦不緊不慢把自己的安置情況說了,又補充道,“官家,轉民籍的兵士家小還得慢慢遷移,臣略作估算,婦人、女子在家中做些織、紡,每家再有二至四人做工,銀錢算下來生計當可無虞,必不會使一戶凍餓。”
趙項點點頭,臉色緩和了許多,對李琦所說的水泥窯略有好奇,不免多問了幾句。
君臣兩人聊了些其他,殿上氣氛不再那麽壓抑,等趙項問完,樞密院呂公弼起身向皇帝拱了拱手,轉向李琦道,“都尉既已安置完裁汰兵士,那空出的土地劃出一塊與都尉建設,其餘原交回兵部如何?”
李琦臉一變,不滿道,“呂相公,當初白紙黑字,莫非相公出爾反爾不成?”
呂公弼老臉微紅,搖搖頭又坐回原位。
“李都尉,兵士務工,所制之物已給都尉掙來銀錢,爲何還不知足,定要吞去百十畝土地?”一旁又有位老者站起,直接指責道。
李琦看看對方,這老頭眼生,沒見過,他皺皺眉道,“雇傭何人是某之私事,這校場、營地是朝堂承諾,若非如此,我何必非要雇傭裁汰兵士?”
老頭子一口悶氣憋住,伸手指着李琦厲聲道,“具聞都尉暗與宮中外戚營私,幾家銀兩都已送達,此事都尉做何解釋?”
李琦眼神一縮,狠狠瞪了對方一眼,和外戚勾連他不怕,他本身也屬外戚一類,對方硬要指責營私,明顯在扣帽子,他抖抖衣衫道,“确實收了錢,曹、高、向三家,共計一萬五千兩,不知有何不妥?”
側邊端坐的王大牛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李琦這一承認,事情就麻煩了。
老者果然一喜,向龍椅上的趙項拱手道,“官家,若都尉一家建設便罷了,如今暗收銀兩,幾家合謀哄擡房價,想那惶惶然居于草屋之兵士,其心何忍?”
趙項臉色青白,氣惱的望向李琦道,“京城中房價已高,臣工多歎‘居不易’,都尉爲何還要做那火上澆油之事?”
“慢來!”李琦擺手道,“臣何時說過要建住宅,官家明察,臣一直便聲稱要建劇院,多出房屋不過是劇院附屬設施,用與經商的,與那住房何幹?莫不是逼臣建上百十間住宅,送與朝堂諸位,臣工們便可開顔?”
建商業設施李琦倒沒說謊話,住宅的回報率自然比不上商鋪,李琦一開始便打算利用劇院的輻射作用帶動周邊商業,形成一個新商業中心。
大殿裏幾個相公面面相觑,驸馬建商鋪,似乎沒什麽指責的,商業還可以納稅,朝廷一直是鼓勵的,至于鋪面價格,自然是價高者得,與汴京城的住房毫無瓜葛,再說李琦也說了,是那所謂劇院的附屬設施。
趙項指指李琦不知該說什麽好,之前的老者連咳幾聲,底氣不足道,“那都尉爲何非要拉上曹、高、向三家?”
李琦沖對方一翻眼,攤手道,“非是臣拉,乃是三家強給,誇某傳播教化,三家也想略盡心意,定要捐出銀兩,建一座圖書館,嗯,就是士子免費看書之處。”
“善!”王大牛一臉喜色擊掌道,另外幾個相公也點頭稱善。
“果真?”趙項臉上一時陰轉晴空,追問道。
“确實,官家當可去**詢問。”李琦點頭,想來高内侍應當傳遞好了消息。
趙項暢笑起來道,“若如此,當真幸事!不若朕從内庫與你千兩,也算聊表支持。”
“老夫也湊個趣,捐贈百兩。”王大牛神清氣爽的接口道。
其他的幾位相公和大佬坐不住了,紛紛表态也捐出百兩,李琦瞅了一圈,不錯,這趟沒白來,竹杠敲的梆梆響,他厚着臉皮喜滋滋的謝了一圈。
“都尉可還有爲難之事?盡可與朕明言。”
趙項換上笑臉,親切的詢問,這皇帝可真是,看誰順眼,怎麽都是好的,要不順眼,怎麽都往壞裏想。李琦暗笑了下,順着杆子拱手道,“官家,臣确有爲難事,書館一旦建成,這書籍卻是不好尋,還請官家和諸位相公、朝堂臣工多方籌措。”
趙項連連點頭道,“确是如此,朕先記着,諸位,此事還得辛苦則個,幫都尉解決一二。”
“中的。”“敢不盡力。”“當盡力襄助。”……殿堂上一片附和聲。
李琦開開心心謝了,告辭出了殿門,一瞅高内侍正等在一旁。
高内侍打了個眼色,分明已辦妥交代之事,李琦呵呵一笑,暗中抽了張交子,不着痕迹的塞入對方袖裏。
“驸馬,公主還在偏殿旁的水榭等你。”高内侍笑眯眯的躬身道。
真是好事成雙,李琦示意高内侍領路,興沖沖去見趙蓉。
小橋流水,青磚垂柳,一身鵝黃色的趙蓉一見李琦臉便紅了。
“好香。”李琦深深的吸了口氣道。
趙蓉羞惱的瞪了眼李琦,低下頭道,“官家和諸位相公可曾爲難官人?”
李琦故意逗她,歎口氣道,“怕是這驸馬當不成了。”
趙蓉臉色一變,咬咬牙拉住李琦的手,雙目帶淚道,“要貶官人去何處?妾身無能,未救官人于水火,拼卻這公主不要,定随官人同去邊州。”
李琦心中一暖,握緊手中的玉指道,“我說笑的,切勿當真,怎肯舍了蓉兒獨去。”
“官人!你!~”趙蓉氣惱不已,恨恨的抽回手,“官人隻是欺負妾身。”
“蓉兒,我給你賠不是,啊?别生氣啊?”李琦用兩手支起唇角,沖着趙蓉做出滑稽的樣子。
趙蓉撲哧一下笑起來,沖着李琦身上輕錘了兩拳。兩人正笑鬧着,高内侍的聲音遠遠傳來。
“驸馬,太皇太後着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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