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琦忙順着老爺子點頭,又誇了他的身手,總算平息了忠叔的怒火。
“忠叔,我估摸着這次事不一般,背後定有人指使,你看有沒有知根底的武人,請些來看家護院。”李琦經此一事,上了十二分的小心,不管對方出于什麽目的,先把漏洞補上。
“大郎說的在理,我這兩日就去請人,大郎近日就在府中修養,不要再出院門。”
“我理會的,辛苦忠叔,多請些人來,家中放一些,留兩個陪我随時出入。”
“中的。”忠叔點點頭,想想道,“大郎,這些時日眼紅俺家的人多,你以後處事還得留些分寸。”
李琦知道忠叔是好意提醒,自己這也算吃一塹長一智。“我會留意,忠叔,你派人通知窯廠,我沒什麽事,讓他們不必回來探望,隻調馬全、宋成回來,挑上數十消息靈通的一并派來。”
“大郎是要私下探查?”
李琦點頭恨聲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這個虧我可咽不下,指望開封府衙還不如靠自己。”
忠叔會意,李琦的決定沒錯,哪有終日防着的。既然對方欺上門來,不打殺回去如何能行。他二話不說,利落的出了門。
高内侍之前便跑來一趟,看到大夫處理了傷口才放心離去,回宮中給趙蓉通報消息。禀明了公主,他又趕了回來。
“大官,明兒你把戲院規矩改改,晚上增加一場,以後包場隻限于二樓,想來能緩解下京城中等候觀戲之人的焦急。”
“大郎放心,咱家這就回去安排。”高内侍應下,又躊躇道,“那顧娘子也得了消息,咱家順路給她講明了大概,她想來府上看看,不知……”
李琦不由皺眉,顧惜惜除了樂籍,心中卻還有自卑,這番顧慮讓他心中一酸,對方的心結非是一種,想解開還真是不容易。點點頭,他對高内侍道,“行,讓她抽時間來吧。”
高内侍暗喜,其實在梨園這麽久他早看明白了,公主也常問起,他如實的說了李琦和顧娘子的交往。趙蓉問清前後思慮良久,對顧娘子卻是有些憐憫,暗示驸馬若有意就收下這可憐的女子。如今戲院生意紅紅火火,兩人之事私下裏幾位府中家老都贊同李琦收房。顧娘子畢竟是清倌人,李家如今就李琦一根獨苗,從老夫人到下面的佃戶都希望李家開枝散葉,人丁興旺,上回高内侍那樣說也是出于公主的授意。
高内侍懷着欣喜回了戲院,李琦感覺越發困乏,摸摸額頭有些發熱,不知是傷口引起還是泡了河水的緣故,吩咐女使又煎了碗姜湯,喝完後沉沉睡去。
來大宋很久,真正和李琦無拘無束交流最多的還是顧惜惜。在她面前,李琦不用刻意遮掩現代人的行爲,遣詞造句不用思慮一番,許多怪異的語法顧惜惜都能接受。這次受傷讓李琦不自覺的有些孤單、脆弱,也爲顧惜惜的自卑不平,下意識的同意了顧惜惜的探望。
第二天顧惜惜擔憂中帶着羞澀來了,打扮的一身素淨,鄭重的給老夫人行了禮,才在高内侍的陪同下來見李琦。
得知老夫人特意見了顧惜惜,李琦才意識到自己沒交待清楚,這誤會怕是更糾結不清。他那天回來一直是硬撐着,傷口留了不少血,受冰冷的河水一激整個思維都有些混亂。先顧着安撫驚吓慌亂的老夫人和姨娘,又擔心以後家人和自己的安全,沒把事情想周全就答應了高内侍。
如今對方鄭重其事的進了門,自己再來解釋可就是把人往死裏逼了。這趙宋的臭規矩還真是,一不留神就把自己困住。
身上還在發燒,他一時也顧不上再說什麽,由着顧惜惜忙前忙後的侍候着。此時可沒有青黴素啥的消炎藥,他越來越擔心自己的身闆,這要繼續燒下去可是不妙。
李琦的猜測不幸言中,不到午時,他的體溫越來越高,腦子已開始有些迷糊。一家人連同顧惜惜都慌了神,忙不疊的再請大夫。沒等大夫拿定主意,高内侍領着昨日的禦醫匆匆趕回,幾人看過後探讨了一番,商定了藥方煎了給昏迷的李琦強灌了進去。
顧惜惜不肯離開,高内侍勸過後隻得作罷,趕去劇院通告,臨時調整劇目,換上其他幾人的戲曲先演着。
李琦還在昏迷中,他不知這一病牽動了多少人心。王驸馬等人不用說,早早聞訊便趕了來,蘇轍和沈括家的管事跑來好幾趟,司馬光和王安石也派了人探視。宮中的趙蓉快急瘋了,幾次想要不顧非議直接趕來。
第三天,得知消息的窯廠管事和負責人連夜趕回,忠叔老淚縱橫,指着小乙放言,若是李琦有個三長兩短,小乙自己去做了斷。大内中,連趙項也坐不住了,文彥博說了窯廠近萬人惶惶不安,學堂中都停了課,城裏的劇院也已經停演。
趙項忙招來幾位相公,李家一門就剩李琦一個頂門的男子,這要一命歸西,剛剛安置好的轉民籍兵士怕是會有反複。不知不覺中,君臣幾人忽然發現李琦重要起來,他這萬一有個好歹竟然牽扯到如此多人的生計。
“官家,不若讓樞密院預先接手窯廠?”呂公弼開言道。
王安石一瞪眼道,“樞密院莫非要強搶他人家财?”
“王相公何出此言,李家一旦無人主持,這窯廠還不引來衆人窺視,到時更是紛亂一團,雇工衣食無着不說,那水泥制法也會傳揚出去。老夫本意朝堂控制,所産利潤酌情分撥與李府孤寡,何來有錯?”
趙項一陣頭疼,文彥博看看争辯的兩人,淡淡開口道,“窯廠都建在大長公主莊上,李都尉在開封府衙定的主家也是慶壽公主,兩位争論這些莫不是過早?”
王安石奇道,“據聞大長公主把地契送了李都尉,竟然未曾變更?”
趙項點點頭道,“此事朕知,确實未作更改。”
王安石臉色一緩道,“不若讓慶壽公主走一趟窯廠,先将人心安撫住。”
“善。”趙項點點頭,李琦能不能挺過去還不确定,趙蓉出面倒也是個權宜之法。
君臣商議完畢,趙項去見太皇太後,事情一說,老太太也是唏噓不已,更傷心趙蓉的苦命。好容易遇上個知冷知熱的,這要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未過門就守了寡,以她對蓉兒性子的了解,八九不會獨活。
老太太喚來趙蓉,一席話把趙蓉唬得花容失色,再三開解後隻說那李琦定會好起來,眼下乃是權宜之法,才算止住趙蓉的絕望。
趙蓉終于同意,卻提了兩個要求,她要去看看李琦,窯廠上她跟婆母同去,将來若是有何不測,窯廠都歸于李家。
老太太思慮片刻答應下來,讓内侍安排趙蓉換了衣物偷偷出宮。
迷迷糊糊中,李琦聽到低聲的哭泣,他努力睜開酸脹的眼皮,看見兩個模糊的身影。
“水!”李琦舔舔幹澀的嘴唇,無力的哼出聲。
耳邊傳來一疊聲的呼喚,不一會溫熱的水遞到嘴邊。李琦渾身酸疼無力,費力的想要擡起身子,一支嬌嫩的手臂環過脖頸,半仰起頭,他咕噜噜的喝下大半杯溫水。
“官人。”兩個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另一人欣喜中忙跑出門,連聲呼喚大夫。
慢慢看清床邊之人,李琦笑了,輕聲道,“蓉兒,你怎會在此?”
“官人可感覺好點,慢慢趟下,稍等大夫就來。”趙蓉一行清淚止不住的流下,五天了,自己一從窯廠趕回就央求着太皇太後又來到李府。蒼天保佑,官人總算醒來,禦醫都說這兩日不醒就預備後事了。
顧惜惜和三位禦醫一起進來,李琦愣了下,沖對方露出個燦爛的笑容。好歹鬼門關走了一回,頭疼的事以後再考慮,活着的感覺真不錯。
老夫人和陳姨娘急匆匆趕到,看到醒來的李琦和正探脈的禦醫,放緩了腳步焦急等在一旁。
“恭喜老夫人,令郎福大命大,總算熬過來,慢慢用些湯藥米粥,當無大礙。”
禦醫的話讓一屋子的女子徹底放了心,老夫人悲喜交織拉住李琦的手直喚“我的兒!”
李琦活轉過來的消息迅速傳遞着,得知情況的管事和負責人喜氣洋洋,等消息傳到窯廠,竟然有人買了爆竹燃放慶賀。好笑的是高内侍,他拉着李琦的袖子嚎啕大哭了一番,這斷時間要說最惶惶不安,心中沒底的,就數他了。
趙項和幾位相公松了口氣,仔細回想一番,李琦的與衆不同點點滴滴浮上心頭,就連汴河邊一座座引用水力磨坊的百姓多少都受了他的好處,對比起來,朝堂的年青才俊也未必有李琦這般能幹。
不說趙項和王安石私下談論後悔給李琦尚了公主,瘦了一圈的小乙正扶着他在園中慢慢踱着步。躺了近十天,身子骨都虛了。趙蓉戀戀不舍得回了宮,顧惜惜也不好意思單獨陪着,悄悄躲回了梨園,讓夾在兩個女子中間的他長長松了口氣。
大難不死,李琦更是惜命,趕緊催着忠叔去找高手來。宋成和馬全帶着些人手散了出去,根據他的描述滿京城的查找線索。這次發了狠,一旦查出指使之人,他非得十倍百倍回報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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