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被王诜拉來的畫家已近五十多人,除了繪畫,李琦還要求浮雕,其他道具、裝飾都在加緊制作中。他等着高昌回鹘的消息,後世的老外都能在于阗找到許多漢文記錄,他不信這時候找不到一些真實的遺物。
王安石和文彥博都派人來看過,大内中的趙顼也派内侍來看看李琦搞什麽古怪。如今已用不着遮掩,沒有将軍的豐碑自然讓趙顼放心,王安石也對這種提倡武學的方式暗自點頭。朝堂很快送來些古籍,連歐陽修遺留的《五代史》都特意印制了不少送來。
李琦在努力撬開尚武之風,一心想要強盛大宋的趙顼和王安石對此表示贊許。王安石還特意來過一次,詢問李琦對不遠處武學的看法。
戰争謀略等等李琦不懂,也不敢随意亂說,他最近了解了大宋對外的戰争,發現眼下的宋軍守有餘而攻不足。三至五千人的部隊常有勝績,大軍團作戰卻指揮失靈,臃腫低效。
前後總體算下來勝多敗少,但是好比你用手指頭捅别人九下,對方回你一拳,實質上大宋還是吃虧了。
他認真向王安石建議,未解決大規模作戰的難題前,能否嘗試放大各将的指揮權,把限制隻放到統制、統領一級。各将兵力保持三千左右,既不會于朝堂産生威脅也方便靈活作戰。若是錢、糧能支應上,最好象“魏武卒”那般訓練一批特種兵,深入敵境破壞後勤。
王安石已廢除宋初更戍法着手實施将兵法,逐漸将各路駐軍劃爲若幹,分置将與副将數人,操練軍隊和帶兵作戰分别由專人負責。他本就有意給中層武将放權,李琦的提議正中下懷。至于那聞所未聞的“特種兵”,聽完對方頗爲混亂的描述他覺得根本不是“魏武卒”的訓練方式,有些異想天開。
李琦差點淚流滿面,他後世又沒當過兵,哪知道“特種兵”如何訓練,完全東拼西湊照搬的影視、文學作品。他隻是發現一個現象,西夏小規模出兵可以打較長時間,十數萬人以上最多能有十天作戰,若搶不到補給立馬回軍,顯然後勤跟不上。
他不是要搞斬首行動,那想法放此時很不現實,他隻打算騷擾後勤。結果王大牛告訴他,夏人每次大規模出兵隻帶上十數日口糧,全憑搶劫,哪有後勤讓他騷擾。
好吧,李琦又被鄙視了。他真沒想到啊,成吉思汗劫掠亞歐時還趕着牛羊,這西夏純粹是土匪作風,揣着點幹餅子、幹肉啥的呼啦啦就如蝗蟲般撲上來。
王安石言道,因爲包約(趙顼給瞎藥賜的漢名)等番族歸順,朝堂在西北有了近萬匹良馬。他打算以此組建小規模騎兵。他還提到裁定胥吏俸祿之事,計劃盡快試行。
李琦聽懂了對方話語背後的意思,王大牛這是又缺錢了。訓練騎兵部隊花的錢可不是小數目,一個騎兵連人帶馬的費用可以養十個步兵。至于給胥吏發放俸祿,大宋的胥吏遠多于官員,真要執行下去有夠王大牛愁的。呂嘉問、章惇等再能搜刮也不夠,大宋真正的财富都在勳貴豪門手中握着呢。
王安石見李琦不言,隻得放下誘/導的心思,臨走時說到官家已同意封交州李日尊之子李乾德爲郡王,使臣即日出發。他長歎道,這次又得花費不少财物,大宋那些藩屬國,還不如不要。
再次試探失敗,王安石不得不回去處理政事。李琦想起邕州知州蘇緘的話,前任知州蕭注和知桂州(今廣西桂林)經略沈起對交州收留不服教化的山越人頗爲不滿,時常以關閉邊境榷場,停止互市來威脅。兩人本身于交州李朝向無好感,明裏暗裏想收回舊土,使邊境大爲緊張,因此蘇緘才未雨綢缪加固城防。
李琦其實贊同蕭注、沈起的意見,隻是那時有求于蘇緘,對方堂堂知州要執行保守的方略也隻能随他,自己不好胡亂評說。
王安石提起交州,李琦想起蘇緘要的鐵絲網,前後運去不少,想來應該夠對方把邕州城牆上圍三圈了。
他打心裏不想要那什麽藩屬國,打着臣服的名義朝拜,不過是一路夾帶着東西走私,臨走還得大宋貼補上不少财物,這種行爲西夏做的最過份。
想多了,李琦收回思緒,勸趙顼君臣南進的事還沒找到合适的理由,他如今又不在朝堂,純粹是瞎操心。早前安排在工業新區的一些眼線傳來話,蔡京一走馬上任就強行逼迫雇工加大工作量,對于學不會的轉業兵士動不動棍棒侍候。
李琦暗笑,他原計劃是把工序拆成六十多道,隻讓人掌握一種便可,集體合作生産。蔡京走的還是老路,讓老匠師分開帶徒弟,各自生産。不過這樣也好,先是嚴厲的棍棒,等自己接手後以利誘之,先苦後甜工作反而好展開。
根據消息,那新區所産的皮革和羊毛遠遠不足,遼國派來的合作官員正是蕭惟禧,這位大胡子哥不知怎麽走通了太師耶律乙辛的路,這會兒遼國官員已經漸漸不滿了。
大宋的官吏私藏産品不說,蔡京還暗暗的給王安石抽調銀錢支持武學,連原本答應工匠獻出技藝的賞錢都已停發。
李琦料到了這種局面,對于宋朝官吏來說,松弛的産品管理中偷拿些不過是占遼人的便宜,拿的越多越好。
當然,生産跟不上最主要的原因是熟練工不足,象蔡京那樣所有工序都指着一人或幾個人完成,學上三年未必能出師。
羊毛的安排更不對,該讓遼國出面,在遼國境内就粗篩選好,加工成半成品運來大宋。如今這樣眉毛胡子一把抓,就看遼國的耐心能忍到何時。
李琦相信真給蔡京三、五年的時間未必不能理順,但是這時間可不是想有就有的,愛财如命的耶律乙辛自己貪/污可以,一旦确認宋朝官吏使壞,非的跳起來。
這工業新區其實真正該如保險業一樣,引入商人管理,朝堂監督即可。眼下保險業被章惇弄成了官營,強制船戶、貨主購買,暫時看不出問題,等到賠付時官吏耍賴,再加上勾連詐取保險金,估計章惇就笑不出了,他可是把一多半的錢都交給了王大牛。
這會兒變法派真正來錢的是呂嘉問提舉的市易務,滿大宋刮的雞飛狗跳。青苗貸實際陷入虧損,許多農戶還不上錢,其中很大部分是鄉間無賴子,群起給胥吏塞了好處騙取貸款,還不上時全都得官府強行指定的保戶一起賠償。
依賴均輸法,大大小小的日用品倒是不斷運往汴京,表面上确實平抑了物價,但物品質量明顯下滑。這種強力的國家管控讓大部分商業資金陷入停滞,勳貴豪門、地主士紳無處投資,更多的銀錢被藏起來,糧、茶、絲等瘋狂的湧入走私領域。
博物館離正式開放還需很久,王诜等人這一年少不得要忙,李琦估計等于阗的東西送來,怎麽也得到明年以後了,這事急也沒用,隻能慢慢完善。他重又回到家裏,不回來不行,眼看快臘月,遼國的送親隊伍已出發,他得趕去宋遼邊境迎親,蓉兒那裏也在忙亂,兩個公主一起娶,同時拜堂,他是痛并快樂着。
臘月二十,李琦帶着迎親的隊伍趕回汴京,顧惜惜暫時住進了都亭驿,李琦稍喘口氣,後日他得去迎蓉兒。算算日子,多虧那水泥路面,要不趕着過完春節他也完不了婚。
遼國君臣夠黑啊,李琦差點氣歪了鼻子,私下從朶斡爾吉那買的一千匹良馬全被換成了隻能拉車的劣馬,還美其名曰是陪嫁。乃乃的,嫁個公主一毛不拔,自己花錢買的馬強算到嫁妝,竟然還偷偷給換了。
這次真是吃了大虧,良馬換劣馬,最少一匹換五匹,要事先說明他還不如自己在遼國便換了。李琦無奈忍下氣,這事少不了蕭觀音的手筆,以後再算賬。
這次遼國派遣送親的官員名叫蕭瑜,李琦好好的招待了對方,裝着不勝酒力将工業新區的暗中問題講了些,就等着對方回返後給遼國君臣添上一把火。
結婚的典禮李琦沒大事鋪張,這時節大宋朝野的氣氛很不好,低調一些免得被人指指點點。顧惜惜特意繞到梨園,大紅的花轎擡出時綠娘等人哭的好一番傷心。
人生四大幸事,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李琦開心的同時也累的半死。他邀請的賓客不算多,朝堂的幾位相公一大早就派人送了禮來,人不好特意出面,蘇轍等幾個熟悉的官員也隻是随的禮。
王诜等人自然沒有顧慮,呼呼喝喝的拿李琦打趣,曹、高、向三家連同些勳貴豪門都來了人,大家本就是同氣連枝,這也代表着豪富一層正式接納了李家這個後起之秀。
皇家的陪嫁可不少,看在李琦這幾年給内府開辟财路的份上趙顼送的大方,精美的玉石飾品六對,絲、絹、金、銀等各兩擔,其他的一直擺到門廊,額外又陪送了一個皇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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