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昆侖



昆侖山,地處中原以西,綿延千裏,終年爲白雪所覆,《山海經》有雲:“昆侖之虛,方八百裏,高萬仞。”可見此山之巍峨,世人皆仰望驚歎。

卻隻見群山之間,那光明頂上,一座石宮凜凜而立,門口燃着熊熊聖火,狀貌威嚴,門前廣場間豎着一面大旗,旗上紋着一朵火焰花紋,殷紅如血,上書一個“明”字。

葉衣仰望着這面大旗,微微一笑,又低頭看了看廣場上人迹蕭瑟,四處能夠瞧見斑斑血迹,歎了口氣,向内走去。他途徑數十天,快馬加鞭,總算趕回昆侖山,可畢竟往來之間路途遙遠,過了着些許時日,也不知明教内是否又有變故。

他手握教令,在山下亦已經面見過明教五行旗各掌旗使,此刻上山自然已不需旁人通報,隻是這一路行來,見到五行旗衆教徒人數稀少,人人垂眉低首,神色委頓,心下大爲恻然,沒想到隻不過數月時間,堪堪一門大派,竟成了這幅樣子。

卻不想,他剛剛踏入大門,便見面前一道妖娆身影直直沖入自己懷中,還未及反應,便聽懷中傳來一道嬌柔女聲,大哭道:“葉衣哥哥,你...你總算回來啦!人家...人家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葉衣聞言一愣,随即微笑着撫弄懷中女子長發,柔聲道:“好了,青璇莫哭,既然我已回來,定然不會再叫你受一點委屈。”

這女子正是明教教主石元之女石青璇。數月前石教主被昆侖天山二派之人擄去,聖女波爾絲又重傷卧床,教中高手死的死,傷的傷,明教頓時群龍無首,這些日子以來,全靠石青璇與光明右使範離二人才勉強支撐住頹勢。隻是她一個姑娘家,年紀又小,江湖臨敵經驗自然不足,是以後來她又帶人數次闖入昆侖派,可惜人未救出,卻平添許多死傷,就連自己也受了不輕内傷。

葉衣将她從懷中輕輕推開,卻見石青璇此時眸中滿含淚珠,輕咬绛唇,小瓊鼻時不時地抽搐一二,一番幽怨之色,不以言表。又見她面容蒼白,知她是這段時日勞累太過,内傷未愈,此時又太過傷神,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啦,莫要再哭了,哭壞了身子可不好。不知範大哥可在總壇?先帶我去見他。”

石青璇含着淚點頭道:“在的,他正在後院照看波爾絲姐姐,不過我已将你回來之事告知于他,想必過不多時,他就會出來了。”

二人話音未落,便隻見從後殿中轉出個人來,哈哈大笑道:“葉老弟,多日不見,沒想到你還記得我這哥哥!你不在這許多時日,老範我可是孤掌難鳴,今日你既歸來,我等便可殺入那什麽勞子昆侖龜孫派中,先救教主,再殺他們個血流成河!!”

葉衣眼見來者一席青袍,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披散長發,步若龍虎,目光狂傲不羁,正是那與自己相交莫逆的光明右使範離。

眼見故人到來,葉衣不由亦是大笑道:“數月不見,範大哥風采依舊,弟弟見了可是歡喜得緊!”

那範離大手一揮,道:“什麽狗屁風采,還不是被那群龜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連石教主都被他們擒了去,嘿,可真他.媽.的!”

原來,那昆侖派一脈近年來連着出了好些個聲名不弱的武功好手,掌門青靈子此時正是壯年,内力深厚不說,一套兩儀劍法和落雁掌法早已使得出神入化。而他門下弟子靈寶道人,年歲未及弱冠,便已使得一手迅雷劍法,快若鬼魅,讓人防不勝防,實乃近些年來名聲最大的後起之秀。

而昆侖派的“混沌劍陣”更是早已名傳武林,和少林的“十八羅漢陣”,全真教的“天罡北鬥陣”并駕齊驅,威力自是無窮。盡管明教五行旗本身實力不弱,可面對“混沌劍陣”圍攻,卻也隻能堪堪抵擋,哪裏還有機會還手?

另一方面,那青靈子也不知許以了什麽好處,連帶着相距甚遠的天山劍派,點蒼派,崆峒派,金烏派一衆門派也相繼派出人手,口稱驅逐魔教餘孽,一同合力圍攻上山,直闖光明頂。

明教自被那黃裳帶兵讨伐,早已沒落了數十餘年,經數十位教主苦心經營,這些年來才又有東山再起之色。卻不想,此次一番劫難,多年來的努力竟瞬間便付之于東流,實在讓人嗟歎。

葉衣眉頭皺了皺,思量片刻道:“範大哥,不知聖女傷情怎樣?我明教還有多少人可用?”

範離冷笑道:“波爾絲被那天山劍派掌門何衛風之劍氣傷及心肺,傷勢雖然不輕,但也死不了,隻是下不了床罷了。嘿,那丫頭一副争強好勝的性子,聖火令武功隻不過練了點皮毛,嘴巴裏卻大吹牛皮,身上那傷,多半也是她咎由自取!”

說着,他又歎了口氣道:“我明教五行旗總人數不過數千,經此一戰,卻隻剩下百餘人還有可戰之力。那昆侖派與天山劍派乃是名門大派,門下弟子何止千人,若是他們再來攻我明教總壇,隻怕我等抵他不住!”

葉衣冷笑道:“嘿,他們此時想要再上光明頂,需得問過我手中長劍!範大哥不必灰心,現下我們首先要做的,乃是穩定軍心,使得教中上下團結合力,同抵外敵,如此方能解去危機形勢。教中此時人心惶惶,鬥志全無,全因現下群龍無首,号令不明,是以我等必須早日救出石教主,上下齊心,此事乃重中之重!”

一旁石青璇聞言,不由黯然道:“我父親正是被那青靈子關押在昆侖派之中。隻是我多次帶人前去營救,都以失敗告終。那昆侖派‘混沌劍陣’實在太過精妙,我教可用之人又不多,要救出父親,隻怕難于登天...”

範離嘿嘿冷笑道:“死丫頭有些男子漢的血性,可這腦袋瓜子卻不太靈光,明明知道對方人數衆多,武功又高,卻還帶人硬闖,上次若不是我及時趕到,從那青靈子手中救下了她,隻怕這丫頭現下裏早成了劍下亡魂了!”

石青璇被他說得滿面羞慚,頓時低下腦袋。葉衣笑道:“範大哥别怪她了,爲人之女,需盡孝道,青璇所作所爲,亦是正理。隻是如今,我等既然不能硬闖,那便隻能想想其他法子。青璇,你多次闖入昆侖派,可曾尋到石教主被關于何處?”

石青璇點了點頭:“我等闖那昆侖派時,先抓了個昆侖門人相問,才知道原來他們将我父親擄至昆侖派後,便一直将他囚在山壁間的一間石室内。隻是對方看管甚嚴,我等每每還未攻入那石室門口,就已經被許多昆侖門人團團圍住,便連自己脫身也甚是艱難,更别說前去救人...”

葉衣點了點頭,道:“如此便好。青璇,你立即将那昆侖派地勢圖與石教主被囚的石室用圖紙畫于我,範大哥則立刻将五行旗掌旗使于我喚來,我自有吩咐。”

石青璇連連點頭,急匆匆地去了,範離則疑惑道:“老弟,你又有什麽鬼點子?”

葉衣笑道:“說起來也沒什麽了不得的,你便先去把人喚來,等下我自會告訴你。”接着,他又皺了皺眉道:“我來了這許多時間,怎麽沒見到另外兩位護教法王?”

範離聞言,臉色一變,破口罵道:“呸!什麽護教法王,簡直狗.屁!石教主不過被擄幾天,那兩個老殺才便對教主之位起了歹心,非要重新再選教主,自己武功平平也就罷了,卻還總要勾心鬥角,搞得教内烏煙瘴氣!最後我實在氣他們不過,便一人賞了一式‘大九天手’,讓他們滾下山去了!”

葉衣聽罷,不由一歎,這世上不乏義薄雲天之輩,卻也總少不了一些落井下石之人。那兩人與他亦有一面之緣,乃與那明教聖女波爾絲合爲三大護教法王,武藝雖不算拔尖,卻也頗有實力。

隻是沒想到這二人竟是如此卑鄙自私,石教主還未身故,便都打起了教主位置的主意,想必前些日子石青璇也受了他們不少欺辱,使得範離實在看不過眼,這才出手打發。

“也罷,人手雖是不足,但也不得不孤注一擲,隻要救得石教主回來,明教之希望,便不會斷絕。”葉衣目光一凜,話音擲地有聲。

範離點頭道:“好,有葉老弟這句話,我老範心中便踏實許多,你且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喚五行旗掌旗使過來!”說罷,便轉身大步離去。

見兩人都已離開,葉衣心中一歎,微微搖頭,一手探入懷中,取出了那副小龍女交予他的銀絲手套。

“龍兒,還是你有先見之明...沒想到你給我的東西,這麽快就要用上了!”葉衣面帶笑容,猛地擡頭,眸中,竟是一片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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