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離走過來,望着葉衣打量片刻,疑惑道:“我說葉老弟,你剛才是怎麽回事,怎得突然間就嘔血出來,老哥還以爲你被那李莫愁使暗器傷了,差點沒吓一跳。可看你現在臉色好好的,又不像是受傷的樣子,難不成是因爲别的事?可真是奇哉怪哉。”
一旁左子目與方如洪聽了,亦是疑惑地望向葉衣,顯然也想知道其中緣由。
葉衣聞言,心中登時大爲尴尬,剛想說些什麽,卻隻聽左子目“咦”地一聲,道:“教主,你臉上怎得有個五指印,剛才還沒見到呢。”方如洪亦道:“不錯不錯,教主,誰使這麽大力氣打你巴掌,這也忒狠了!”
葉衣聞言,不由怒瞪二人一眼,心道,你們倆混蛋想來早就猜出是怎麽回事了,卻還在這裝腔作勢,明明口稱教主,心中又哪裏有半點尊敬,當真是沒上沒下。
一旁小龍女與石青璇早已掩着小口輕笑不已,石青璇在她耳旁一陣嘀嘀咕咕,小龍女俏臉一紅,眼睛望着葉衣,目光中不由又是嬌媚,又是羞惱。
葉衣被她瞧得心中一蕩,頓時哪裏還有心思跟他們胡攪蠻纏,當下令衆人趕緊吃飯,繼而繼續上路。其時葉衣與小龍女成親不過一年,與石青璇更是婚約在身,三人正是濃情蜜意之時,又逢葉衣心結已解,頓時更是對二女體貼備至,好得無以複加,路上經過許多首飾水粉店鋪,也總是要挑上幾樣送于二人。
石青璇小女孩兒心性,自是開心得又蹦又跳,小龍女性子淡薄,本不喜這些裝扮之物,可随意幾件首飾搭配在她身上,卻偏偏讓她美貌更甚,眼見葉衣瞧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不由大感得意,她本就愛美,此後倒也更加注意自己相貌打扮。
六人一路邊走邊玩,心知武林大會時日尚久,自然沒有多麽急迫,隻不過他們所行這條路卻因連年戰事,已是破敗不堪,周遭風景雖好,卻未免也略顯凄涼,是以若非城鎮,大夥兒也隻得快快趕路。幾人途徑各地明教分壇,卻并不逗留太久,隻是和壇主打個照面,問問近況。
這一日,六人途徑鄧州,突然想起當年,銳金旗掌旗使吳轲在此地爲明教赢得第一場戰事勝利,葉衣心中欣然無比,便在此逗留了幾日,待面見過當地分壇壇主之後,卻偶然間得了一個消息。
原來,那蒙古四王子忽必烈屯兵于南京路一帶,營帳千裏,連綿不絕,無時無刻不在打長安與襄陽的主意。隻是他明教此時威勢極大,蒙古軍隊連連敗陣,當下不敢輕易招惹對方,是以此刻,卻把主意打在了南宋朝襄陽身上。
這襄陽自古以來便是軍事重城,三國時期關雲長水淹于禁七軍,前朝大将嶽飛亦有收複襄樊之功績,杜工部當年在此爲官,留下“楚山橫地出,漢水接天回”之絕句,是以襄陽城名滿天下,此時更爲南宋北面之屏障,自然堅固萬分,一時間難以打下。
那忽必烈道己方軍兵雖是勇猛,卻也難以輕易拿下此等重地,亦知曉這襄陽城中守将呂文德不過是名草包,城中更爲依賴的,卻是許多滿腔熱血的江湖志士。于是,他便在營中設立“招賢館”,籠絡四面八方奇人異士,予以對抗南宋武林中人,以慢慢擊碎襄陽這道南宋最爲堅固之盾。
葉衣聞言,不由好奇道:“我大漢子民,皆對蒙古鞑子憤恨不已,難道也有人肯前去助他?”
範離在一旁嘿嘿笑道:“天大地大,金銀最大,那蒙古王子許了金銀财寶,高官厚祿,便是有些人再清高,卻也逃不過貪圖榮華富貴的毛病,有人行那背信棄義之事,又有什麽奇怪了。”
衆人默默對視,皆是不由搖頭。那壇主笑道:“咱們漢人其實倒并非很多應征,反而是那西域波斯,天竺之人,還有蒙古本國之士不少。想來咱們明教自波斯傳來中土,此時總教已然歸順蒙古,咱們分教卻起兵抗蒙,倒也算得上千古奇談了。”
葉衣苦笑道:“石左使前些日子亦曾寄信來道,那波斯總教竟然手持聖火令,跑到咱們總壇上大發威風,說什麽‘分教必當聽從總教之命,立刻歸附蒙古,不得有誤’,結果被石左使帶人打了個落花流水,就連咱們那波爾絲法王都不給他們面子。咱們明教這番抗蒙決心,當真是日月可鑒。”
諸人一路行來,也見過不少蒙古騎兵殘暴行事,有時甚至能見着他們當街砍殺路人,瞧得葉衣等人勃然大怒,上去便将他們殺了個幹淨。
隻不過,衆人武功雖高,可真正要抗擊蒙古,卻也非幾人之力可爲,隻殺得幾名軍兵,自是不痛不癢,隻有在戰場上一較高下,方能讓他們知曉真正漢人之威。
葉衣思索片刻,突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不由笑道:“不如我趁着夜色,去那蒙古大營之中,一劍将那忽必烈殺了,他軍中主帥一死,軍兵定然立退...”
“不可!”衆人聞言,皆是齊聲大叫。範離皺眉道:“葉老弟,你現在已非孤身一人,而是我明教之主,統領明教數萬人馬,又如何能去行這兇險之事?”
左方二人亦是拜道:“教主千萬不可行此險招,若是您有個三長兩短,我明教登時群龍無首,隻怕立刻便會大亂,這大好形勢,轉瞬間便要煙消雲散!”
葉衣隻不過是心念一起,此時回想起來,倒還當真覺得自己過于沖動,當下笑道:“罷了罷了,我也不過是閑的沒事胡思亂想,你們别放在心上,咱們現在大好形勢,倒也用不着如此兵行險招。”
一旁小龍女歎了口氣道:“就你愛胡思亂想,卻偏偏讓我們在這擔驚受怕。”
石青璇也是拍着胸脯道:“葉衣哥哥,你可不能真的去呀,他們蒙古人那麽多,就算你刺殺成了,可要是抽身不及,被他們圍困住,我——我想想都覺得害怕....”
葉衣知道衆人擔心于他,隻好微微一笑,打消了這番念頭。隻不過,這刺客之道,自古以來都是解決兩國之争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辦法,荊轲,要離,專諸,哪一位都是勇敢果決的勇士,雖然成敗不定,可若是一旦成功,其成果将是難以估量的。
葉衣思量片刻,便吩咐分壇教衆各自傳令明教諸軍,成立刺客部,号“夜莺營”,專門挑選輕功卓絕,果敢英勇的明教弟子,層層篩選後,入此部接受訓練。待訓練完畢,通過考核,便授以袖劍連弩,專職行刺蒙古營中大将,攻城受阻時,亦可作一隻奇兵,專殺敵方首腦,令敵軍不戰自亂。
經此一安排,葉衣一行人反倒一時間脫不了身,隻得在鄧州安頓下來,等待各軍回複,方便後續行事。好在此時離那英雄宴舉行之日仍有一月之期,要看那江南風光,倒也不急于一時。
小龍女本身便不太在乎這些,隻要葉衣在哪,她便跟到哪,是以留步于鄧州,她倒是毫無意見。隻是一旁石青璇聽說了,登時有些不開心,這鄧州小則小已,卻因久造兵災,破落不堪,亦是沒什麽可玩耍的,她也隻能天天呆在分壇中,百無聊賴之間,自是有些悶悶不樂。
葉衣見狀,知她不喜沉悶,便提議讓範離帶着她先往大勝關去,一則可以探聽虛實,二則亦可領略一番江南風光。
誰知道,範離是一口答應下來了,可石青璇這小妮子卻死也不幹,說什麽也要和葉衣呆在一塊兒,葉衣沒辦法,隻得讓範離與左方二人先行,一路開道,将蒙古軍兵走向探聽明确,再回報鄧州分壇。
三人自領命而去,葉衣便帶着小龍女與石青璇在鄧州暫且安頓下來,處理新立“夜莺營”之事務以及一部分軍情。
光陰如梭,日月交替,三人在鄧州一番小住,轉眼便過了十餘日。
眼瞧着大勝關英雄宴時日漸近,“夜莺營”在各軍中已逐漸成形,葉衣當下令人通告諸軍,需得好生訓練兵士,休養生息,蒙古人南下之勢已成,全教上下當齊心協力,共同抗擊蒙古。
而他自己則帶着小龍女與石青璇二人離開鄧州,買了駿馬,一路東行,自襄陽入南宋境内,馬不停蹄地向建康府趕去。
——這一日,大勝關陸家莊内人聲鼎沸,無數江湖豪客紛至沓來,徑自入莊,又見這莊園内屋舍林立,規模宏大,隻怕款待千人亦是足夠。
卻隻見不遠處緩緩行來一匹瘦馬,一男一女安坐其上,兩人都極爲年輕,男子身着一襲青色布袍,目若朗星,英氣十足,女子則身着白衣,肌膚雖不甚白皙,也生得花容月貌,十分俊俏。
卻隻聽那男子道:“媳婦兒,前面就是陸家莊啦,聽說這幾日在辦什麽‘英雄宴’,天下英雄齊至此地,那李莫愁定然不敢跑來這裏尋你麻煩,咱們便進去避一避罷了。”
那女子道:“法子倒是好,可咱們又沒有英雄帖,又哪裏能随便進去了?”
那男子笑道:“這有什麽,舉辦這‘英雄宴’的郭大俠和黃幫主,正是我伯父伯母,咱們要進這陸家莊,便隻要知會一聲就可,又有何難?李莫愁武功再怎麽高,卻也比不過我郭伯伯,想來她是一定不敢追到這裏來的。”
那女子聽了,不由喜笑顔開道:“傻蛋,我倒是沒想到你原來還挺有身份的,師父和伯父竟然都是江湖上聞名遐迩之人。如此一來,我還怎麽能叫你傻蛋呀。”
男子聞言,不由哈哈一笑道:“我就是喜歡聽你這麽叫我,我也喜歡叫你媳婦兒,你喜不喜歡聽?”
那女子聞言,登時大爲羞澀,俏生生地白了他一眼道:“我可從沒說要嫁你,咱們平日裏玩鬧,叫也就叫了,可到時候人若多起來,你可不許再胡亂喊我,被别人聽到了,還以爲——還以爲咱們怎麽樣了呢...”
那男子聞言,登時滿臉不以爲然道:“我不娶你,你還嫁給誰去,身子都被我看了...”女子又驚又羞,連忙掐了他一記,嬌惱道:“你...你再敢說,我可不理你啦!”
兩人一番打鬧,終于來到陸家莊前。那男子翻身下馬,又上前抱着那女子下得馬來,随着衆人一齊上前,剛要入莊,一名知客卻已擋在身前,拱手道:“這位英雄,便請先出示‘英雄帖’,方能入我陸家莊之内。”
那男子扭頭一看,卻見身邊衆人經過門口時,每人都掏出一份名帖交予門口知客過目,當下撓了撓頭道:“我身上倒是沒有這‘英雄帖’,不過能否勞煩老兄去知會一聲,便說小侄楊過,前來拜訪郭靖伯伯與黃蓉伯母,還請行個方便。”
原來,這名少年便是楊過。自他下山以來,至此已一年有餘。他一人初入江湖,雖然沒什麽名氣,可畢竟武功精湛,是以行俠仗義,爲民除害,倒也做了不少好事。隻是他跟着葉衣等人相處久了,對這世間許多規矩十分嗤之以鼻,平常爲人處事帶有三分邪氣,又加上生性頑劣,旁人便給了他個外号,叫作“邪劍”。
而他身邊那名女子,姓陸,名無雙,乃是他偶然間從李莫愁手中救下來的,全因這丫頭盜走了那魔頭一本“五毒密傳”,那魔頭又比楊過武功高出不少,是以從那日起,兩人便被李莫愁一路追殺,幸得他二人腳程極快,又經人從旁相助,這才一路逃到這陸家莊來。
這二人情窦初開,男未娶,女未嫁,卻因逃避追殺,一天到晚呆在一塊兒,絲絲情愫便自然而然地生出,又加上當日楊過救下她時,因爲爲她療傷而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身子,原本兩人都覺十分尴尬,可相處日子一長,反而隻覺更加親密無間,如今已是有着要談婚論嫁的趨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