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衆人聞言,不禁面面相觑,顯然沒想到他竟然還敢出言挑戰。
一名身着天竺國服飾男子聞言,登時自人群中竄入小院内,一把提起躺在地上的潇湘子,向着金輪法王一擲而出。
金輪法王神色凜然,連忙暗自運氣,擡手接住潇湘子身體,眼見他面若金紙,原本便好似僵屍似的身體已是更加僵硬,眉頭一皺,當下便将他先交予一旁蒙古護衛手中。
那天竺人手中提着一把模樣古怪的蛇形兵器,望着葉衣叫道:“小子,好樣的。我叫尼摩星,我來試試你的兩把小劍!”
葉衣冷冷地瞧着他,也不多話,隻道:“來吧。”
尼摩星眼見潇湘子被他暗算,當下也不敢大意輕敵,小心翼翼地繞着他走了半圈,突然大喝一聲,執着那蛇鞭向他狠狠劈來。
葉衣一雙眸子猶如靈蛇一般死死盯着他的一舉一動,眼見他忽然欺身而上,襲向自己側面,腳下突然微微撤了一步,卻隻見那蛇鞭竟擦着他的身體砸向地面,砰地一聲,擊起一陣塵土。
尼摩星一擊不中,登時訝然,眼瞧葉衣擡起手中袖劍向自己刺來,來勢卻是極慢,當下便極爲輕松地揮開他襲來之手。
葉衣渾身軟弱無力,被他大力一揮,腳下不由打了個趔趄,連着退開好幾步。
尼摩星随即跟上,蛇鞭接連揮舞,每次都幾乎打到葉衣身上,卻又剛好被他閃身避過,同時揮手向尼摩星刺出袖劍。尼摩星并不将他這般軟綿無力的攻擊放在心上,隻是眼瞧自己連續幾道攻勢都被他堪堪避開,心中想着自己竟然連一個内力盡失的廢人都收拾不了,自然心煩難耐,攻勢頓時更加淩厲,一把蛇鞭舞動得虎虎生風,逼得葉衣連連倒退不已。
尼摩星眼瞧着他身後便是竹廬牆壁,心道他隻要再退上幾步,便再無退路,心頭一喜,大喝道:“小子,你的,别跑!”揮起蛇鞭,臨空向他頭上猛劈下來。
葉衣雙眸間寒光閃過,眼瞧着那蛇鞭當頭襲下,卻是突然停下腳步,不躲不閃,直到鞭影堪堪擊至眼前,突然擡起左臂擋在頭上。隻聽“咯咔”一聲脆響,葉衣左臂臂骨應聲而斷,同時因身受巨力侵襲,一口鮮血直噴在尼摩星臉上。
尼摩星目瞪口呆,眼前頓時一片模糊。沒想到這小子此番竟是不再後退,反而甯可斷臂,也要抗下他這一擊,正驚訝間,卻見葉衣突然間一改之前的緩慢攻勢,右手閃電般直襲尼摩星大開的中門,隻聽“噗噗”兩聲,還未待他反應過來,袖劍已在他胸前和小腹連刺兩劍。
尼摩星“啊”地慘叫一聲,連退數步,雙手捂着兩道鮮血直流的傷口,撲通一聲坐到在地。
原來,葉衣眼見自己已用玉蜂針傷了一人,知曉若再有人來,定然會加倍小心自己暗器,那玉蜂針便沒法再用了。直到尼摩星持短鞭襲來,他幹脆強踏“淩波微步”步法,每次隻躲一小步,堪堪躲開對方攻擊,同時暗攢氣力,每次攻擊都隻是擡一下手臂便再無動作。直到那尼摩星終于沒了耐心,全力搶攻,周身破綻越來越大,他這才以斷臂搶得先機,從而重創對手。
隻不過,他每一次動作,都更加深了他體内傷勢,強行踏出淩波微步,更是對他體内經脈損傷頗重。這番傷上加傷,實際上早已開始侵蝕他的意識,隻是他意志極堅,全憑一股氣勢咬牙硬撐,這才沒有倒下去。
葉衣緩緩走回衆女身前,眼瞧着小龍女與石青璇早已哭成了兩個淚人兒,便連一旁的陸無雙都滿含熱淚,沖着他使勁搖頭,他隻是微微一笑,将斷了臂骨的左手垂在身側,眼睛瞥向院外,冷冷地道:“還有——誰?”
院外金輪法王等人眼瞧如此變故,皆是駭然互望,任誰都想不到,明明應該因身中劇毒而癱軟在地的葉衣,此時竟還猶如戰神般屹立不倒,不僅用巧勁和智謀連敗他大蒙古國兩大高手,而那一番冷酷氣場,更是震得衆蒙古将士全然呆立原地,片刻之間,竟無一人再敢上前一步。
“不愧是能與我大蒙古國相抗衡的男人,若非是他,我蒙古無敵大軍又如何會在這片土地上連遭挫折...當真可惜,他竟然是漢人。”
金輪法王無奈一歎,望着身旁霍都的眼神,不由又帶上了幾絲鄙夷。他原本就十分不喜自己這三徒弟,隻覺他性格太過狡詐良薄,實非我輩習武之人,又見他向四王子殿下獻此卑鄙計策,更是徒令人恥笑。
當下,他也不忍心再讓葉衣等人再受侮辱,朗聲道:“葉教主,老衲知你是條好漢,便也不再逼你,此番劫數,亦是天命。黃泉路上,老衲自會爲你誦經禱文,助你升上極樂世界,你好生去吧。”說罷,雙手合十施了一禮。當即傳令衆軍,同舉手中弓箭,對準院中衆人。
一旁霍都猛地一驚,連忙道:“師父,四殿下命我等活捉葉衣——”
金輪冷冷瞥了他一眼,沉聲道:“這是本國師的命令,與他人無關,回去後,爲師自當向四王子殿下解釋,你不必再言。”霍都聞言,隻得讪讪而退。
院内,尼摩星已是點了自己穴道止血,運氣站起,沖着葉衣豎起拇指道:“小子,你的,狠!”說罷,轉身出了院子。
葉衣深深吸了口氣,沖着金輪法王點了點頭,轉過身子走到衆女身邊,氣勢一洩,腳下登時一軟,整個人軟倒在小龍女面前,再也動彈不得。小龍女滿臉淚痕,卻展顔一笑,艱難地移到他面前,俯身靠進他懷中。
一邊石青璇緊咬銀牙,一手握住葉衣的手,另一手将陸無雙摟在懷裏,滿臉堅毅神色。
“...龍兒,青璇,我...三人,永...都在一...起...”葉衣内傷極重,神智漸漸消逝,話語已經不能連貫。
二女淚流滿面,連連點頭,小龍女輕聲泣道:“我們...永遠在一塊兒,死也死在...一起。”陸無雙眼見他們三人如此危難之間,卻還這般情深意重,心中登時好似明白了什麽,仰頭望着星空,喃喃道:“要是能再見傻蛋一面,該多好——”
蒙古諸軍人人善射,每人皆身帶雙弓,此番聽到國師号令,當下便盡取弓箭,齊齊對準竹廬小院内,隻待一聲令下,便是一番萬箭齊發。
樹林間,楊過與程英将整個過程看在眼裏,二人目光之中,皆是一番敬重與悲涼。
楊過眼見此時事不可爲,當下向程英道:“程家妹子,葉大哥與龍姑姑于我有養育之恩,小妖女是我最好的朋友,媳婦兒更是我一生摯愛,我便是死,也要跟他們死在一起。隻求你将來若得機會,記得誅殺霍都此僚,爲我們報仇。”說罷,轉身就要往竹廬跑去。
哪知程英竟從背後一把抱住他的腰,顫道:“不行!!你——你不能死,我不要...”
楊過聞言一愣,接着咬牙道:“程家妹子,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如此時刻,我又怎能在這旁觀?你快放開手來,無論如何,我也要和媳婦兒在一起!”
程英聞言一愣,接着咬牙道:“...好!你一定要去,那我就一起去,你要和表妹死在一起,我卻偏偏要跟着你!”
楊過怒道:“胡鬧!你若死了,我們的仇誰來報!?”
程英隻是搖頭道:“我不管!我...我顧不了那許多了。”隻是拉着他不放。兩人一番拉拉扯扯,楊過眼見衆箭将要離弦而出,心中頓時一片慘然。
就在此時,卻隻聽山谷間突然傳出一陣袅袅箫聲,仿如大海浩淼,萬裏無波,潮水緩緩推近而來。
衆人聞聲,盡皆詫異,尼摩星與霍都等人還不待有所反應,突然間隻覺心笙搖動,難以自制,衆蒙古軍士亦是緩緩放下弓箭,眼神不由漸漸渙散。
那箫聲極爲動聽,便好似白浪連山,漸近漸快,時而洪濤洶湧,時而水平如鏡,使得衆人不由自主地跟随那潮水旋律上下起伏,深深迷陷不能自拔。
楊過聽得目光迷離,卻猛地被程英抵住後背,一股棉柔内力輸入體内,登時讓他眼神爲之一清。
楊過皺眉道:“這——這是...”
程英歡欣道:“這是《碧海潮生曲》!是我師父,我師父來啦!!”
楊過驚喜道:“黃島主來了!?”
那金輪法王内功深厚,定力亦是不差,眼瞧周圍衆人都被那箫聲引得心搖神馳,更有不少軍兵立時間吐血而倒,心中一急,登時運起内力一聲長嘯,聲音沉穩厚重,劃破夜空,一時間竟與箫聲堪堪相制。
隻是不曾想,那箫聲經他一吼,竟是不知爲何當即中斷下來,不複美妙音律。軍中諸人眼中神智一複,當下面面相觑,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隻聽那金輪法王朗聲道:“請問閣下何方神聖,爲何來擾我蒙古大軍之事?”
林中一片寂寥,經他一問,片刻間竟無人回複。金輪法王眉頭一皺,張口還要再問,卻隻聽“铮铮”兩道琴音又從山間傳出,聲勢頗沉,隐隐顯出無盡殺伐氣息。
金輪法王心頭暗驚,以爲剛才那人換了門樂器又來叨擾,剛想要再以嘯聲喝止,卻隻聽那琴聲驟然一停,自己體内内勁竟也随着猛然一滞,當下大驚失色,連忙運氣相抵,臉上一片駭然,心道:這人怎得功力如此之強,竟然能以音律控制我體内内力?是什麽功夫竟然如此厲害?
楊過聽了這琴聲,不由一愣,随即歡笑道:“範大哥也來了!”扭頭對程英道:“程家妹子,聽這琴聲,千萬不要運氣抵抗,否則後果極重!”
程英聞言,連忙點頭,收内息于丹田,隻是靜靜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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