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會客



時斷時續的鼾聲在房間裏四處遊走。[燃^文^書庫][]

聲音雖然不大,但在這靜谧的夜晚,依然顯得有些許吵鬧。

出于禮貌,周遊并沒有打算唐突地将那位困乏的拜訪者喚醒。

他隻是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然後從客廳提了一把椅子,安靜地走到她的對面坐了下來。

經過數小時的睡眠,黑衣女子已經在迷糊中由最初的靠坐逐漸滑落并最終完全放松躺倒在了沙發上。因爲她的個子很高,即使寬敞的三人沙發此刻也無法完全容納她修長的身軀,因此她隻能脫掉帽子、蜷着腿勉強不讓自己掉下去。

借着微弱的燈光,周遊往前湊了湊,想要看清她究竟長得什麽模樣。

當他終于看清黑衣女子的臉,發現她還真的是一個大美人。

隻見她:烏雲巧挽,娥眉細目,一點朱唇,兩行碎玉,面如梨花……講評書的老先生模仿着單田芳的腔調湊到周遊的耳朵根一陣叽裏呱啦。

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浮上了周遊的嘴角。

實際上,讓他開心的并不是黑衣女子的美貌,而是從這女子低調華麗得體的衣着以及其脖頸、手腕所佩戴的材質極佳的珠寶首飾中,他可以看出這是一個有金的主,這單生意要是做成了收益肯定差不了。

就在周遊挑着眉毛、打着算盤、想入非非的當口,黑衣女子緩緩睜開了眼。

而第一時間映入她眼簾的,是近在咫尺的周遊那張滿臉堆笑,邪魅輕浮的臉。

沉默。

難堪的沉默。

“喲,客人你醒啦。”在大眼瞪大眼等待了三又三分之三秒後,沉不住氣的周遊保持着僵硬的笑容,主動示好。

“呀!”被還未完全清醒的大腦神經元所發出的報警信号刺激到的黑衣女子以一聲高分貝的尖叫予以了回擊。

音浪太強,不晃,會被撞到地上。

因爲離得太近,迅不及掩耳的周遊覺得自己的靈魂就快要抽離身體了。

“你是誰……你是怎麽進到我家裏來的……啊!我知道了,你是他們派來取我性命的殺手!”處于臆想狀态的黑衣女子一邊抓起沙發墊扔向周遊一邊大聲驚呼。

“這位客人,請你冷靜一下……”周遊在保護自己與保護身後架子上的琺琅彩琉璃瓶之間,選擇了後者。

“快來人啊!警衛!警衛!”歇斯底裏的黑衣女子将沙發墊接二連三地丢在了周遊臉上。

“客人……客人吔,你聽我解釋,不是……我說……哎呀……大姐……”

覺得事态再這樣發展下去便會沒完沒了的周遊在左右騰挪的間隙,一個輕巧的箭步沖到女子面前,并順勢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看着我的眼睛”,他在女子耳邊輕聲說道。

被這命令式的口吻所折服,女子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周遊的眼睛。

而猶如磁石邂逅了黑鐵,隻這一眼,她便被深深吸引住了。

在昏暗的燈光下,周遊的雙眼散發着充滿魔力的光芒。

“聽着,這裏是我的家……而你……是來尋求我幫助的客人……”周遊用低沉的音調,繼續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随着周遊的瞳仁逐漸由黑色轉變爲青藍色再恢複成黑色,女子狂亂的心也跟着恢複了平靜。

“啊……”随着理智恢複,女子輕喘一聲,往地上癱軟而去。

就在女子倒地之前,周遊像電影《亂世佳人》海報中的白瑞德那樣,用他強健的小臂,及時潇灑地扶住了女子的小蠻腰。

“你……”

“噓……”周遊将右手食指放在唇邊,用居高臨下的雙眼放射着電火花,“你别管我是誰,我們能夠在茫茫人海中相識,也算是一種緣分。”

“我……”

“别說話,我們試試一起閉上眼睛,猜猜對方的個性如何?什麽身份?有什麽興趣?來,一,二,三,開始……”

“呸!我不管你是誰,但若果你再不放手,就别怪老娘不客氣了!”女子不知什麽時候從褲兜裏摸出一把折疊刀,将刀尖抵在周遊的小腹上。

“啊哈哈哈,大姐,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嘛,不要這麽在意,玩笑而已,玩笑而已。”周遊滿臉跑着眉毛,輕輕松開了自己扶着女子腰間的手。

“你究竟是誰?”輕輕跌坐在了沙發中的女子在坐正身子後問道。

“鄙人周遊……”

“你就是周遊?”女子打斷了周遊的自我介紹,她的雙眼已完全卸掉陰翳,重現神采。

“沒錯,童叟無欺,如假包換。”周遊微笑着走到熱水瓶旁。

“抱歉……我太疲倦,剛剛睡懵了……”終于反應過來自己客人身份的黑衣女子向周遊道歉道,不過雖說是道歉,可聽上去并沒有什麽誠意。

“不用在意。”周遊倒了一杯熱水給她。

“我剛剛有沒有說什麽……”黑衣女子喝了一口水,竭力掩飾着臉上的不安,“不妥的話?”

“并沒有。”周遊将散落在四周的沙發墊子一一撿了起來。

“噢……”女子終于安下了心,她又慵懶地靠在了沙發上,“那麽,現在幾點鍾了?”

“嗯,快十一點了。”周遊瞄了一眼腕表,告訴她道。

“什麽,都十一點了!?”女子從沙發上一彈而起,因爲站起來的速度過快,似乎有點低血糖的她身體朝兩邊微微晃了晃,差點又倒下去,“我究竟睡了多久!?”

周遊撇着嘴攤開雙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太危險了……太危險了……他們會找到我的……”黑衣女子一邊喃喃自語着讓人聽不懂的話語,一邊在自己的鳄魚皮鉑金包裏翻找着什麽。

“呃……你是在找個嗎?”周遊從腳下拾起一部小巧的女士手機問她道。

黑衣女子沒有答話,隻是從周遊手中一把攥過手機,然後仔細查看起短信來。

收件箱裏沒有任何新信息,對此她既如釋重負又似乎有點沮喪,表情五味雜陳。

“好吧……咱們長話短說……”黑衣女子略有些緊張地掃視了一遍身處的房間,“那個……這裏說話方便麽?”

多麽熟悉的詢問詞啊,周遊明白自己又有新委托可以接了。

“我想沒問題,現在這間房子裏就我們兩個人。”他心情愉悅地從女子手裏接過杯子,走到咖啡機旁,“這麽晚了,要不要來一杯咖啡?”

“謝謝,我晚上不喝咖啡”,黑衣女子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你有……酒嗎?”。

“有的,稍等。”周遊在給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後,轉身走到酒架旁。

他修長的手指在一瓶瓶酒間滑過,然後停在了其中一瓶紅酒跟前,他先将酒瓶取出一半,但稍作思索後又放了回去,最後選定了另外一瓶。

“這瓶年份好”,他提着開了瓶的紅酒與高腳杯回到黑衣女子跟前,“如果你還是不放心,我們可以到裏面去聊。”他往裏屋指了指。

“算了,就在這裏吧。”黑衣女子用顫抖的手接過紅酒和酒杯。

“呐,都說紅酒是有生命的,而年份呢,則是……”,望着對面斟上滿滿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的女子,關于品酒的話題剛起了個頭的周遊,知難而退。

“事情是這樣的……”在沉默了半晌後,女子再次開了口。

“等等……”周遊嘬了一口咖啡,打斷她道,“按照初次見面的基本禮儀,作爲來客的你不是應該先簡單介紹一下自己嗎?”

“必須要介紹麽?”黑衣女子看上去有一絲不樂意,“你們收錢辦事不就好了嗎,對客戶的信息了解那麽多幹嘛?”

“抱歉”,周遊微微一笑,“充分了解合作方情況是鄙人一個小小的工作習慣,而且我也不太喜歡信息不對稱的生意。”

“好吧”,見周遊态度堅決,黑衣女子無奈妥協了,她再次倒滿一杯紅酒并一飲而盡後,緩緩開口道,“我的名字叫蘇麗雯,目前在經營一家上市公司,我今天過來是想請你替我給某人送一件東西……嗯,差不多就是這樣了,你還想了解什麽?”

“嗯嗯……送給誰?”坐在沙發上的周遊低着頭,在一本黑色的筆記本上,用鉛筆窸窸窣地記錄着。

“我的……丈夫。”蘇麗雯吞吞吐吐地答道。

“他住在哪兒?”

“他……已經不在了……”

“喔?”周遊擡起頭,“是出國了麽?”

“他……半年前過世了……”

“啪!”周遊用力合上筆記本,“這位太太,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不,我是認真的”,又猛灌了自己兩杯紅酒的蘇麗雯情緒有些小波動,“聽人說,你不是可以穿越時空……爲别人送信嗎?”

“穿越!?誰告訴你的?”周遊一臉浮誇的莫名驚詫狀,“我可沒有那種本事,我最多隻能在網上訂票,然後坐廉價航空公司的飛機從地球這頭飛到另一頭去,要是遇上壞天氣,還得耽擱幾天……”

“季先生說的”,蘇麗雯雙頰已經有些泛紅,她不客氣地打斷周遊道,“他說隻要報酬給夠,你就能幫我辦妥這件事。”

既然蘇麗雯直接報出了“季先生”這幾個字,周遊覺得自己也就沒有再跟她裝腔作勢的必要了。

“這個不是報酬多少的問題,而是我根本就沒有穿梭陰陽兩界的能力啊……”他無奈地攤開雙手。

“我不是讓你去陰曹地府,而是讓你回到過去找他。”蘇麗雯解釋道。

“哦,你早點說嘛,害我吓了一大跳”,演技依舊做作、流于表面的周遊“如釋重負”般地靠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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