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就讓我率部前往迎擊吧!”
軍情通報才剛剛完畢,吳璘就忍不住站起來請命。
這個時候劉涚可不敢開口去跟吳璘搶任務,吳安邦和柴青源都還沒有回來,他手中就隻有一百個弩兵,去對付沒立,不是找死麽?
“吳璘你給我閉嘴!”
不等劉涚開口,吳階的臉色就陰沉下來,指着吳璘道:“我說了要去迎擊了?你以爲你能夠再現一次劉涚的勝利?沒立不是烏魯,他帳下也不是兩千精騎,而是翻倍的四千,你想清楚沒有?四千!”
“可是.”
被自家兄長這麽大吼,吳璘必然感覺有些窩火,但這并不重要,周圍還坐着那麽多的将領,這才是讓吳璘覺得最不能接受的地方。太丢臉,實在是太丢臉了!
“我的看法,還是固守和尚原!吳璘,有個重要的任務,你必須抓緊時間給我完成,完成的好了,我給你記一功!”
“哦?大人,我保證啊!快說吧!”
“上次你替劉涚督造的那種弩矢,經過實戰證明,比我軍現今使用的弩矢更好,更有破壞力,所以我命你抓緊時間繼續督造,能造多少造多少!”
這樣一個命令,老實說吳璘心中是挺失望的,他不想自己去當個督造弩矢的工人,可是,吳階的命令不容置疑。好歹也是一件差事,而且吳階也說了,幹的好還有個首功,吳璘也就隻有應了下來。
随後吳階又将作戰的大政方針給敲定了一下。基本上就是絕不主動出擊,而是依托和尚原複雜的地形,狙擊金兵。
等到會議結束之後,吳璘本想找劉涚發幾句牢騷,殊不料卻被吳階給趕走,隻因爲吳階跟劉涚還有話說。
“劉涚啊,這個全力防守的作戰方案,你确定沒有問題麽?”
“大人,這是咱們共同研究出來的方案,肯定是沒有問題的,關鍵還是在于執行的程度如何。”
感情,在召開這次軍事會議之前,吳階就曾跟劉涚進行了一次商讨,最終其實是在劉涚的主導之下敲定了作戰方案。
金兵那邊心也是不齊,那沒立當然是收到了來自折合的警告,同時也知道烏魯全軍覆沒的消息,可是沒立不認爲這就是宋軍變強的證據,他認爲一個是烏魯無能,另外一個則是宋軍的運氣好,再加上一些吹噓訛傳,至于說折合,在沒立看來就是個膽小鬼。
上峰的命令不可能不執行,況且金兀術親自率領的大軍已經出發,不日就要趕到和尚原,沒立覺得若是不能在金兀術到達和尚原之前将這個地方拿下,那就是他軍事生涯裏一個巨大的侮辱,一個巨大的污點,他是不能忍受的。
故而,沒立按照正常的行軍速度朝着和尚原前進,不日就要到達和尚原,跟宋軍接戰了。
吳階這邊得到消息之後,情緒也是很複雜。
作爲一名大宋有數的軍事将領,吳階自然知道,若是要跟金兵硬拼,哪怕他現在手中的兵力再翻個兩倍也沒有勝面,畢竟都是些散兵遊勇組織起來的,還無法形成有效的協作,在漢人傳統的戰争藝術裏,陣勢是一種很重要的東西,而無論多麽優秀的陣勢,都需要熟練而且協同順暢的戰士來排布,這需要大量的時間反複演練。
而現在,吳階這邊最缺的,就是時間。
排不出陣勢,就不能最大限度發揮人數優勢,更遑論從數量上來說,吳階這一方本就是在劣勢當中。
幸虧的是,和尚原這個地方亂世叢生,地勢犬牙交錯、高低不平,在這樣的地理環境之下,金軍最大的優勢兵力——騎兵,是無法發揮他們的作戰能力,甚至可以說,騎兵在這樣的地形上,根本無法展開,進行有效的攻擊。
如此一來,當劉涚提出可以憑借大量,甚至是海量的弩弓手,層層狙擊金兵時,吳階立馬就認同了這個計劃,不是因爲他對劉涚言聽計從,實在是因爲他自己心中就是這樣想的。
培養一個合格的弓箭手不容易,但是訓練一個可以殺人的弩弓手,卻是非常的方便,唯一的難題就是弩弓和消耗性的弩矢,若是這兩樣東西足夠,那麽兩人制定的計劃就可以得到完美的實施。
“劉涚,你說的那種層疊式的陣型,當真是不需要排練的?”
“當然是不需要排練的,大人,你看。”劉涚走到地圖前面,其上已經标注出沒立大軍來的方向,雖說這個時代的地圖準确度并不夠,但用作示意倒是勉強可以接受。
“士兵們或許不能完全明白什麽是層疊式防守,但是我們可以通過中層将官,讓他們約束好自己下面的将士,固定他們的防守低調,通過壕溝,将這些地方聯通起來,不僅僅可以及時的調動兵力,輸送物資,更重要的是,這些壕溝配合上地形,可以完全的限制騎兵的機動性,因地制宜的壕溝,寬度在六尺以上,成建制的騎兵是不敢随意翻越這樣的壕溝,而一層層的壕溝、矮牆構建起來的防禦工事,卻能最大限度的保護我們自己的士兵!”
一面說,劉涚一面将會議前他畫給吳階看的示意圖一張張的翻出來,再次解說。
并非是因爲劉涚對吳階的智商有所懷疑,他其實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堅定吳階執行這個單純防禦計劃的信心。
“一比十?”
吳階問道。
“一比十!這是我認爲最低的限度,如果金軍的将領再魯莽一些,恐怕他們戰損的比例還會更高一些!當然,前提是我們這個計劃能夠得到完美的執行,有些下級将官爲認爲這樣的作戰方式顯得膽怯,甚至是懦弱了,不符合他們的個性.”
“扯淡!誰要敢不好好執行,我就軍法從事!”吳階輕輕一拍桌面,冷聲道,“一會兒布置作戰任務的時候,我要他們一個個的都立下軍令狀,誰執行的不好,或者是沒有守住自己的地盤,我就要誰的腦袋!”
吳階畢竟是個将軍,平常時候到也就罷了,真要是發起火來,整個人也是有一股虎氣的。
劉涚看的暗中點頭,面帶微笑的向吳階告辭,這裏已經沒有他的事了,作爲和尚原最後一個被提拔起來的正将,劉涚可不想因爲跟吳階走的太近,而被其他人所嫉妒。
還沒能走回自己的營地,劉涚又被吳璘給堵住了。
“劉涚劉涚,你跟我站住!”
雖說吳璘這話的語氣不咋樣,但劉涚知道這就是吳璘的風格,當混熟之後,他就不會把你當外人,言語間就直爽了很多。像吳璘這種性格的人,其實是很好打交道的。
“吳大人,你急吼吼的,是要幹啥啊?”
“還不是你惹的麻煩!”
吳璘瞪着劉涚說道。
“我惹的麻煩?我惹啥麻煩了?”劉涚指着自己鼻頭問道。
“那個箭簇了!我剛剛去跟工匠們談過了,你那種箭簇,當真是不好打造,效率低,可是大哥那邊要的數量又很大,怎麽辦?”
“我的天啊,吳大人,我又不是工匠,這種事情你找我有什麽用?”
“誰讓你鬼點子多呢!連大哥都聽你的,你就不要謙虛了,趕緊給我想個法子!”
也是被吳璘纏的沒法了,最終劉涚不得已跟吳璘一并去工匠營轉了一圈,還真是讓他發現了一個問題:這些工匠爲了保證箭镞的鋒利程度,硬是一個箭镞一個箭镞的鍛打,這樣的制造速度自然慢。
“爲什麽不用整體鑄造的方式呢?”劉涚開口問一個老匠戶。
那匠戶回答劉涚,鑄造出來的箭镞粗糙,不好看也不耐用。
這個答案聽得劉涚哭笑不得!
要知道這可是戰争消耗品啊,根本不需要精緻,也不需要耐用,在劉涚看來,作爲大規模使用的時候,這種箭镞根本就是一次性使用,即使要回收,那也是在戰争結束之後,撿回來直接回爐就可以了,根本無須如此繁雜的工序。
拖着吳璘離開工匠營之後,劉涚才将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如果直接使用鑄造的話,效率恐怕能提高十倍不止!”
“可是,鑄造出來的箭簇,怕是不能穿透铠甲啊!”
“吳大人啊吳大人,你見過幾個金兵是穿铠甲的?能夠穿透皮甲鑽進肉裏就行了,金兵将領能有幾個,我們主要殺傷的,是他們的兵,兵!”劉涚當真是有些受不了吳璘和那些工匠,一個個的都是死腦筋!
“那我.”
“你什麽你啊,有你跟我蘑菇的時間,不如你去工匠營裏,跟那些死腦筋的匠戶們好好的說說,就說箭簇統統采用鑄造的方式,這樣一來可以分一部分人去制造箭杆,提高效率!吳大人不是說了麽,這事兒要辦好了,給你記功來了,這可是送上門的功勞,你若是不想要的話,不如給我好了!”
“怎麽不想要了!”
吳璘将兩眼一瞪,但見劉涚那樣子,頓時又趕緊露出笑容,拍劉涚的馬屁道:“果然還是你的鬼點子多!嘿嘿,看來我是找對人了,這個功勞,我是拿定了!”
此時吳璘渾然沒有注意到,他跟劉涚之間的關系,已經在開始發生逆轉,全然不是當初見面時那樣,說句不好聽的話,他現在反而是跟劉涚的下級一般了。
等吳璘離開之後,劉涚才得空,他腦子裏想的,并不是即将來臨的沒立,而是在路上的金兀術。
隻有等到金兀術的大軍趕來,那才是一場真正的苦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