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王重陽!”
哪怕此時胡立已經是渾身乏力,整個人陷入一種爆發後的倦怠之中,但他腦子還是清醒的。
其實胡立不僅僅是見過王重陽,更是曾經接受過王重陽的指點,所以對王重陽,胡立其實很了解,甚至于從身影之上就能辨識出王重陽來的。
此人,胡立怎麽看都不像是王重陽,王重陽個字更高一些,腦袋也沒有那麽圓,那麽大。
更重要的是此人說話的聲音,雖沒有王重陽那般清越,但卻顯得比王重陽更年輕。
“壯士一身好武藝,何須冒名頂替?”
即便此時那人是站在自己這邊,胡立還是忍不住開口喝問,他知道王重陽跟劉涚之間的關系,況且即便沒有這層關系,胡立也不能容許他人冒充王重陽。
“看你這人急的,我這不是話還沒說完麽!”
就胡立思索說話這短短的時間裏,那人又殺翻了好些個金兵,以至于直接将此處金兵和劉家軍的力量徹底的調換過來,此時即便他停下手來,殘留的金兵也已經不能再翻起大波浪。
之所以會有這麽好的效果,一來是因爲此人殺的多,二來嘛,此人在這種情形下殺金兵竟然還是有所挑選,專挑那種戰鬥力強悍的金兵下手,重點照顧的,自然就是那些死士。
最強悍最不要命的死士被殺光之後,胡立等人面前的這群金兵不僅整體實力大幅度下降,士氣更是下跌的厲害,甚至于此時還在雲梯上的那些金兵,都已經是畏縮不前,被那人的氣勢所壓迫,如同是見到老鷹的雞,發自内心的畏懼。
“那你是.”
那人回頭過來跟胡立說話,胡立此時才看清楚來人的面貌。不過十六七歲的光景,恐怕跟楊再興也是伯仲之間,卧蠶眉,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略見雛形的國字臉,整個人看上去相貌堂堂。
“無量壽佛,小道剛剛是跟将軍開了個玩笑。小道馬钰,得蒙師尊不棄,收留于門下.”
“你是重陽道長的徒弟?他老人家收徒弟了?怎麽不見他老人家呢?”
原來此人叫馬钰!
若是劉涚在此,恐怕也是會大吃一驚的。壓根意義上來說,王重陽收徒時年齡已經偏大,畢竟他自己得道時年歲都已經是不小了,恐怕就連劉涚都沒有想到,王重陽竟然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收了全真七子之首的馬钰了。
而胡立吃驚的則是馬钰的一身功夫。王重陽真正跟劉涚分手才幾年的功夫?準确的說,王重陽在離開巴蜀之前,都還是孑然一身,如今不僅有了徒弟,而且這個馬钰的功夫,在胡立看來,竟然是不比柴青源的弟弟,柴胡差勁,短短的時間裏,王重陽是如何将一個少年人,培養到如此程度的?
當着馬钰的面,胡立自然不會将心事吐露,況且此時他并不在意馬钰是否在說謊,一面快步走向強撐而立的楊政,一面對馬钰大吼道:“小道長快過去幫忙啊!那人可是你小師叔的親哥哥呢!”
胡立手指的,正是柴青源。若馬钰真的是王重陽的徒弟,當應知道清虛散人曾經收有一小徒,卻是由王重陽代爲教導,若是馬钰不知,則必定是冒充的,因爲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
“柴小師叔?啊,那位将軍可是柴青源?好,小道這就過去!”馬钰聽聞胡立的話,轉眼正好看見柴青源被金兵所傷,頓時顧不上再跟胡立說話,手中三尺青鋒一轉,整個人放佛是化成了一條虛影,就直沖柴青源身邊而去。
大散關上的戰情,竟然因爲馬钰的出現而陡變,原本應該是十拿九穩的事情,此時也變得撲朔迷離起來,對于金兀術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個悲劇!
“沖,給本王沖!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把大散關給我填下來!”
金兀術心中在滴血!那人出現的太不是時候了,如若不然,此時大散關,怕已經隕落了,而他金兀術,也就算是完成了這一生之中的重要之事。
可是,誰能料到功虧一篑呢?誰能料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這樣的事情?誰能料到,大好的局面,竟然因爲一個人的突然出現,從而形勢逆轉呢?
誰也料不到,所以金兀術覺得自己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強攻,不管上面那人是誰,金兀術也不相信他真的能夠萬人敵,戰陣之中,個人能夠發揮的作用始終是有限的。
那怕就算是王重陽,也不可能獨自面對數千精兵而不敗,人始終是人,不是神!
戰鼓,再次擂動,沖鋒的吼聲,比剛才更加勇猛!不僅是金軍之中的将官知道,那些士兵同樣清楚,若是今日不能趁着關上敵軍最爲虛弱的時候一舉拿下大散關,一旦劉涚那邊派來援軍又或者是喘息過來,下一次進攻将會付出更加巨大的代價!
故而不用金兀術多說,金軍上下已經重振旗鼓,準備發動第二波的強攻,就連死士隊伍,這次也準備了足足五百人,務必要一次将大散關,徹底拿下!
剛剛馬钰之所以能夠取得如此顯著的效果,其主要原因還是突然,他飛檐走壁的踏上城頭,帶給金人全軍上下的那種心理沖擊是巨大的,加之城頭上的死士早已經是強弩之末,才會讓馬钰得逞!
如今,金兵已然知道馬钰隻是個武功高強的年輕人,心中驚慌盡去,再次面對馬钰的時候,就不會如剛才牆頭上那些同袍一般驚慌,自然也不會輕易就被馬钰砍去了腦袋。
正所謂萬衆一心,衆志成城!這一次金兀術親自擂動戰鼓,就是要将大散關一舉拿下!
當金兵開始躁動的時候,馬钰才剛剛解了柴青源的圍,他也沒有時間跟柴青源叙舊,因爲他還要急着去幫助吳璘,将殘留在牆頭上的最後一點金兵,趕盡殺絕!
年輕氣盛的馬钰,并不在意自己剛剛已經殺了多少人,更沒有去想過接下來要如何面對鋪山填海的敵人,他昂然于牆頭之上,一雙略顯傲氣的眼神,冷冷的掃過金兵,那眼神,有若實質,就連距離城頭極遠的金兀術,都放佛感受到了一般。
“年少無知!哼,本王馬上就會讓你付出應有的代價!”
金兀術對馬钰的表現不屑一顧,至少他要做出不屑一顧的樣子來,隻因爲他是金軍的統帥,是這裏所有金人的主心骨,若是他都因爲馬钰而緊張,那麽下面的人,隻會更加緊張!
“弓箭手,放箭!”
随着金兀術的一聲令下,金兵弓箭手齊聲怒喝,開弓放箭!
“我的小祖宗,先躲一下吧!”
馬钰此時仍舊錐立牆頭之上,胡立見金人放箭馬钰都沒有半點山壁的意思,趕緊找了一面大盾牌,朝着馬钰的方向沖去!也就是胡立年輕加上喝過蛟血,否則這短短的時間裏,常人根本恢複不過來。
可即便如此胡立的動作還是稍稍慢了些,才跑到一半,漫天的箭雨就已經落下!
“笃笃”的聲音充斥雙耳,經過無數輪箭雨洗禮的大散關,能夠插上羽箭的地方,一轉眼就被插滿,就連胡立,在這樣密集的箭雨之下也隻能是龜縮于盾牌之後,蜷縮在牆根之下,否則他轉眼就會變成一隻大刺猬!
唯有錐立于牆頭之上的馬钰,面色冷森,手中三尺青鋒轉動,竟然是将射向他的羽箭,根根挑落,其姿态輕松寫意,放佛完全沒有将這些緻命的箭雨放在心上一般。
“射殺了他!射殺了他!”
見此一幕,金兀術心中當真是火冒萬丈!殺不殺的死馬钰是一回事,馬钰在戰鬥之中殺金兵如殺雞那也不怕,偏生就是這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才最是打擊全軍士氣,造成的影響,當真是比馬钰殺一百個,一千個金兵來的大,也是金兀術這種統帥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殺了他!殺了他!”
在金兀術的命令之下,越來越多的弓箭手,将馬钰鎖定爲目标,也就直接導緻射向馬钰的箭雨越來越密集,到後來,那箭雨好似變成了一朵朵烏雲,一團團的砸向馬钰!
哪怕是以馬钰的功夫,此時也再輕松不起來的,臉色變得凝重不說,手中的三尺青鋒,轉動起來也變得無比遲滞——每一根羽箭都帶着弓箭手全部的力量,要撩開無數的羽箭,就等同是在跟無數的弓箭手一次又一次的較力,其中的艱難,可想而知!
“好!”
金兀術自然也看得出馬钰越來越吃力,他不由得開口叫好,滿心希望下一刻,馬钰就會渾身插滿白羽,徑直從城頭跌落下來!
那樣的話,他就可以狠狠的将馬钰鞭屍,借此将大散關上敵軍殘存的一點點士氣,也完全剝奪了!
“很好麽?”
一個聲音在金兀術身邊陡然冒出來,問道。
“那自然是好的!殺了這個家夥,正好用來給本王大軍祭旗...咦?”金兀術一開始隻是順口而言,話說到一半,才驚覺不對,他身邊豈會有人,敢用如此語氣,與他說話?
詫異間,金兀術緩緩轉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