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赢官人回來了。”
正當嶽飛打算派出兵馬對新都城進行試探的時候,卻是有人來報,嶽雲回來了。
“不錯,回來就好,這次活捉完顔真珠兒,他有功!”嶽飛面帶微笑,微微點頭,忍不住捋須而道。很顯然,嶽飛現在并沒有心思去跟嶽雲溝通什麽,打下眼前的新都城,那才是最重要的,嶽雲回來了,隻能是又多出一支生力軍來而已。
可片刻之後,嶽飛就看見穿盔帶甲的嶽雲,不請自來。
“大帥,末将請求暫緩攻城!”
“嗯?”
不僅僅是嶽飛凝立當場,牛臯等将領同樣是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好比是拜過天地喝過合歡酒,正準備要掀蓋頭洞房的時候,突然有人跳進來說:且慢,暫不要洞房。
這種滋味,卻是不好過的很。
嶽飛額上眉頭一皺,沉聲道:“應祥起來說話。你既如此說,可有理由?”
“大帥,末将于那中央民國小将楊再興率領的兵馬對抗,方才知道對方火器的威力!”
在這種場合之下,嶽雲總不能開口就說是因爲楊再興警告了他,所以他才回來阻止嶽飛輕率攻城的吧?故而他隻能半真半假,說是因爲跟楊再興打過,方才知道對方的厲害。
可是他這麽一說,嶽飛的臉色就更難看了,道:“背嵬軍損失幾何?張憲何在?”
嶽雲跟楊再興之間的感情,嶽飛多少還是知道的,雖說他對自家兒子有信心,但這人難免總有犯傻的時候,況且嶽飛也接到消息,說是韓世忠親自領着新都城中不少兵馬從北門而出,迎擊朝廷軍隊去了,或許如今新都城僅僅隻是一座空城,那也是極有可能的。
新都城固然發展的不錯,老百姓生活幸福安康,然而嶽飛也相信,劉涚手中的兵馬數量并不多,者不多的兵馬,還分出一部分,讓高寵帶去了攀西高原,至今未歸。
如今韓世忠又帶走一部分,新都城裏究竟還有多少兵馬?嶽飛倒是認定,不會超過三萬人。事實上嶽飛的判斷是很準确的,如今新都城裏正式的将士,攏共也就是三萬人,其中還包括了吳安邦統領的禁軍一萬人,以及分屬劉涚等人的狼騎兵隊伍。
然而嶽飛卻不知道,正是因爲這些兵馬平常時候都不出城遠征,所以平常時候接受的訓練,都是重型火器,用于防守的,如遠程火炮、火箭炮、長托火槍等等。
長托火槍,這也是劉涚的一種發明創造吧,其實他能夠提供的還是一種構思,讓後由中央民國火器研究院的工匠們來具體實施的。這種火槍比一般的火槍,槍管更厚更長,也更加沉重,裝彈的速度更慢,表面上看這種火槍的缺點很多,但也不是沒有優點。
其優點就是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精确度更高。
這三個優點在後世,那隻會出現在一種槍支身上——狙擊槍!雖說這種長托火槍可能還不如後世那種半自動步槍優秀,但在這個時代,絕對可以算是狙擊槍了,隻因爲其射程已經超過了四百步,在三百步之内絕對可以穿透武将身上穿戴的盔甲!
當然,其攜帶性和對使用者的身體素質都有極高的要求,也就意味着不便于長途奔襲、突襲,然而用來防守,卻是再好不過了!不過以目前中央民國的火器制造能力來說,這樣的長托火槍卻是還無法批量生産,數量有限,否則的話,一面牆上都架上這種火槍,恐怕連火炮都用不上了。
這些情況,别說是嶽飛,就連跟楊再興聊過的嶽雲,都是不知道的。
“大帥,能不能單獨跟你說幾句?”
當聽了嶽飛的問話之後,嶽雲就知道自己的謊言無法繼續下去了,但他更不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直接告之嶽飛消息的來源。
“大帥,時機!”
一個将領忍不住開口提醒嶽飛,誰也不知道那韓世忠啥時候會返回,要是不能趁着新都城中兵力空虛之機,一舉拿下新都城,一旦讓韓世忠領兵返回,那局勢可能又會發生改變。
“随我進來!”
嶽飛兩眼死死盯着嶽雲,片刻之後終于還是站起轉身,領着嶽雲進了營帳,畢竟嶽雲是他的兒子,不管怎麽說,總沒有兒子害老子的。
“說,究竟怎麽回事!”
一進營帳,嶽飛等不及坐下,就喝問嶽雲,“你若是膽敢欺騙與我,軍法從事!”
“爹,這種事情孩兒豈能騙你?過去我們對劉家軍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爹,如果不是因爲孩兒跟楊再興之間...背嵬軍能回來多少孩兒不敢保證,張憲的那些兵馬,怕是一半都回不來!”
“你.這怎麽可能?劉家軍再強,能強的過金兀術身邊的親衛隊?”嶽飛猛搖着頭,很顯然,他對如今劉家軍的強大的确是沒有真正的了解,故而才會這樣诘問嶽雲。然而真正的問題卻是在于,嶽雲也隻是通過楊再興的話,以及觀察楊再興所領隊伍得出的結論,他沒有最有力的證據。
不是嶽雲不想有這樣的證據,而是這樣的證據,他需要用大量的人命來換取,嶽雲顯然并不認爲這是一個好主意。倒不是說嶽雲害怕犧牲,他隻是感覺不值,大家都是同胞,何必相逼太急?
“爹,你要不再等等吧!不是說韓世忠已經領兵去進攻北方的友軍去了麽,或許很快就會有戰報回來了!”
“等?應祥你這是在開什麽玩笑?爲父豈能做這樣的事情?讓友軍去當探路石,這要是傳出去,将來爲父還有何面目見人?”面子觀念害死人,自古以來,中國人就愛面子,即便是嶽飛,也無法免俗啊!
“爹,事關咱們嶽家軍将士的性命,等一等,也不會怎樣啊!”嶽雲倒是堅信楊再興不會欺騙于他,不是因爲他跟楊再興之間的關系,而是因爲他了解楊再興這個人的性格,就如同楊再興了解他的性格一樣。
所謂朋友兄弟,不過如是。
嶽飛再度陷入沉吟之中,他從内心裏說,還是相信嶽雲的,知子莫若父,嶽雲是個怎樣的人,他這個當父親的難道還不知道?然而有時候形勢所逼,人不可能總是順着自己的意願來做事。
就如眼前,友軍已經陷入苦戰之中,韓世忠率領的劉家軍越是強大,那嶽飛就越是不能等,否則的話,他嶽飛就不配當這個大元帥,就不配爲大宋的将領,甚至不配當個大宋的子民!
“應祥,爲父相信你,然而哪怕前方就是刀山河海,嶽家軍也不能畏懼猶豫!”斬釘截鐵的丢下這麽一句話之後,嶽飛就緊閉雙唇,大步流星的走出營帳。他要去下令,下令發動對新都城的進攻。
“爹!”
嶽雲急的是兩眼通紅,可惜他心中也明白,自己是絕對無法阻止嶽飛了。
“你若是一定要攻城,孩兒自請,首發出征!”
追到營帳門口的嶽雲,望着嶽飛的背影,大聲的說道。
嶽飛前行的身形猛然一滞,那魁梧的後背隐隐在顫抖。
“好!準你所請,一炷香之後,領三千兵馬,攻城!”
嶽飛的猶豫,僅僅是片刻之間!走出那帳篷,他跟嶽雲之間就不再是父子關系,一個是元帥,一個是将領,一切都是公事公辦!
“末将,領命!”
拳掌交接,嶽雲兩眼赤紅,向着父親的背影拱手爲禮!他其實知道首發攻城,風險巨大,必定是十死九生之局,他更知道,楊再興絕對沒有他回來的快,而劉涚身爲中央民國皇帝也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就親臨城頭指揮作戰,況且即便兩人都在城頭,難不成就會對他手下留情了?
楊再興已經給過他一次機會了,生死存亡的關頭,誰又能抛開自己的同袍不顧,而去放敵人一馬的?
此去,兇多吉少!然而嶽雲卻不得不這樣做!在某些地方,他跟嶽飛的性格是那樣的接近,正因爲他是嶽雲,是嶽飛的兒子,正因爲他知道這次攻城戰與往日裏的戰鬥都不同,所以他才要請戰,若是真要用嶽家軍将士的性命來證實他剛剛向嶽飛說的那一番話,那就用他自己的性命吧!
嶽雲是這樣想的,嶽飛也知道他是這樣想的,然而站在兩人的位置上,他們卻隻能這麽做了!
一炷香的時間很短,當嶽雲重新披挂停當的時候,嶽家軍中的軍鼓已經喧天起來,嶽飛端坐于馬背之上,面無表情的望着迎面而來的嶽雲。
“末将領兵三千,首戰新都城!”
“準!”
嶽飛将手一揮,頓時他身邊的牛臯就焦急道:“大帥三思啊!首戰爲重,怎麽能,怎麽能夠讓應祥這種毛孩子去呢?要去,要去也該末将去啊!”
“牛臯閉嘴!若在羅嗦,軍法從事!”
其實剛才牛臯已經說了很多了,不僅僅是牛臯,還有更多将領要求替下嶽雲,去打前鋒,可惜都被嶽飛給否決了。
接了命令的嶽雲一整衣甲,他沒有拎的雙錘,而是換上了一對大鐵椎,領着三千刀盾兵,準備出發。
嶽飛這邊随後下令,弓箭手前出,掩護嶽雲領兵攻城。随着嶽家軍的行動,城頭之上的人影晃動明顯變得頻繁起來,很顯然,對方也在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