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祥啊,爲父的話,你可都記住了?”
嶽飛突然來到嶽雲帳中,語重心長的跟嶽雲說了一番話,至于說到後來嶽雲有沒有聽進去,恐怕就連嶽飛都不敢保證,之所以兩人無法将話題繼續下去,那是因爲軍中傳來了鑼鼓聲,卻是一隊外出的嶽家軍回來,說是朱仙鎮那邊的金兵,又在頻繁的活動,他們前往觀察的時候,卻是跟金兵發生了沖突,結果竟然雙方打了個平手,從俘虜的口中得知,金兀術已經領兵進入了朱仙鎮。
金兀術,這個人其實才是嶽飛堅持戰鬥的一個重大原因,如果說想要救南宋朝廷于水火的話,唯有殺了金兀術,才能給予金國最爲沉重的打擊,給南宋争取緩一口氣的時間。
至于說将來,這時候的嶽飛已經沒有心思去考慮了。若是在過去,即便是面對劉涚率領的,強大的中央民國,嶽飛也有心戰而勝之,那是因爲嶽飛堅信,戰争的勝負并不會單單因爲武器的優劣而發生變化。
但随着趙構讓他逐漸失去信心,嶽飛也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像從前那樣,獨自指揮一支大軍在前方作戰,後方給予他全部的支持,沒有朝廷全部的支持,縱然有千軍萬馬,又豈能勝過上下一心,又有着先進武器的中央民國?
所以在嶽飛看來,跟金兵在朱仙鎮的這一場正面戰鬥,可能是他這一生指揮的最後一場戰鬥,同時也是他爲南宋朝廷指揮的最後一場戰鬥。對于這場戰鬥的結果,嶽飛并不擔心,他相信自己一定會取得勝利,他唯一擔心的,還是在這場戰役之中,是否能夠活捉,或者是殺死金兀術!
前期,雙方已經進行過數次交鋒,在金兀術看來互有勝敗的小規模戰鬥,其真相,卻是嶽飛刻意的安排!他知道,前期的戰鬥嶽家軍表現的過于強大,讓金軍士氣大降,若是一如既往的強勢,那金兀術爲了自身的安危,是決計不會出現在戰鬥之中,隻會隐藏在後方遙控指揮,如此一來,嶽飛想要活捉金兀術,根本是不可能的。
想要讓金兀術出現在戰争前線,就首先要讓金兀術有安全感。示敵以弱,就是爲了讓金兀術逐漸産生安全感。随着金軍援兵的到來,嶽飛刻意營造的平手局面,終于發揮了作用。
“整兵,準備出發,目标朱仙鎮!”
近一個月的安排,嶽飛終于是等來了這麽一天,這個寶貴的機會!如今既然已經确定金兀術人在朱仙鎮,嶽飛是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故而他連繼續跟嶽雲說話的時間都不想耽擱,趕緊出來發号司令,準備對朱仙鎮的軍事行動。
被留在營帳之中的嶽雲,在親衛兵的幫助下穿盔帶甲,可他的臉色,卻是無比的難看。
隻要是爲人子,無論是誰,在得知自己父親可能會遭遇大難的時候,心情總是很糟糕的。
嶽飛雖然是走的匆忙,可他還是将自己制定的計劃,全盤都說給嶽雲說了,他希望嶽雲能夠執行這個計劃,就在他讓嶽雲保證,一定要按照計劃執行的時候,去是被緊急軍情給打斷了。
“将主,大帥要兵法朱仙鎮了,咱們可是第一軍,一定是首發吧?”一個親衛突然開口問道。
“首發?唉…”
“怎麽?将主,難不成咱們不是首發啊?”
聽的嶽雲歎息,那親衛臉上頓時顯得很失望!正如他剛剛所說,自從嶽雲接手背嵬軍之後,接受的向來都是最重要的任務,對陣的,都是最強的敵人,這一次跟金軍在朱仙鎮大戰,必定是一場硬仗,沒有理由背嵬軍不是首發!
除非,是因爲有什麽特别的原因。
“将主,這把刀…”
嶽雲身邊的另外一個親衛,卻是發現了嶽雲放在桌面上的屠龍刀,其實他們也不是第一次看見屠龍刀,隻不過此時才能近距離觀察寶刀而已。屠龍刀刀身上那些精美的花紋,還有散發出一陣陣寒意的鋒刃,身爲武人,自然會收到深深的吸引。
“别提這把刀了!”
一說起屠龍刀,嶽雲就情不自禁的皺起一雙劍眉。他從嶽飛口中獲知,這屠龍刀顯然就是劉涚打造,出自中央民國之手,雖說嶽飛對“屠龍”二字已經做出過解釋,但在嶽雲心中,總還是不好受,總覺得這就是劉涚對嶽飛的一種暗示,暗示嶽飛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應該“擇良木而栖”。
“将主今天怎麽了?”
嶽雲過去給人的感覺并非如此,故而兩個親衛兵在連連碰壁之後,不由得用眼神交流,對嶽雲此時的表現,感覺到深深的迷惑。
很快,嶽飛那邊的軍令就下來了,果然,首發的隊伍裏,并沒有嶽雲率領的背嵬軍!
這可是很詭異的事情,在過去從不曾發生過。幸虧随着嶽飛抗命不遵,軍中的那些監軍,早已經将嶽飛視作爲個死人,走的走,閉門不出的閉門不出,才沒有對嶽飛這次古怪的布局而指手畫腳。
至于說其他人,或許也有心中疑惑的,但是這些年跟随着嶽飛東征西讨的将士,早已經對嶽飛有一種盲目的信任,即便此戰安排的陣容跟往常相比有不少改變,但仍舊是沒人去懷疑什麽。
第一批首發進攻陣容已經宣布完畢,每個将領每個戰士都有自己的目标,在親衛簇擁之下來到校場的嶽雲,卻隻能是默默的垂首不語,而他身邊的親衛往常都會是昂首挺胸的欣然領命,今日陣容裏沒有他們,使得他們臉上黯然失色。
不止一次,背嵬軍裏面中層将領都眼巴巴的望着嶽飛,望着嶽雲,希望在這樣一場大戰之中,他們能夠有上陣的機會,然而直到最後,他們等到的,隻有失望。
背嵬軍的将士們不怕死,他們怕的,是沒有仗可打,沒有金狗可殺!然而這一次注定是要他們失望了,在嶽飛的計劃之中,壓根就沒有嶽雲的位置。
“出發!”
在嶽家軍之中,并沒有華而不實的戰前動員,更沒有什麽即興演講,将領也好,士兵也罷,每個人都隻會在戰鬥之前默默地打磨自己的兵刃,隻因爲不久之後,他們就要用手中的兵刃,去收割金人的性命!
“父帥!”
當嶽飛走下點将台的時候,嶽雲還是忍不住沖到嶽飛面前,兩眼巴巴的望着面色興奮的嶽飛。
“怎麽了?”
“這一次朱仙鎮之戰,孩兒,請戰!若是不能,孩兒終身抱憾啊!”
若是以嶽家軍将領的身份,嶽雲是絕對不能開口請戰的,隻因爲這樣不符合嶽家軍的規矩。故而此時嶽雲自稱“孩兒”,是希望嶽飛看在父子之情份上,同時也是在暗示嶽飛,這有可能是他爲嶽飛打的最後一戰。
“你跟我進來!”
嶽飛眼神掃過周遭,見不少将領都眼巴巴的望向這裏,面色不愉的将嶽雲帶進帳中,将其他人遣走後,就迫不及待的呵斥嶽雲:“應祥你在做什麽?難道爲父的意思,你還不能明白麽?還是你覺得,沒有了你,朱仙鎮之戰,爲父必敗?”
“孩兒不敢,孩兒隻是希望,能夠爲父帥勝了金兀術,再做他想!”
“不用!你去做你該做的事情!應祥,此時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那秦儈針對爲父的計謀,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嶽飛怒吼出的這句話,當真是一點錯都沒有。
幾騎快馬已從臨安城皇宮之中而出,身負密令直奔嶽家軍營地而來。這些騎士并非是尋常的傳令兵,其中也沒有負責傳送皇命的天使在内,這些騎士身上攜帶的,正是趙構跟秦儈商議之後,發給嶽飛的第一道金光令牌!
領命而出的騎士,被要求以最快的速度将令牌送去嶽家軍營中,交給嶽飛,故而他們一路疾馳,換馬人不歇,其速度,當真就未必比後世的快遞公司更慢,從臨安城到朱仙鎮外的嶽家軍營地,大概也不會超過二十四個時辰,也就是兩個晝夜而已。
這件事情,除開趙構和秦儈以及那些領命而出的騎士之外,并無他人知道。與此同時,朱仙鎮的戰鬥,已經展開。
朱仙鎮,臨近開封,開封,則是一個重鎮。
張憲按照嶽飛的命令,率領一千背嵬軍首先出戰,兜了個大圈子,深入金軍控制範圍區,按照計劃,從朱仙鎮背後突然殺出,頓時讓注意力集中在正前方的金兵吃了個大虧,死傷無算!
與此同時,牛臯率領的一支嶽家軍,則是正面佯攻朱仙鎮,雷聲大,雨點小,跟金兵之間的戰鬥看似激烈,雙方卻沒有太多的損傷,直到張憲率領的背嵬軍在朱仙鎮後方發動進攻之後,牛臯按照嶽飛制定的計劃,突然從佯攻轉爲全力攻打,被麻痹的金兵一時之間承受不住這般激烈的戰鬥,很快就崩潰了!
爲了保證戰鬥的成果,嶽飛還派出王貴另領一軍,自右路攻打朱仙鎮,務必要一舉破敵,同時更不能讓金兀術逃出生天!
數萬嶽家軍對陣十萬金兵的戰鬥,就這麽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