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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許壞坐在飛機上,閉眼假寐,感知向外延伸。
一米、兩米……五米。
是目前極限。
感應到的人與物,如同一幅黑白三維立體圖,在腦中展現。
“女士們,先生們,有乘客昏迷,請機上醫務人員前往商務艙提供幫助……”
機上廣播響起。
許壞睜開眼睛,微微眯了眯,起身快步向商務艙走去。
商務艙内
一高瘦男子躺在過道上,旁邊他老婆蹲着,哭的撕心裂肺:“老公,你快醒醒,不要吓我……”
兩名空姐,神色焦急,頻頻看着入口。
高跟鞋踢踏聲傳來,一個穿着卡其色風衣的女子優雅而來,身後跟着一男一女。
韓茜!
許壞眼瞳微縮,停下腳步。
“讓一讓,我是醫生。”韓茜蹲下身,“他叫什麽名字?”
“陳小光。”
“陳小光,陳小光,聽得到我說話嗎?給個反應。”韓茜輕拍着高瘦男子陳小光肩膀。
陳小光毫無反應,韓茜伸手探向他手腕号脈,黛眉微蹙:“沒有意識,脈搏很虛弱,發生了什麽事?”
“不知道,他剛才就上個衛生間,回來的時候突然就暈倒了,醫生,求求你救救我老公……”
“韓老師,是氣胸嗎?”跟在韓茜身後的男生問道。
“先檢查一下。”韓茜回了一句,然後一邊掀開陳小光衣服一邊問道,“陳先生之前有過什麽肺病嗎?”
“他一直都很健康的……啊,這是……”
陳小光衣服被掀開,露出胸口一片淤血。
“這是怎麽回事?”
“我,我不知道啊,啊,對了,我老公在上飛機前和人發生沖突,胸口被人打了兩拳。”
韓茜貼着陳小光腰部兩側及胸前敲了敲,迅速按着陳小光脖頸查探,說道:“沒有聲音,他沒有充氣,應該不是氣胸。李岩,你去将我的背包拿來,快點兒。”
她身後的男生反應還挺迅速,他站起來就往頭等艙跑去,不到一分鍾就回來,将背包往前一遞,說道:“韓老師,給。”
“你傻呀,打開,将裏面的除顫器拿來。”韓茜不悅道。
“啊……哦。”李岩被韓茜一罵,似乎有些慌神,背包拉鏈抓了好幾次沒抓住。
他旁邊的女生文靜瞪了他一眼,搶過背包,拿出除顫器,與韓茜一起麻利的連好,開啓心電監護流程。
許壞剛才停在患者三米遠的地方,他視力極好,隔着三米照樣将除顫器顯示屏看得清清楚楚。
“是心包出血吧。”他眯着眼,低聲自言自語。
“患者心電圖正常,但血壓很低。還有,剛才檢查他頸靜脈擴張,應該是心包出血。”韓茜臉色有些難看的說道。
“心包出血?”李岩和文靜同時驚呼出聲。
陳小光老婆一看三人臉色,立刻慌了神,急忙問道:“醫生,情況是不是很嚴重?我,我老公他會不會有事?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老公……”
韓茜沒有回答,她微蹙眉頭,扭頭對文靜說道:“給我腰椎穿刺針,馬上做心包穿刺。”
文靜取出注射器和腰椎穿刺針,韓茜接過撕開包裝。
韓茜将兩者連在一起,腰椎穿刺針長約九厘米,看着很是吓人,陳小光老婆一看臉色吓得蒼白。
韓茜拿着針的手微微顫抖,遲疑着不敢下針。
許壞習慣性的眯了眯眼,嘴角帶着一抹冷笑,他走過去,嗤笑道:“怎麽,不敢下手?你應該知道,心包出血會壓迫心髒,不及時抽血的話随時會沒命。”
韓茜擡頭,臉色難看,她皺眉看着許壞,氣結道:“你——”
許壞蹲下身,毫無憐香惜玉的心思,繼續嘲諷道:“不敢做就讓我來,患者可沒有時間等你猶豫。手套給我。”
周圍乘客眼睛一亮,剛才陳小光昏迷失去意識,氣氛很緊張,似乎要壓的讓人喘不過氣來。但現在,緊張之餘多了一絲火藥味,難道這兩個人要打擂台?
這男子應該也是醫生,隻是,他看起來比女醫生小了好幾歲,醫術能強過女醫生?
許壞自然不清楚周圍乘客的心理,他雙眼看着文靜,又重複了一遍:“手套。”
他眼睛好有神,好漂亮。文靜心裏冒出這個念頭,下意識将手套遞給許壞,之後才反應過來,怯生生的看向韓茜。卻見到許壞拿過韓茜手上腰椎穿刺針的一幕,動作,嗯,反正連紳士的偏旁部首都沾不上。
許壞戴上手套,雙手握着腰椎穿刺針緩緩推進。他嘴角的那一抹冷笑早已消失,神情慎重。
心包穿刺很危險,特别是在沒有儀器設備的情況下,一旦不小心傷到心肌,患者就可以去找上帝或者閻王報道了。
這也是剛才韓茜遲疑着不敢下針的原因,她實在沒把握。
韓茜一雙眼睛緊緊盯着許壞的雙手動作,偶爾看向許壞臉龐。
許壞雙手穩得很,臉上更是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這讓韓茜有些惱火,她自然聽得出許壞似是對自己有着敵意,但她不認識許壞,隻不過覺得有些眼熟,或許是在哪個醫學交流會上見過?
“怎麽還沒見血?你行不行呀?”李岩出聲道。
韓茜現在帶着他實習,許壞之前嘲諷韓茜,李岩早就不滿了,現在看到有機會,他不會放過嘲諷回來,以便在韓茜心裏加分。
“三秒鍾,一、二、三。”
随着許壞話音剛落,文靜激動的喊了出來:“出血了,血壓開始回升了。”
兩名空姐和周圍乘客雖然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但聽得出來是好情況,有人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
隻有陳小光老婆依舊一臉的擔心。
幾秒後,許壞将腰椎穿刺針拔出,與此同時,陳小光也睜開眼睛,醒來。
“啊,老公,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他暫時沒事了。”許壞說着看了空姐一眼,“跟機場聯系,讓救護車到機場等候。”
空姐答應一聲,起身離開。
此刻,陳小光老婆和陳小光說了幾句話,陳小光意識清醒,也沒有其他地方不适。
“太厲害了,你是哪個醫院的醫生?”文靜雙眼放光的看着許壞,“對了,我們是水城全民醫院的哦。”
“我不是醫生。”
“啊?”
“庸醫,剩下的交給你了。”許壞扭頭對似乎有些發愣的韓茜說道。
“你叫我什麽?”韓茜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下子站起來,橫眉豎眼的看着許壞。
“原來你不止醫術差,連聽力也差。庸醫!”許壞将最後兩個字咬得很清楚。
“什麽?庸醫?哈!”韓茜氣急反笑,她風衣敞開着,可以看到裏面白色雪紡紗襯衫被胸脯頂的一抖一抖的。
李岩看着許壞,怒道:“你胡說什麽?你知不知道韓老師是誰?她是水城外科醫生,她老師是水城第一刀王進民醫生。你憑什麽叫她庸醫?馬上向韓老師道歉。”
水城第一刀王進民?
乘客中大部分人都動容,這趟飛機的目的地就是水城,機上很少有人不知道王進民的。他可不止是水城第一刀,就算在整個華夏,也是赫赫有名。
“外科如戰場,她臨陣怯戰,你說是不是庸醫?”許壞習慣性的眯了眯眼,雖然是回答李岩的問題,但兩眼卻看着韓茜。
韓茜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部抖動得更加厲害了。
“韓老師那是慎重,誰不知道現場做心包穿刺很危險。不像你,不把患者的命當一回事,随随便便冒險。”李岩反駁道。
“慎重?我看是害命吧。另外,我敢動手,自然有百分百的把握,何來冒險?”許壞冷笑,直接将矛頭轉向韓茜,“或許,韓醫生認爲剛才的情況有讓你猶豫的時間?”
韓茜眼睛紅紅的瞪了許壞一眼,這人實在太讨厭了。見到許壞不依不饒,她心裏滿是怒火,忍不住道:“百分百的把握?我老師動手術也不敢認爲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而且,你不是醫生,沒有行醫執照,剛才那行爲是違法。”
“你有?”
韓茜氣呼呼的從背包中摸出一本行醫資格證,丢給許壞,怒道:“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啧啧,不錯嘛,跟真的一樣——你這是在哪裏買的,回頭我也買一本去。”
“你——”韓茜被氣得指着許壞說不出話。
“喂,你太過分了。”文靜瞪着許壞,小姑娘兩腮鼓鼓的。
許壞看到文靜的樣子,一愣神。這可是葛小丫的招牌生氣動作。
周圍乘客本來以爲許壞和韓茜是認識的,兩人應該有矛盾。但現在看韓茜似乎不認識許壞,他們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多麽漂亮的一個姑娘,你怎麽能把人罵的那麽慘呢,你的嘴怎麽就可以這麽損呢。
一個老大爺站出來,說道:“小夥子,得饒人處且饒人。人家小姑娘也是熱心腸,剛才一聽到廣播就過來幫忙了。就算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對,你也不該這樣。”
“就是就是。”
大部分乘客附和道,看向許壞的眼神都有些鄙視了。
陳小光老婆剛才一直在擔心老公,并沒有聽清楚許壞和韓茜等人的對話,她此刻被周圍乘客義憤填膺的聲音驚醒,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四周,然後對許壞說道:“這位醫生,剛才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老公,他……”
說到後面又哭了起來。
“你放心吧,你老公沒什麽大礙的,這不是大病。”許壞安慰了一句,“不過你謝我可是謝錯人了,你要謝的應該是韓醫生。”
韓茜三人和乘客都愣了愣,剛才不是還對韓醫生百般嘲諷打擊,現在居然……這反轉也太快了吧?
“要不是她們韓家家大勢大,能夠将腰椎穿刺針帶上飛機,我也幫不了陳先生。”許壞又補充說明了一句。
衆人聽清楚了,這哪是反轉啊,分明還是在諷刺。這是要将嘲諷技能開到底的節奏啊。
“喂,庸醫,這兒就交給你了。如果有什麽處理不了的情況發生就通知我,别逞能。”
許壞丢下這麽一句,施施然離開商務艙。
回到經濟艙,有幾名鄰近的乘客清楚許壞是在飛機廣播通知了後去商務艙的,八卦之心讓他們詢問情況。
許壞隻是淡淡說了句患者沒事了就閉眼假寐。之後到飛機降落前的二十多分鍾,他能夠感知到有好幾名空姐輪流從經濟艙經過,到他那兒的時候都停下看了好幾秒,顯然他救人的事情在空姐中傳遍了。嗯,隻怕不隻是救人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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