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閱讀)

“隻要能在死之前殺了仇人，就行了！”小柯淡然說道。

李春點點頭，在小柯背後，劃出一道符紋，沒入他的身體之中。

咻！地面的殘葉被風卷起，在空地上旋轉，小柯覺得一股清涼的感覺，鑽入自己的身體，散于四肢百骸，與血脈交融。

一股巨大的力量遍布全身，他感覺到自己的實力在不斷地飙升，達到了什麽程度，自己也說不清楚。但看着站在遠處的仇人，小柯心裏湧出可以與之相拼的戰意和力量。

“你是誰！你是小畜生找來的幫手？”霍爺看着李春，臉上露出警惕之色。

現場這麽多人，包括自己在内，對方不知不覺來到近前，竟然沒有一人能發覺！而且，他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透對方。此人一眼看上去，與廢墟上捆綁的普通人沒有兩樣，但仔細觀察卻又有些的不同，待他細看時，又發現與普通人沒有絲毫區别，透着吊詭的氣息。

“殺！”小柯單臂揮動長刀沖殺過去，化作一道殘影，瞬間逼近霍爺。

铛！兩人兵刃相激，發出一聲巨響，餘音在場内久久不散。

一道人影踉跄後退，霍爺臉色大變，他搞不懂爲什麽對方實力會突然暴漲。

小柯不會給他調整的機會，如影随形般地攻殺過去。他知道自己隻有區區五分鍾的時間，五分鍾後，自己将死，自己死前仇人必須先死！

他腳踏虛空，身形幻化出數道殘影，圍住對方一連串的搶攻，如打鐵一般。铛铛铛！霍爺被逼得連連後退。

“快一點、快一點、快一點！你的刀太慢了，老畜生，真不知道你憑什麽混飯吃！快一點！快一點……。”

小柯不斷地揮刀，進入一個瘋狂的境界，天地之間的萬物仿佛都在他眼前消失，唯獨剩下自己的刀和面前仇人。十幾年的壓抑釋放出去，他現在才明白站在某個高度，快意恩仇是何等的自在。

“你瑪的！殺！”霍爺被小柯狂野的劈砍壓制住，連連後退。但他也是末世殺出來的狠角色，一咬牙，全力反擊過去，赢得一點延緩的時間，雖然這點時間連一秒鍾都不到，但足以施展異能力了。

唰！一道黑煙從頂門冒出，在上方虛空凝聚成一隻異獸。影獸！霍爺的異能力就是平時養在身體内的影獸。這種血脈異能并不多見，比較稀少，連李春也不曾多見。

就在霍爺以爲自己可以掌控全局之時，小柯也使出了自己的異能力。印堂的豎瞳嗖地彈出，後面連着血色的脈管足有三米多長。豎瞳猛然睜開，一道無形無相的桎梏光束，射向虛空還未完全凝實的影獸。

影獸凝聚的身體一滞，下方的霍爺一聲悶哼，施展異能力的途中被打斷，一股力道反噬過來，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不過，真正的打擊還在後面。小柯蹬踏虛空沖了上去，一連幾刀斬向影獸。影獸蓦地睜開眼睛，揮動雙爪擋住長刀。铛铛铛！空中長刀與利爪相激，發出金屬一般的撞擊聲。

下方的霍爺身體搖晃不住後退，仿佛承受了打擊似的，張嘴噴出一口血來。他的影獸還未完全準備妥當，就進入戰鬥，讓他吃虧不小。

呼！一聲呼嘯，小柯印堂的豎瞳拉出一道長長的軌迹，如流星錘一般，狠狠地砸在影獸的頭部！砰！仿佛器皿被砸爛的聲音，影獸露出痛苦的表情，重新潰散爲黑煙。

“這個異能力，居然可以這麽使用？”小柯的這種攻擊方式，連李春也覺得意外。

下方的霍爺一聲慘叫，口鼻一起噴出血來。

“殺！”小柯從空中壓了下來，善攻者動于九天之上！長刀發出呼嘯，仿佛一道從天而下的瀑流，斬向對方。

下面的霍爺看見空中的小柯，心中的兇性被激發出來。他一聲暴喝，身體陡然膨脹變形，噗！衣物瞬間被身體撐破，再看他的模樣，如剛才凝聚的影獸一模一樣！

砰！小柯在虛空借力變招，一腳腿鞭橫掃，帶着殘影如一根鐵柱撞向對方，破空之聲如雷鳴一般！

霍爺一拳搗出，拳頭凝練的黑氣，拉出道道遊絲，隐隐精芒閃爍，拳芒！四紅以上的實力舉手投足之間就可以不經意地發出拳芒。到了霍爺這個境界，拳芒已經成形，仿佛碩大的拳套裹住拳頭，使整個拳頭看上去，宛如黑鐵打造的鐵錘一般。

嘭！拳與腿撞在一起，一道沖擊波散開，倆人各自後退。嗷！霍爺發出痛苦的嗥叫，單手下垂不住地顫抖，手腕已斷。小柯也沒有占到便宜，一隻腳不翼而飛，被對方一拳爆轟至渣！不過他沒有絲毫痛苦的表情，他在笑，狂笑，因爲對方痛，所以他在笑。

霍爺忽然感覺到膽怯，他不明白自己爲什麽會突然有了怯意。混蛋！老子也是刀口舔血，踩着别人的屍體殺出來的！

嗷！霍爺怒嚎，抛棄雜念，迎着小柯沖了上去。

小柯現在一腳被廢，變成了長短腳，但這對于他來說沒有絲毫滞礙。他的異能力是虛空借力，換句話說，就是駕禦虛空，虛無随時可以衍化出支撐的實體。他無需依靠雙腳行走，而是駕禦虛空載着他的身軀進擊。

殺！小柯身體從空中舉刀，刀光陡然暴漲，刀身仿佛蓦地長了一截似的，帶着徹骨的恨意，拉起一道匹練，向對方斬去。

刀光閃爍，兩人同時劈向對方。小柯攻勢有敵無我，完全是同歸于盡的拼命；霍爺也是兇焰萬丈，仿佛洪荒異獸。

呼！兩人相激的氣浪向四方散開，飛沙走石，塵埃擋住所有人的視線。不過，李春卻看得清清楚楚。

兩人的刀在空中一擦而過，去勢不減，分别砍向對方肩膀。不過，小柯的一隻手臂早就齊肩而斷，霍爺的刀自然落空。但小柯的刀卻狠狠地砍在對方的肩上，将一條胳膊齊肩斬斷！

嗷嗚！霍爺發出慘叫，向一旁倒下。

“爸！”小柯一聲怒喝，順勢飛撲，一刀斬在霍爺的身上。

此時，小柯的眼前浮現出父親最後的笑容。他被人死死按住，父親對他笑了笑，便被眼前這人，一刀劈成兩半，鮮血如潑出去的水一般，澆在他的頭上。小柯永遠也不會忘記父親的血，染紅他的腦袋，一直流到腳上時的情景。

“姐！”小柯并未停手，手起刀落，一顆頭顱骨碌碌地向旁邊滾去，鮮血如噴泉一般，從脖子飙射，染紅數米遠的地面。

姐姐被捆住帶走的情景，曆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家裏一片淩亂，姐姐收集的紅葉撒了一地，落在他的腳背上，紅紅的葉子如血一般。

很多年了，他的恨意使他在深夜常常陷入一種瘋狂，父親的血，紅色，姐姐的葉子，也是紅色，兩種紅構成了他生命的全部，連做夢也是一片血紅。兩種紅漫天飄舞，簌簌落下，落葉濺血在小柯的腳上，夢幻現實連成一片，不分彼此。他耳畔突然響起父親的叨念，如落葉濺血在腳上，生命不過就是死神唇邊的笑。

啊——！小柯跪倒在地上，仰天長嘯。聲浪排空，仿佛大風平地而起，四周大樹的枝葉搖曳，嘩嘩作響。

四周的衆馬賊全都逃之夭夭，李春也不去阻攔，任其逃走。他走到房屋的廢墟上，救下被捆綁的人。

小柯跪倒在地上，低着頭，一動不動，仿佛雕塑一般。李春走到小柯身前，将小女孩放在地上。

“仇人已死，你生命也無多，你現在感覺如何？”李春問道。

“謝謝大師相助，我現在覺得内心空蕩蕩的，心願已經達成，死而無憾。”小柯看見有人走過來，終于回過神來，擡頭看看是李春，急忙朝着他跪拜下去。

“不必了，你使用的是自己的血脈生命力量，我也沒有做什麽，隻是将其激發出來罷了。”李春說道。

這時，其他的人都走了過來，一起跪在地上謝過李春的救命之恩，然後站在一旁。

“請問大師，我還有多少時間？”小柯問道。

“這個沒有定準，也許幾分鍾，也許一兩個小時。”李春答道。

小柯點點頭，對旁邊的人說道：“我餓了，幫我準備一些吃的，我吃飽了好上路。”

四人答應一聲，張羅忙碌去了。

“有沒有想過死亡之後的事情？”李春問道。

“死了就是沒有呗，反正我該做的都做好了，死了也不覺得遺憾。”小柯說道。

“如果活着，你想幹些什麽？”李春繼續問道。

“帶着大家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種田過日子，最後老死。當然，如果有人逼迫，我一樣會繼續揮刀，以前我懦弱，以後不想這樣了。還有就是剛才大師給我說的變通問題，以後的事情我會認真去做，認真是個好習慣，但隻是認真，卻不會執著當真了。下輩子我不會太執着，執着過于沉重，活得也不會開心。”

小柯侃侃而談，他覺得李春如同他生命中的導師一般，點醒了他很多，可惜自己要死去了。

李春笑了笑，“看來你悟到了不少，我說過生死由你選擇，這兒有一份生的機會，你自己選擇，如果你真的覺得對這個世界厭倦，我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還想繼續演繹你自己的故事，就是使用這枚鑰匙。”

李春掏出一個小小的陶塑，放在地上。陶塑大約四厘米高，看樣子是一根圓柱，上面盤着如蛇一般的怪獸。這枚神賜之地的鑰匙，是李春斬殺蒼狼傭兵團的三名首領時，狼女殒落後，掉落出來的。

陶塑放在地上，發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芒，這道異芒幾乎不可能被人留意發現，也就是李春，才注意到這個。他看了看，笑道：

“這個位置剛剛好，五百米之外就是邊界了，呵呵。你想清楚再動手，生死大事，必須自己想好。其實這個世界就是一個牢籠，有聖人說，生亦何歡、死亦何哀，當然聖人的境界，咱們是達不到，但仔細想想也有些道理。”

此時，小柯已經黑發蒼白，臉上皺紋增多，仿佛過了幾十年似的。他笑了笑，說道：“是啊，人來這世上一遭，開始就是生，最後就是死，沒有人逃得掉，大家都是平等地擁有生死。呵呵，想想看，開始與結果都已經注定好了，中途過程争奪的意義變得無趣、乏味。”

李春點頭說道：“好了，時間無多，你選擇吧，聖人的，歸于聖人，我們還是做我們自己的事。”

小柯最終選擇了生，拿過鑰匙進入了神賜之地。他透支生命換來的爆發，除了系統之外，無任何人可以救回。

幾十分鍾後，小柯從系統傳回了原地，身體所有的傷全部修複完好，被斬斷的手臂，重新再生。

“謝謝大師相救，願一生追随大師身邊，聆聽教誨。”小柯向着李春跪拜下去。

“不是我救你，是你自己救自己，你如果一味想死，沒有人能幫得了你。至于追随我，現在不行，以後看機緣吧。俗話說生死之間有大恐怖，我問你，不知道你感悟到了什麽？”李春笑道。

小柯正欲回答，卻被李春止住，“自己知道就行了，不必給我說，死有什麽好玩的？要超越它才是正解！”

“我一直叫您大師，還不知道大師的姓名，敢問大師尊姓？”小柯跪在地上，沒有站起來。

“我的名字叫李春。”李春說道。

“沒有想到大師的名字，與那個人的名字一樣。”小柯笑道。

“我就是那個人。”李春答道。

小柯頓時被李春的話，驚得呆住。

“很多事情沒法解釋，也無需解釋，我是誰不許告訴别人。之所以幫助你，都是因爲我聽你談了你父親的事情，才決定下來的，這就是冥冥中的緣。”李春說道。

“跟着春哥，有吃有喝，大師您真是那個李春？”小柯感覺仿佛夢遊一般。

“沒錯，我就是。順便告訴你，跟着我不一定有吃有喝，要大家都努力，才有吃有喝。好了，我要走了。”李春笑笑轉身要離開。

“什麽時候能見到大師？”小柯問道。

“有緣再見吧，如果你實力到了紅花階級，晉升成爲神子，也許有見面的那一天。”李春對小柯笑笑，飄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