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我沒完全明白她的話。
“下午考試完後,大家想放松一下,所以決定去唱卡拉ok,被我強行拉去了。結果……結果我喝了點啤酒,一不留神,就将你有女朋友的事說了出來。對不起啊!我沒想到會這樣,都怪我……”高欣一口氣将事情經過說完,又開始自責。
她知道了啊!當得知這消息,我的心卻一下子變得平靜了,甚至有點如釋重負的感覺:“好了,高欣,别埋怨自己了,我們當初不就是準備在考試完後告訴她吧!現在不正好嗎!”我溫和的勸道。
“可是這麽突然的說出來,傑傑一點兒準備都沒有!”高欣的話語裏仍然充滿歉意:“我要是不那麽多話,不那麽瘋,就不會露餡——”
“高欣!”我打斷她的話,捏了捏話筒:“其實我應該向你說聲謝謝!”
“嗯!”她疑惑了。
“這幾天我在考慮該怎樣向她坦白這件事,越想我就越沒有勇氣。”我歎了口氣,将自己的真實想法緩緩說出來:“原本我就理虧,然後又欺騙了她,……何況許傑不像你,她将心事都藏在心裏,有時我都猜不透她在想些什麽。說實話,我怕面對她!高欣,這是我造成的錯誤,卻将你卷入到裏面,最後又靠你來解決了這個大難道題,我真不知該怎樣表達我的愧疚和感謝!”我誠懇的說道。
話那端靜默了……良久,她的聲音顫顫悠悠的傳來:“我一說完話,就後悔了。可傑傑立刻追問我,我不得不将一切都告訴了她……然後……然後……她就象傻了似的,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那種表情我從未見到過……”高欣幽幽的叙說着,語氣裏充滿恐懼。
高欣的話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我拼命的将目光移到窗外:雖已到晚上9點,一切都還在夕陽餘晖的籠罩中,到處是一片殘紅……在疏密相間的樹影中,蓦地露出望江亭的一角,我的胸口又是一陣刺痛。
“周曉宇,明天有空嗎?”她輕輕的問。
我心一緊,但還是如實回答:“有空!”
“明天我把傑傑約出來,你和她好好談談。雖然……雖然分手了,可我希望以後還是朋友。”她請求的說道。
是啊,自己地爛攤子還得自己收拾。“行!”我沒有猶豫。
“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晚上六點在我們上次吃飯的那家餐館,不見不散。”她飛快的說道。
“你要是敢不來,小心我拿刀将你肉刮下來,剁碎了喂狗!”她威脅的說道,終于在長時間的壓抑之後,露出一點她的本色。
“就憑你這一句話。”我裝出害怕的口氣:“我也不敢不去呀。”
“知道就好,那我們明天見。”她笑道。将電話挂上。
明天嗎?我的笑容隐去,喃喃自語……
……
“周曉宇。以後有空來我家坐客。”劉老師執意要送我出住宅區,被我再三阻止。最後,他站在房門口,熱情的對我說道。
“我會的。”我随和答道。
“上次你給同學們做地演講對他們的觸動很大。我地下一批新生,希望你也能給他們講講。”他誇獎的話讓我有點不好意思:“可以啊,不過要收費。”我開玩笑的說。
“我可是說真的,你别敷衍我。“他說笑道,久違的大巴掌再一次拍在我背上。
我大聲的呼疼,感覺又回到了那個時代,接受着他的訓斥。
遠了……遠了……他微笑的胖臉、矮壯的身軀漸漸凝聚成一個黑色的小點。……我怅惘地站在路邊,良久才回轉身,下意識的拿起手中的照片:照片裏,劉老師坐在正中。還有教其它課目的老師,周圍環繞着一個個熟悉地面孔,照片上方寫着:xx中xx班畢業照。我的目光落在照片的角落上。許傑安靜地站着,眼神有些茫然、有些憂慮;而在她身旁,高欣笑得正歡,甚至一隻手,還舉許傑頭上,作出兔耳狀……翻到背面,上面簽着每個人的名字。劉老師專門叫我過來,将這張照片交給我,說是全班同學給我的紀念,隻是……這張‘全家福’裏卻沒有我!我暗歎一聲,小心翼翼的将它收好……
……
劉老師的家離學校不遠,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學校的大門前。和上次來時相比,鐵門大開,沒有警衛的阻擋,我慢悠悠的走進去。
盡管天氣炎熱,校園裏仍處處閃現年輕人活潑的身影:在樹蔭下,一對對少男少女坐在石桌旁看書、談笑;有的在林萌道上歡快的追逐,……昔日的冷清被一掃而光。而最熱鬧的地方莫過于操場,中央的足球場上,正進行一場比賽,穿藍色球服的應該是校隊的,雙方激戰正酣,而場下的啦啦隊也拼命的呐喊助威……
“如何?xx中的足球水平很高吧?”距我不遠,一個男孩大聲的問另一個男孩。
“嗯!”另一個男孩興奮的望着場上:“下學期我們也是這學校的學生了,一定要争取進入校隊!”
……
聽着他倆的話,我靜靜的注視着場上那些藍色的身影……
一聲長哨響起,打斷我的回憶,看到球員疲倦的走到場邊,進行中場休息,我自嘲的笑了笑,繼續前行。
……這裏是版報區,也許是好久沒有人維護和更新了,許多版塊都被人胡亂的塗掉,隻有我
這一塊還保持完整:上方中央用紅色美術字寫着“告個大字,最後的落款是一行小字“高三年級xx班”。右上角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橋》:我輕輕的走,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陽光斜照,在這五彩地版壁投下娑娑的樹影。我默默的讀着……
“讓開!快讓開!”突然有人焦急的喊道,我還未及反應,一個人影撞到我身上。還好我訓練有素,迅穩住身影,定晴一看,卻是一個女孩,狼狽的跪在地上,腳上還拴着旱冰鞋。
“你沒事吧?”我急忙将她扶起。
“沒事,沒事!”她紅着臉,雙手遮住被劃傷的膝蓋。
“小茵。你怎麽樣?沒有受傷吧?”一個男孩急匆匆的劃過來。
“都怪你!誰叫你拼命追我!我現在受傷了,你說怎麽辦?”女孩一見他,立刻兇巴巴的說道。
—
“學校旁邊有家醫院,去消消毒,包紮一下。”看着男孩不知所措的樣子,我忍不住提醒他。
“對,去醫院!”男孩感激的看我一眼。
“我不去!”女孩卻使勁推開他。
……
凝望着他倆推推搡搡地走向校門,我内心深埋的記憶開始湧動……我擡起頭,仰望面前的教學樓,一扇扇玻窗反射着陽光。使我眯上眼……
……
“不要進去,這間教室正在裝修。”木工師傅在教室外“喀吱喀吱”的鋸着木門。看到我準備闖入,立刻喝止我。
“對不起,我是這個班的學生。昨天高考結束,我們已經畢業了,我想最後再看一眼教室,可以嗎?”我誠懇的說道。
他看了看我,用手往裏一指,然後繼續幹自己的活兒。
我迫不及待的跨進教室……過了一年多,當年我坐過的那張課桌早已不在原地,也不知那來的沖動。我挨個翻開桌蓋,開始尋找……終于,我在一張課桌前停下了腳步,它與其餘地課桌并無什麽特别。隻是桌蓋背面的刻着“許傑”二字,我用手指使勁地摩挲着它,回想着當初自己是在什麽樣的情緒推動下刻出這麽深的字迹。而昔日的時光通過指尖的傳遞靜靜在我心上流淌……
……
……“曉宇,這道數字題我不太懂,你能給我講講嗎?”宇,快别看小說了,教師正看着你啦。”不能洗幹淨後,再上來?好髒啊。”.寂了許久的她的話語、她的笑容、她的容顔……此刻全都襲上心頭,将我團團圍繞,使我沉緬于其中……
……
“喂,你們兩個還要呆到什麽時候?”木工師傅生氣的嚷道。
我猛然從幻境中醒來,本能地回應:“馬上……馬上就走!”
他沒有再說話,我緩緩的站起身,目光戀戀不舍的掃過黑闆,講台,每個課桌……想将這一切都印入我回憶……突然,我的目光定住了!一個熟悉地身影一下子映入我的眼簾。
許傑?!!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勁搖搖頭,閉上眼,然後再睜開,她……沒有消失!這不是幻覺!她一動不動地坐在我的側後方,一言不凝視我,正好位于陽光與陰影的交界,光和影在她身上交錯着,像她的神情一樣的複雜……
未見她前怕見她,剛才回憶時又想見她,現在她就在我面前,我卻出奇的平靜。什麽時候來的?爲什麽不說話?……這些疑問都無關緊要了,我隻是靜靜的望着她……
……金色的陽光在慢慢的移動,直至将她整個人照亮:瓜子型的臉蛋,尖削的下巴,有點煞白的膚色……這幾個月刻苦攻讀,她确實憔悴了許多……幾分茫然,幾分憂傷,幾分埋怨,她的眼神變幻不定,卻将我的整個心神都吸進去……
好像時間停止了一般,樓下球場上的歡呼聲,門外嘈雜的鋸木聲都無法打破這裏的甯靜,如同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二年共度的時光在短短的對視中飛的流逝着……
“我聽欣欣說了。”終于,她開口說話,語氣中聽不出悲喜。
“……對不起!”除了這三個字,我實在想不出其他話來。
她搖搖頭,一絲哀傷在她眼中一閃而沒,她别過臉:“這隻是我的一個夢而已,現在該到夢醒的時候了。”像微風中的殘紅,無聲的落在地上,她輕輕的說。
“……那個……傑……那個……”我想起高欣所說的話即使分手,也還是朋友,但此情此景,怎麽也無法說出口。
“曉宇!”她站起身,臉上強扮出笑容:“讓我們……微笑的道别吧。”
我幾乎不敢看她的臉,她的笑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讓人極其的難受。
“再見!”
“……再……見!”我艱難的吐出這二個字,看着她瘦削的身影漸漸的去遠。
……夕陽,小亭裏伫立的倩影,江風中飛舞的長……那幅美麗的畫卷在我腦海顯現,我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沖動,真想追上去,重挽那一份純真,但這一步……終究沒有邁出去……
場上的比賽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場邊那株曾見證我與她最初相識的大樹依舊枝繁葉茂的挺立。我默立在樹蔭下,蟹摸着它幹糙的外皮,心中清清楚楚的明白:高中的這一抹記憶就此離我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