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武者。”
秦斬這句話帶着沉重的壓力,重重地碰在雪千尋三人的胸口,甚至讓這三個修爲高絕的仙人都産生了一時間仿佛不能呼吸的錯覺。
而且,這句話也表明了,他秦斬,隻是一個武者,也隻會是一個武者。而武道,才是他所追求的信仰。
仙道,與我秦斬何幹?
秦斬這句話,便是拒絕了定地,當然也是拒絕了雪千尋和高大漢。
“秦兄之意,是不願接受我的邀請了?”定地真人很不高興,也覺得很沒有面子。不論在有天大的原因,他也很難在被一個修爲比他低太多太多,甚至平日連見他一面都幾乎是不可能那種等級的人拒絕後,還不生氣。而且還是在自己差不多是極盡禮遇,甚至抛出了他心目中最尊敬的師父趙公明之後,仍然被一口拒絕。
即便他是第一個飛升仙界的武者。
“道不同,不相爲謀。各位請回吧。”既然面前的三位仙人都已經說出了自己的目的,秦斬也就放棄了客套,直言拒絕。
“秦兄,你可知你是與誰說話麽?”定地終于在仍受不住,聲音漸厲。
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很不喜歡。因爲在秦斬面前,他甚至連修煉了幾千年的道心,都仿佛有些動搖。
這個小小的武者剛才的一句話,甚至讓定地都對自己産生了懷疑。
我,是一個道者麽?
定地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或者說讨厭。所以,當秦斬再次拒絕的時候,他怒了。
“不知道。”秦斬也是毫不客氣地一口說道。
他自然是聽得出定地真人語氣中的不滿,甚至威脅之意,可是他秦斬是什麽人?雖然在這仙界他不過是屬于那種最底層的小仙,即便是挂着一個武始神的名号。
可是那種天下無敵的氣勢,早就已經在他的骨骼中根深蒂固了。更何況,即便是當年在人間界,秦斬還是一個九流武者的時候,他又何曾屈服過?
若是沒有強者的心,如何能成爲一個強者。
所以秦斬對定地真人的脅迫絲毫不懼,直接地還了他一句不知道。
你敬我一尺,我便敬你一丈。這是秦斬一向做人的格律,況且,他也是真的不知道。
“很好,很好,既然如此……”定地真人成名以來,何曾受過如此的氣,登時怒極,可是他的話卻又被秦斬打斷。
“要戰,便戰吧。”沒有多餘的語言,秦斬的話就如同是接在定地真人的話之後一般。絲毫沒有顧慮自己與對方實力上的差距,秦斬已經戰意沸騰了。
面對秦斬的挑釁,定地的怒火更加沸騰。他原本便是自視甚高的人,怎會仍受一個眼中蝼蟻般修爲的武者的挑釁。怒火大熾,磅礴的修爲也是随之湧出,身後的二十四粒定地珠按周天之數行走,散發着土黃色的光芒。
在定地真人磅礴的修爲以及滔天的怒火之下,整個大地仿佛都在因懼怕而欲顫抖,而卻又在定地珠的鎮壓下,不得動彈。
定地真人。這個敢與蜀山劍派爲敵,入靈鹫宮能安然而返,得了趙公明道統的仙界傳奇,還未出手,便已經顯示出了他強悍的實力。
在定地真人這樣的修爲威壓之下,或許許多的仙人連反抗之力都沒有,就會跪地求饒了,過去也确實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例子,而且,還不在少數。
可是,秦斬顯然不包括在這其中,反而,此刻的秦斬心中非常興奮。遇強則強,越是強敵,便越能激發起秦斬的戰意,他這一生之中,也不知道挑戰,擊敗過多少原本比他強的敵人了。
秦斬,已經做好了迎接他入仙界來第一戰的準備。
沒有等待,沒有多餘的廢話,以掌爲刀,秦斬直接便劈出了他迄今最爲強悍的一式
斬天地。
雖然重傷在身,秦斬所發揮的實力不過三成,刀勁顯得虛弱無力,然而霸氣十足的刀意仍然将天地斬裂。
一刀既出,一往無前。
秦斬的刀招一出,在場的三位處在仙界巅峰的人物登時動容,就連定地真人也收斂起了他那原本對秦斬輕視的心,凝神靜氣,讓自己保持在一個沉靜如大地的巅峰狀态。
即便,他清晰地感覺到,秦斬地這一招,根本破不開他身前的罡氣。
但是定地真人在也沒有絲毫對秦斬的輕視之心,而是全力出手。二十四粒定地珠在他身前盤旋閃耀,将秦斬的刀氣全然擋住,就連一絲閃動都沒有。
随後,在定地真人一聲“安仍不動如大地”的喝聲中,一粒定地珠在另外二十三粒定地珠的拱衛下激射而出,向秦斬砸去。
定地珠帶着大地一般的厚重與壓力射向秦斬,将四方的空間完全鎖死,仿如大地變動,向中間擠壓一般。
天地之威,可想而知。
而秦斬卻絲毫沒有懼意,也沒有避讓之意。當然,原本也就避讓不開,似想一個人若是處于一個上下四周都是大地向自己擠壓過來的空間,又有何處可避。
帶着高昂的戰意,秦斬絲毫不顧及自己與定地真人之間的修爲差距,狂吼一聲,掌刀一變,化刀爲掌,向射來的定地珠拍去。
刀招掌意,竟然是他原本放棄了的斬情刀的第三式:
裂地。
沒有差錯,秦斬的手掌絲毫無差地拍在了射來的定地珠上。
同樣,也沒有絲毫的意外,定地珠上蘊含的渾厚真元,讓秦斬如同是在對抗廣褒的大地上一般,毫無作用。
然後,也毫無意外地被震飛。帶着仿佛粉碎的右臂,狂噴的鮮血,以及依然射向自己的定地珠。
就在秦斬命懸一線的時候,兩隻手,一隻将已經觸及到秦斬胸口肌膚,快要将秦斬的心髒炸裂的定地珠接住,而另一隻手,搭在了秦斬的後背。
被震飛的身形頓住,背後的那隻手上傳來的冰涼清爽的涼氣,頃刻間在秦斬的全身遊走,原本被震得錯亂破損的經脈,以及那仿佛粉碎的右臂被這涼氣一過,立刻便一陣清爽,痛苦之意大減。
“雪千尋,你要阻我?”
原來在千鈞一發之際救下秦斬的,正是雪山派的掌門雪千尋。而他這一舉動,顯然是已經将定地真人觸怒。
“真人莫非要與天庭爲敵?”雪千尋并不正面答他的話,而是将天庭抛了出來。畢竟,秦斬也是天庭玉帝親封的武始神。雖是閑職,但總就是始神,若是被人殺了,天庭礙于面子,也不得不追究。
“哼。”定地真人冷哼一聲,雪千尋要維護秦斬。他定地殺天庭受任的仙人,莫非還少了?即便是雪千尋,高大漢二人,他兩就沒殺過?即便他們自己沒殺過,他們的門派之中,莫非也沒人殺過?
天庭,原本就管他們不得。
“那麽高大漢,你呢?”定地真人轉頭,向高大漢問去。光是一個雪千尋,他并不懼怕,但是他免得雪千尋,也隻有六成的勝算而已,若是加上一個高大漢,他便隻有逃跑了。
高大漢沉思片刻,大聲道:“雪千尋,我雖與你有仇,卻也做不出在你被人打後,趁人之危的事情,下次見面之時,便是你我恩怨了解之刻。”說完,便大踏步走了。
定地真人見高大漢離去,心中稍安,對雪千尋道:“雪門主,如今你做何打算?”言中竟絲毫沒有将雪千尋放在眼裏。
雪千尋淺淺一笑,竟也不理他,反而對秦斬說道:“秦兄,千尋再次相邀,可願與我到雪山一遊麽?”說完,仿佛又是發現自己說錯了什麽話一般,接道:“秦兄不可誤會,我絕無以此相脅之意。”
“很好。”眼看雪千尋不但是打定了主意要護秦斬,與自己爲敵,而且還絲毫不将自己放在眼裏,定地眼中怒火更熾,喝道:“那麽,你們二人便一起死吧。我定地卻也不怕在加上你雪山一門仇敵。”
言語之中,狂傲之意盡顯。
仙界亦如人間一般,每天都會有無數的傳說被遺忘,每天都會有無數的傳奇會隕落。
而今天,秦斬,雪千尋,定地真人。這三個各自都是傳奇的人物,會有誰隕落?一人?或是兩人?
沒有人知道雪千尋和定地真人之間究竟誰更修爲精深。定地真人相信自己能費一些力氣将雪千尋擊殺,然後毫不費力地殺掉秦斬。而雪千尋也在暗暗盤算着他雪山派中隐藏的異寶秘法,究竟該用那一種更爲合适。
時間原本可以證明一切,然而他們都沒有那個給他們證明的時間。就在現場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時,楚仙使來了,手裏拿着一份诏書。
“着武始神秦斬,即刻面聖。”楚仙使一句話将诏書的内容說完,然後笑眯眯地看着秦斬,說道:“秦兄,可否一行?”
“楚度,你要阻我?”定地真人臉色鐵青地看着突然而來的楚度。
原本決意殺死秦斬和雪千尋兩人以平息自己怒火的楚度,此刻卻是已經不能出手,隻能硬生生地将怒火壓下。
楚度的修爲并不高,即便是在仙使這個位置,他也就隻處在中上水平,而即便是仙使中最爲厲害的角色,也不過是初入太乙真仙之境而已,在雪千尋,定地真人這種數千年前就已經處在金仙頂峰了的仙人,不過是蝼蟻而已。
當然,即便是一隻蝼蟻,也可以在雪千尋和定地真人決鬥時一口咬死其中的一方。
但定地并不是害怕楚度與雪千尋聯手之力,自己抵敵不過。雖然這樣的事情有九成的可能會發生,但是定地真人在這一方面卻和秦斬一樣,是一個明知不可爲而偏要爲之的人。
他定地,卻從來都不是不戰而退的人。退一萬步說,即便他不是雪千尋和楚度兩人聯手的敵手,但是定地真人卻照樣有九成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也不是因爲懼怕于天庭,正如他所說,天庭的仙人他不是沒殺過,即便楚度是仙使,并不如普通仙人般,可以随意擊殺,但若是其他的仙使,怒火攻心的時候,或許定地真人也不會顧及得了那麽多,可是楚度不同,便是在給他一百倍的修爲,一百倍的膽子,定地真人也不敢殺。
或許在其他人眼中,他楚度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仙使,修爲也不高,上頭也沒有人,是個有你不多,無你不少的角色。
或許連雪千尋都這麽認爲。
可是定地卻知道一些就連雪千尋這樣的大派掌門都不知道的事情。
原本他也不知道,可是數月前他見到了脫離封神榜的趙公明時,他便知道了。
楚度,法力低微,天庭仙使。原本沒什麽特别的,可是趙公明卻明白地告訴了他,這個天庭不起眼的仙使的來頭。
楚度,法力低微,天庭仙使。卻是混沌初分時八景宮前的一顆桫椤鐵樹,甚至那時候都還沒有八景宮。
其後老君得道,建八景宮。其實桫椤鐵樹以有靈,根須萬裏,老君不欲斷其靈根,以道相與,桫椤鐵樹感其恩情,将根須退至本體周圍一裏,八景宮始成。
老君感其情,便以道友相稱,與原始,通天等論證道法之時,也毫不避忌,更是時常故意在他面前将一些正好是鐵樹所需的道法,或是對于道法的迷惑之處。年深日久,即便是混沌間的第一棵桫椤鐵樹,也是在老君的熏陶下,鐵樹花開,得道成仙。
桫椤鐵樹脫去本體,成就仙體的時候,便向老君下拜,口稱老師,豈料老君卻不受,隻以道友相稱,桫椤鐵樹也不強求,也稱老君爲道友。後又自名爲楚度,終日與八景宮中參法悟道,誦讀黃庭,趟有不解之處,便向老君詢問,日子也過得悠閑。
而這些,甚至都是老君門下唯一的親傳弟子靈寶大法師入門之前的事了。若非是趙公明這個截教的外門大弟子,當今仙界,又有幾人能知道?
隻是後來不知道爲何,這楚度竟離了八景宮,去天庭當了個小小的仙使,而且,是個修爲道法均不出色的仙使。
若不是由定地所崇拜,尊敬爲師的趙公明口中說出這件事情,定地多半不會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沒有一絲突破了真仙迹象的仙人,會是連太上老君都要稱他爲道友的人物。
定地自信,這仙界中能讓他看不出修爲的人可謂是屈指可數,至于隐藏修爲然後裝作一個真仙境界的修爲,他更是難以想象,可是趙公明的話不容不信。
混沌生成,問道于老君。若真是如此,這楚度怕不是修煉了不知道多少億年的怪物了。這麽多年月,即便是活在一頭豬身上,這頭豬也肯定比那傳說中的天蓬元帥厲害無數倍,更别說是活在這個呆在老君身邊的桫椤鐵樹身上了。
想到這,定地真人不禁有些頭皮發麻,不過他終究不是欺軟怕硬的角色,此刻強忍一股怒火,不在出手,其實也并非怕了楚度的修爲。
即便這楚度真的便是天生不能修煉,隻有真仙的修爲,但是他終究出自老君之門,想來老君總是道教之主,我也不能傷了他的門下。
一念至此,定地真人便向秦斬道:“今日沖這楚仙使的面子,便饒了你二人性命。與你百年療傷修煉,百年之後,定取你命。告辭。”最後告辭二字,卻是向楚度所言,說完便跨上他那黑虎,定地珠一裹,黃光一閃,便自不見。
雪千尋似乎對定地的嚣張毫不生氣,向楚度一禮道:“多謝楚仙使救命之恩。”
楚度笑道:“雪掌門可是在折煞我麽?掌門與定地真人,不過五五之數,如何談得上救命二字。”
雪千尋也是笑了笑,也不在與楚度糾纏,向秦斬道:“秦兄,我也便不在邀你,告辭。”說完也是走了。隻是他卻不如定地一般,而是一步一步離開,待走得遠處,大聲道:“秦兄,八百年後雪山派掌門傳位之時,還望秦兄能與千尋交個朋友。”說完身形便似乎融化在了空氣中一般,消失不見。
“秦兄,秦兄。”楚度伸手碰了碰有些發呆的秦斬,見他回過神來,便說道:“秦兄,快與我去面見玉帝吧。”
秦斬此刻已是心知自己必然有什麽值得仙界看重之處,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幾位高人大派來對自己許以高位,想拉自己入派。他雖不知道究竟是爲何,但是總也覺得不爽,心想這天庭對他這樣一個剛飛升的仙人便封了一個始神的偌大名頭,想必也不是安的什麽純良之心。
決意已定,雖然秦斬心中對楚度甚有好感,卻也不得不拒絕他道:“楚兄,雖然方才你救了我的性命,但是我卻不能和你前往。”
出人意料地,被秦斬拒絕了之後的楚度,并沒有問他爲何,而是點了點頭,說道:“那麽秦兄意欲何爲?”
“江湖之大,處處爲家,縱酒高歌,人生幾何。楚兄,告辭。”秦斬一聲長嘯,轉身幾個起落,便已不見了蹤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