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上酒。”
這一日,吳越的酒館裏來了幾位特别的客人。
“媽的,不知道哪兒來的騷貨,穿得稀奇古怪,還跩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操,要是換了兩三年前,早就打得他們滿地找牙了。”
一名酒客一邊喝酒,一邊罵罵咧咧地,表達着他對那三個坐在窗邊,穿着道服的年輕人。
那三人就在那坐着,卻是一動不動,也不吃菜喝酒,隻是時不時地嘴唇動幾下,仿佛是在交談,卻也沒有聲音發出。
“媽的,都是啞巴啊?裝逼裝怪的。”那酒客又灌了一口酒,繼續發表着自己的意見,卻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是喝醉了,在也說不出話,然後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禍從口出,不該說的話,就最好不要說。很明顯,那三名道裝年輕人乃是地仙界某門派弟子,隻是不知道如何會來這小小的隐鳳城。
這隐鳳城不過是一小城,雖然也有無數的美麗傳說,但是畢竟這裏的人大多都沒有見過他們傳說中的仙人到底是什麽穿着打扮,是以在他們眼中,道服也就是奇裝異服,難怪得那酒客。
至于隻見他們嘴唇微動,卻不聞其聲,說穿了也就是他們在身邊布了一個小小的陣法而已,凡夫俗子,如何能窺得其中奧秘。
不過這三人顯然是道行尚淺,所布置的陣法效用有限,所以他們說的話,秦斬卻是清清楚楚地聽了個明白。
雖然秦斬如今内力全失,但是畢竟道行仍在,六識更是保持了作爲一個武者應有的靈敏,這種小小的陣法,又怎麽難得倒他。甚至他根本就沒有刻意去聽,但是那三人的聲音卻依然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師兄,你說這次雪山派和羅浮宮的比試,誰能得勝?”
那個被稱爲師兄的道士想了想,說道:“雪山派吧!畢竟雪山派乃是傲視仙界多年的大門派了,想來總是有些壓箱底的東西。羅浮宮雖然這百年來迅速崛起,但是恐怕還不是雪山派的對手。”
“可是羅浮宮是将蜀山劍派都逼得讓了峨眉于他的,雪山派雖大,卻也是比不上蜀山劍派吧?而且聽說,蜀山劍派所以讓出峨眉,是因爲羅浮宮身後有個強悍的上古仙人。這樣一來,恐怕雪山派不是對手啊。”
那師兄面容一整,喝道:“胡說什麽,你還當真相信那些傳說了?你我修仙也不是三五十年的事情了,我問你,你我行走仙界這麽久,可曾看見過那些傳說中的人物?”
那道者見師兄發怒,也不敢在說,隻一個勁的說是,是,他師兄仿佛也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便說道:“我也不是罵你,隻是你整日胡思亂想,卻是對你的修行大爲不益。”
那道士連忙說道:“師兄教訓得是。”
那師兄又道:“隻是不知道這兩派爲何會無冤無仇地,跑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比鬥,不過也好,兩虎相争,必有一傷,不管如何,我仙霞派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原來這三名道士,乃是這隐鳳城附近的一個修仙門派,仙霞派中的弟子。雖然說是附近,可那是對這些修仙之人而言,若是以普通百姓而言,那便可以算得上是天地之隔了。
反正不管怎麽說,這隐鳳城乃是在仙霞派的範圍之内,這次仙霞派的掌教得知了雪山派,羅浮宮兩派要在隐鳳坡比鬥的消息後,便派了這三名弟子來通知這城中之人,彼時千萬不可外出,以免遭了池魚之秧。
百年前雪千尋,定地二人因秦斬而結怨,而且定地還許了百年後取二人性命之言。隻是知曉這番恩怨的人實在是屈指可數,而且也明顯都沒有将之說出。是以當百年之期一至,定地要找雪千尋了卻這一番因果的時候,整個仙界都不知道是爲何。
而且以訛傳訛,并不是隻有在凡人中才會發生,原本隻是雪千尋和定地兩人的決鬥,便在衆多傳言中變成了兩派之争。這便更令仙界大大小小的掌門掌教疑惑不解了。
按理說,羅浮宮如今雖然有了些基業,派中也是有高手坐鎮,但是終究是立足未穩,尋找盟友才是他們此刻應該做的事情,而實在不宜四處樹敵,而且是雪山派這樣一個大敵。
知道情由的人不說,不知道情由的人猜不透,自然便又是漫天謠言。
比如說,兩派争鬥,乃是爲了隐鳳坡這一塊寶地。要不然,怎麽會偏偏選了這麽一個鳥不拉屎,又是屬于另外門派地盤的地方?
很多人信,因爲,原本隐鳳坡就有一個關于鳳凰的傳說,并且還是因此而得名。
要知道,鳳凰可是在仙界都屬于絕對強悍的生物,一隻成年鳳凰便足以有媲美金仙的實力。若是說在鳳凰身上有些什麽寶物,那絕對是有八成的聽衆會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即便那八成的人其實都沒見過鳳凰是個什麽樣子。
那三個道士說着說着,卻見那師兄一擺手,說道:“時間差不多了,速度将掌門之令告知這些凡人,我們先到隐鳳坡去看一看,究竟那裏有什麽奇特之處。”
另外兩個道士點了點頭,顯然是覺得師兄言之有理,起身便欲飛起,卻不料一隻胖乎乎手拉住了那師兄的衣袖,然後一個粗俗的聲音在三個道士耳邊響起:“三位客官,結賬麽?”
說話的,正是這個酒館的老闆吳越。
三個道士頓時面紅耳赤,隻覺大爲丢臉。雖然說他們三人隻是起身,還未離開,但是心中卻也正是沒有付賬的念頭。到也不是說他們是打定了吃霸王餐的主意,而是因爲久居深山,并未在人間行走,故而忘了這一茬。
于是三個道士便如同被老婆抓了個現行的嫖客一般,無比尴尬地從衣袖中摸出一塊銀子,丢在桌子上,然後甩開吳越的胖手,沖天而起。直至覺得不會在有人能看的清自己三人的仙容之後,才在高空中傳話下來。
“明日午時起,不論如何,隐鳳城各家各戶不得出城,若有不聽奉勸者,禍福自找,生死由天。”說完,還是覺得丢了仙人面子的三個道士,駕着遁光匆匆忙忙地往隐鳳坡去了。
雖然他們說的很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命令,但是有錯麽?這是仙人應該有的威嚴,不信你看,底下那些匍匐在地上的凡人,可有一個有憤怒的表情?
每一個人,在三個道士沖天而起的時候,都虔誠地匍匐在地。哦不,除了吳越在衆人都在膜拜仙人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任然是那塊銀子。
将銀子拿在手中,楞了半晌,吳越才尖叫到:“哇,仙人的銀子啊!”就在衆人羨慕的眼光中,卻見他将那塊銀子放在嘴裏咬了咬,略帶疑惑地說道:“不會是假的吧?我可是聽說那些仙人都有點石成金的法門。”
就在他坦然地迎接滿城鄙夷,甚至是憤怒的目光的時候,另一個站着的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道:“怎麽?不裝了麽?”
在吳越無奈,凄楚,悲哀地歎了一口氣,并且承認自己是一個隐于市集的高人之後,他和秦斬便一起到了隐鳳坡。
說實話,其實秦斬并未看出吳越有一絲作爲高人的氣息,他隻是覺得這個人很有趣,也仿佛有些故事。
但是在吳越拉住那三個仙霞派弟子要錢的時候,秦斬的直覺讓他問了那個問題,而且,吳越的回答他也相信。
畢竟他也知道,他的實力,在這個仙界,實在是屬于最最末流的那一種。而那些修爲高超的人,自然有一萬種方法,可以将自己的氣息隐藏得嚴嚴實實,不被他所發覺。
“秦斬。”
兩人譜一至隐鳳坡,便聽見山林中一個雄渾高傲的聲音傳出。想來他這百年來修爲也是精進不少,起碼從聲音中,已經多了那種屬于大地的厚重。
“你來早了。”強敵在前,秦斬卻怡然不懼,反而是平日那種嬉笑随和之色不見,那種屬于他秦斬的獨特戰意,頃然而生。
“因爲雪千尋是一個值得我重視的對手,所以,我必須盡可能争取到每一分勝機。”定地真人的話中,雖然仍然是自負,但是卻沒有了百年前那種狂傲之意,仙人這一百年,在趙公明身邊,他所獲非淺。
“不過若是你嘛,我卻就不必費這麽多周折了。”
定地真人說的是實話,雖然他當初與秦斬交手之時,也被秦斬的氣勢所震驚,而全力以對。但是畢竟,實力上的差距不是光憑氣勢就可以彌補的。
可以說,即便是巅峰時期的秦斬,在定地真人的手下,也隻是一隻毫無反抗之力的蝼蟻而已,所以,定地真人有理由不重視他。
重視每一個對手,但是,也要那個人能夠有資格成爲你的對手才行。
沒有人會去重視一隻蝼蟻。
定地真人又帶着一些不可思議的眼色打量這秦斬,喃喃地道:“你竟然連百年前都不如了,哈哈,哈哈。我實在是看不出來,你這個人間界飛升的第一武神,到底有什麽了不起的,能讓師尊都責我過錯。”定地真人話音中恨意難平,顯然是因爲秦斬一事受了趙公明的責罰,不過他又恨恨地接道:“不過師尊也說了,我煉氣一脈,認定了的事情,即便是錯了,也要盡力将他做成。”
“所以,秦斬,今日,不,明日百年之期,便是你斷魂之時。”
面對對自己不屑一顧,仿佛已将自己的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定地真人,秦斬一言不發。并非因爲懼怕,而是秦斬知道,此刻再多的口舌之争,都是枉然。要想要證明自己,那麽,拿出實力來。
從古至今,從人間界到仙界,都一樣,拳頭,才是男人的真理。至于口舌之争,那是屬于三姑六婆的玩意。
而秦斬,絕對是一個男人中的男人。
三個人不再說話,都靜靜地調息着。
直到多了一個人,一群人,又一群人,越來越多的人,或者說是仙聚集于此。或是爲了傳言中的寶物,也或是爲了羅浮,雪山兩派的争鬥,也或是爲了定地,雪千尋兩人的名頭。總之,衆多的門派,散仙,甚至妖魔,齊聚于這小小的隐鳳坡。
次日午時。
定地真人仍舊是坐于黑虎之上,對周圍越來越多的仙人沒有絲毫的理會,身後二十四粒定地珠光華内斂,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暗淡無光。
秦斬昂首站立在隐鳳坡的山崖上,如同一把刀,鈍,繡,破,且未出鞘,但是,仍舊刀氣淩冽。
而吳越,卻是靠在一塊山石上,困得睡着了,睡夢中,呼聲大起。
午時以至,抛開吳越不算,三個主角中,已經來了兩個,而雪千尋,依舊不見蹤迹。
而此時,坐在黑虎之上的定地真人突然動了。這一動,便如同大地複蘇,混沌覺醒,隻一瞬間,便已經在在場的一衆仙人腦海中,留下了一個強字。
“百年之期以至,既然雪千尋還沒來,那麽,就先從你開始吧。”顯然,這是對秦斬所說。說完,定地真人又道:“可惜啊,若是你不自行前來,我恐怕也找你不到,要違了百年前的誓言了。”
定地真人的話,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秦斬,一個修爲低劣的初級仙人。
“不是羅浮宮于雪山派的争鬥麽?怎麽隻來了一個定地真人?”
“或許人家定地真人覺得一個人就能解決掉雪山派了呢,你沒看見現在還沒有一個雪山派的人出現麽?”
“怎麽可能,雪山派好歹也是仙界大派,比之短短百年的羅浮宮家底不知道厚實到哪兒去了,而且即便單論雪千尋一人,恐怕也不在定地真人之下。”
“可是爲何雪千尋沒來,而定地真人卻要與這個修爲低劣的無名小卒交手?”
“不知道,多半是雪山派尋來的炮灰吧?或者是想出風頭的年輕人,哎,這年頭,名利害死人啊。”
在場一片議論猜測之聲,當然,都是來自各派之中的低輩弟子,但是卻也絕對能代表着在場九成以上仙人的想法。而其中這九成人都肯定的就是,秦斬馬上要死了。
“那麽,便戰吧。”秦斬毫不畏懼,說道:“知道我爲何會前來麽?”
定地搖搖頭,表示不解。卻聽秦斬道:“百年之約,也是我秦斬所願,今日,便作個了結吧。”
定地道:“很好,這便是你們武者所謂的氣吧?很久以前,我曾見到過很多。”定地真人甩甩頭,仿佛是要将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全部抛卻一般,然後一指仍然在睡夢中的吳越,道:“那麽,他呢?他是你朋友吧?讓朋友來陪自己送死,恐怕是有些違背你們武者的義氣了吧?”
仿佛,就連定地真人都沒有感覺出吳越的修爲,而定地真人,卻絕對是處于金仙頂峰的存在,卻竟然連他都察覺不到吳越的修爲。那麽,這個隐鳳城裏小小的一個酒館老闆,竟然會有大羅金仙的修爲麽?
秦斬笑笑,不知道爲何,他對這個如同奸商一般的胖子有些莫名的信任。他笑道:“是他自己要來的,想必,他會有自己的辦法吧?”
“是麽?”定地真人很讨厭秦斬的這個笑容。當然,更讨厭這個在他的眼皮底下還在打着呼噜的猥瑣胖子。于是,爲了驗證秦斬的話,一粒定地珠向吳越飛去。
然後,秦斬的笑容便在從定地珠下化爲的肉末,骨粉中變爲驚訝,不可置信,然後是悲傷,憤怒。
難道真是自己看走眼了麽?或者說吳越也有兩把刷子,但是卻遠遠不是定地真人的對手,還是說是因爲定地真人出手偷襲,所以吳越一時不察?
然而不論如何說,吳越死了,甚至連魂魄都沒有留下一絲。而且他是因爲自己而死。
更重要的是,吳越是他的朋友。
沒錯,是朋友。
而此時,定地真人的聲音又自響起:“似乎,你的判斷出了偏差,你看,你的朋友因此而死了。那麽,下一個難道不應該是你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