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十七歲的槐花香
如果不是這電梯裏的光線實在是亮得刺眼,如果不是那頭發還沾染的水滴散發着微微的涼意,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他并不看我,我隻怕是以爲時間都早已經停止了。看小說首發推薦去我将背脊放松的貼在了那冰冷的電梯背上,從長發的縫隙中将放肆的将目光細細密密的散在了他的身上一重又一重。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沒有存在感了,就算我這樣明目張膽的看他,他也沒有任何的反應。其實我并不能太确定是他的,畢竟已經過去了多年,他留在我心裏的印象早就已經很模糊了。隻是剛才那一眼讓我實在有些無法忘懷,他在我記憶裏的輪廓就那麽沒有任何預兆的清晰了起來。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麽可笑,就當你曾經認爲是遺忘的路人會突然出現在你的眼前,不論任何的理由,你的心也會沒有理智的悸動起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造化吧。
隻是,就算是他又能如何?時光如水,早就流逝,剩下的隻有枯萎的記憶而已。想到這裏,我反而放下心來,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然後讓那因爲緊張而僵硬的肌肉逐漸松弛下來,隻是這沒由來的悸動,讓我似乎回憶起了很多的事情。
我依舊淡淡的看着他,不過已經沒有剛才的灼熱,隻是,看着,淡淡的看着,仿佛在看我的青春。我那孤寂的,十七歲的青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形象過于吓人,他從一走進電梯就不曾看我一眼。不。準确說,他剛進電梯地那一刻應該是看過我的,但是,後來就不在注意我了,并且刻意的與我保持了相當的距離。我微笑了一下,并不在意,畢竟。要是我一進電梯,就看見一個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子也會吓一跳。可怕的是,這個女子的頭發居然把一張臉都全部遮完,真是一個貞子在世了,他沒有叫出聲來應該是給了我很大地面子了。
不過,就在我還這樣沒有遮攔的看他地時候,他的眼睛突然擡了起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就這麽尖銳的朝我射了過來。我被吓了一跳。根本來不及收回那放肆的目光,就被他逮了個正着。
他皺了皺眉毛,顯然對我這樣的外貌實在是不看好。不過随後他的目光凝固了,像冷卻地蠟一樣沾在了我的身上,再也不離開。我不禁有些緊張,咽了一下口水,身體不露痕迹的朝與他相悖的一個角落縮去。
“我們。認識嗎?”他的聲音依然是那麽好聽,并不像一般男人那麽低沉。反而有些陰柔在裏面,但是這樣的陰柔和他原本男性的磁性雜糅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人捉摸不透卻又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我搖頭。這是最聰明地做法,難道我這個時候要跳出來說,也許我們曾經認識哦。這樣做會不會有泡帥哥的嫌疑?我自然知道我不是一個擁有讓男人過目不忘容貌的女子,所以。這樣的情況下,還是裝成陌生人更好些。就算,我們認識,又能如何?我該開心的邀他去喝茶或者解決今天的晚餐嗎?或者拉着他地手唏噓青春的美好?這些做了,不是更可笑?所以,不要惹是生非的最好辦法就是不要說話。
“可是,我覺得我認識你。”他偏着頭看我,然後微微垂下了眼簾輕輕的笑了出來:“你給我的感覺很熟悉,非常非常的熟悉。”
我苦笑。那又能怎麽樣?你想我做什麽?我歎了一口氣,并不想招惹他。
“你難道真的是女鬼嗎?”他突然擡起頭。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口很是健康的白牙,容顔璀璨。我一時竟然呆住了。這樣沒有城府的熟悉,我究竟又多少的時光沒有感受過了呢?就在我還在發呆地時候,他地身體突然的貼了過來,離我不到一尺地距離。
我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他想做什麽?
隻是他沒有做什麽,隻是沖着我笑,沒有城府的笑。笑着笑着,那修長的手指朝我的臉帖了過來。我拼命的朝後靠着,隻是早就無路可退,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那沾着幹淨肥皂味道的手指帖在了我的面孔旁。
“林凡,是你嗎?”我聽見他這樣低低的說着。我看見那幾個溫暖的字符從他那暗紅色的嘴角裏流瀉了出來,帶着暖暖的暧昧瞬間彌漫了這小小的電梯,将我沒頂吞噬。
我想我該說些什麽的。比如,這些年,你過得好嗎?比如,最近你再忙什麽啊?比如,你怎麽也在這裏啊,真是好巧。不濟的話,我也該掩飾下,哎?怎麽是你啊,剛才真沒有看出來呢。但是我什麽都沒有說,因爲,我的喉嚨裏仿佛被沾上了酒精的棉紗堵了歌結實,硬得生疼,那火辣辣的感覺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隻能僵硬的感受着他手掌的溫暖。
我面龐前的長發被那溫暖的手指輕輕的撥開。他的動作小心極了一根又一根,仿佛是在對着一件珍貴的寶貝。終于我的臉又露在了那明亮的光芒下,我看着他,看着他那雙含着笑意的眼睛。
“我就知道是你,林凡。”他看着我,笑得那麽理所當然:“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外,怎麽可能還有另一個會讓我如此牽腸挂肚的女子。”
聽着那暧昧的言語蕩漾了出來,我的呼吸卻更加急促了。我張了一下嘴巴,卻始終沒有說出任何一句的話來,隻落得一個凄苦的微笑。
“叫我的名字。”他輕輕的捧起了我的臉龐,那浮現無數笑容的臉離我更近了,我幾乎可以感覺他輕輕噴在我面孔上的溫暖氣息。
我的手心出汗了。咬住了嘴唇,怎麽也開不了口。
電梯的燈閃了一下,突然間滅了,而那原本還在運動的電梯也瞬間靜止。我被這突然而來的黑暗給吓了一跳,慌忙的掙紮起來,卻沒有想到他的力氣是這樣的大,将我穩穩的按住,禁锢在他的雙臂之間無法動彈。
“别怕,隻是暫時停電了。”他的聲音裏彌漫着溫暖的縱容和冷靜的理智。果然,在他的話音沒有落,就聽見酒店通知由于發電機組故障,會暫時停電十分鍾,請不要慌張之類的安慰話語。我咽了一下口水,被他那平穩而溫暖的呼吸漸漸安撫,沉靜的靠在電梯的角落裏,隻是一雙眼睛卻怎麽也離不開他的目光,那在黑暗中如星辰一樣的目光。
“叫我的名字。”他又重複了一次剛才的要求:“我知道你沒有忘記。”
我看着他,心裏不知道爲什麽亂成了一片,像是剛剛被台風肆虐過一樣。
“叫我的名字。”他低低的要求:“不要再這樣無辜的看着我,我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叫叫我的名字吧,讓我知道,我這五年來的思念并不是癡心妄想,讓我知道,你也曾經會想起我好嗎?”他的頭低了下來:“知道嗎?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這麽突然出現,就如同你當年突然的消失一樣。”
他那仿佛是哭泣一樣的聲音最終讓我心裏那堅硬的屏障崩潰,“聶司航,不要這樣。聶司航,我求求你,不要這樣說,不要。”
“你原來不是這樣叫我的。”他擡起頭看着我,一張臉上有着孩子的天真和執拗。
我歎氣,卻被那樣的孩子給折服:“司航,不要這樣。”可是,心裏那沒有消亡的理智卻在清晰的提醒我,一切早就已經已經過去了,浴室我輕輕的推着他的身體:“司航,不要在這樣了。”我的話并沒有說完,整個身體就落進了那個洋溢着幹淨味道的懷抱裏,他的呼吸在我的耳邊輕響:“林凡,我好想你。”
我要說的一切拒絕在這句話裏破碎凋零。我歎氣,雙手輕輕的抱住他的背脊,讓自己暫時陷進這樣的暧昧裏。也許不光是我,任何一個女人當得知自己從沒有被初戀的對象遺忘,甚至還時刻惦記的話,恐怕都會如我這樣,無法拒絕,也無法轉身,能做的隻有淪陷。
“從你離開的那天開始,我就一直這樣想你。”聶司航的聲音帶着讓我心碎的綿軟:“你知道嗎?我的記憶一直留在那天晚上,我每天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你朝我微笑的揮手,會想起你在那條路上消失的裙擺。林凡,你相信嗎,我就是這樣的不争氣,我以爲我會忘記你,可是,五年了,我的情感一直都留在了那個夜晚,留在了那個有你的十七歲夜晚。”
“司航。”我的聲音有些嗚咽,眼睛前面迷茫一片。那是怎樣一個夜晚啊,夜風一直的吹,吹來了讓我終身無法忘記的槐花香。我的青春和最初的愛戀就是在那個夜晚怒放到了極緻,但是,命運就是如此的殘酷,在它還來不及向這個世界昭示它的美麗的時候,就黯然消散,将一切都留在了那裏。
留在了那個凝固的十七歲夜晚。
“司航,我們已經不是十七歲了。”
在寂寥的黑暗裏,我聽見自己像水一樣清淨的聲音冷冷的落了下來,似乎是把什麽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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