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洞穴之中,有些頹廢的老頭子一面将幹柴丢進經過特殊的管道處理之後,煙氣不至于被地表蟲子發現的爐竈内,雙眼直愣愣地看着陶制大鍋裏那一點點沸騰的蘑菇湯,心中迷惘不已。一年前的大敗不僅擊散了團結起來的藍月朋人,更是擊碎了無數藍月反抗者的信念,老人就是其一。
被那次大敗破壞了信心的老人,曾經一度堅信勝利将會到來,可自從那些隕石的墜落毀掉了大部隊、毀掉了留在主城中的家人、毀掉藍月朋人大聯合的形勢之後,他就已經失去了對勝利的期望。如今的他,也不知道前路幾何,隻能領着一群人好死不如賴活着般地堅持着。
看見火爐中似乎有些缺乏溫度,他轉身想要再取一塊幹柴,卻發覺那裏已經空無一物。
地表所剩植物不多,哪兒來那麽多柴火。
“這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感歎一聲,索性不再理會鍋裏的蘑菇湯是否煮好了,他熄滅火焰,将未燃燒幹淨的柴火和木炭從中取出熄滅留備後用,便敲了敲身旁的不知名竹筒。梆梆的聲音響起,從洞外開始陸陸續續走進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類朋人,他們的表情幾乎相同,那就是漠然。
在第一個人進入之前,老人的氣勢卻是爲之一變。
仿佛之前的迷惘與歎息都是幻覺般從未出現,在别人都如同他之前一樣漠然之時,他自己确實向外散發着難以言喻的堅定。
掃過眼前的衆人,老人威嚴地皺起眉頭。
“蘭初他們呢?”
人群中不少人都面露遲疑,最終還是有人挺不住壓力,小心地出言告密。
“族、族長,早的時候,蘭初他們說是要去打獵……”
“胡鬧”
一手重重地拍在身旁的條石,堅固的石塊因爲這看似無力的一拍,盡然露出了幾絲裂痕,而周圍人更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老人還意猶未盡地掃過人群中幾名眼神躲閃的成年類朋人,久久凝視之後,直到一名被抱在母親懷中的小孩發出啼哭,這才打破了沉默的氣氛。
“算了,先吃飯”
千萬怒氣都化爲無,氣氛爲之一松,可誰都知道,事情不會就這麽簡單的結束。
老人是不贊同去攻擊蟲族的,但在場所有人與蟲族都有着生死大仇。有老人作爲領導者的他們,很少與老人一樣去考慮大方向的情況,他們更多地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看待這個世界,他們身邊那一個小世界,所以他們覺得,隻要是蟲族就應該立刻滅掉,爲逝去的同胞朋家人報仇。
但是老人卻告訴他們,現在他們沒有那個實力。
攝于老人曾經的戰績與能力,沒幾個人會拒絕老人的指揮和命令,所以這個部族一直藏在地底苟延殘喘。他隻是想要讓類朋人這樣延續下去,也許有一天,能夠等到奇迹出現,亦或者,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亡。
可是部族中不斷成長起來的年輕人們卻不這麽想。
于是老人又告訴他們,等到你們的實力獲得我的認可,就可以允許你們去戰鬥。
這種命令似乎合情合理,年輕人安分了幾個月,但枯燥的修煉和對于能量核心降級後依舊匮乏的食物現狀,導緻躁動再一次爆發。于是就有了這天早,蘭初糾結起一群年輕人偷偷帶走部落中養殖的、可以作爲爆炸物的某種生物,然後去攻擊蟲族的事情。
現在他們還不知道蘭初他們的遭遇,老人一面想讓蘭初他們吃點苦頭之後就回來,讓他們理解自己,不再辜負自己的好心;但他更不希望他們再與自己的家人一樣受到傷害,這都是他看着長大的孩子。
這種矛盾的情緒一直維持到晚餐結束,天色完全黯淡下去,衆人都休息之後。
而老人并沒有休息,檢查了各個出入口确保不會被蟲子發現後,老人來到了蘭初等人離開的出口,席地坐在了一處隐秘的狹縫内,遠遠地眺望着黯淡無光的世界,等待着什麽,卻長久沒有收獲。
或許是無聊,老人擺開架勢,一股凜然的氣勢便陡然從老人并不壯碩的軀體中爆發。
可是,并沒有下一步。
老人剛剛産生氣勢就将其收回,随後又坐回了狹縫,仿佛之前啥事都沒發生一般,這是爲什麽……
“算了,快入土的人了,還是别浪費糧食。”
就是這樣無奈的想法,時間一點點過去,天空不一樣的‘三月’一點點移動着,卻一絲光似乎都不打算施舍給已經被蟲族占據大半、連心都快被侵占大半的藍月。
接近午夜時分,老人的思維開始有些混混僵僵起來。
“哎,人老了,終歸不再是當初可以熬夜的年齡。”
突然,他雙眼猛然睜開,如刀般的清冷壓迫感從中迸射而出,投向了入口不遠處。身體的肌肉陡然緊繃,老人趴在狹縫,努力讓自己看清目标。淩亂的石林中似乎有黑影搖動,但因爲太遠看不清楚。
當黑影接近老人三十米距離,這已經是直接照着入口移動了,老人強壓心中的小心,卻難掩語氣中的期待。
“誰”
“诶……誰?啊,不好,是族長”
“呼~~”
聽到對方的聲音時,早已熟悉每一個成員的老人忍不住松口氣,不過聽到對方後半句後,頓時有些氣不打一處來,這些可惡的小子但現在顯然不是教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時候。
“快給我進去”
“是,快點”
人群很快越過老族長,蘭初留在了老族長身旁,其他人則陸陸續續地進入山洞。從這些人有些激動、卻不慌亂的表情、以及無傷的身體情況來看,應該是成功襲擊又沒有受到多少傷害,這讓老人再次松了口氣。
他現在根本沒心情去了解這些人殺了多少蟲族,但當人群完全進入後,老人的臉色再一次沉了下去。
“隻有二百三十一個,還有五十一個……啊不,五十個人呢”
被質問的蘭初頓感壓力,但這次他有着好消息帶回,感覺就沒有了從前做錯事時面對老族長的恐慌感,這讓他有種鹹魚翻身……啊不,魚躍龍門的暢快。
口齒清晰地将這一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老族長之後,看着對方不斷變化的臉色,感歎、擔憂、期望、疑惑等等情緒交織起來,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豐富表情、特别是在平時不苟言笑的老族長臉見到,蘭初此時内心的激動與輕松那是不用解釋了。
問過他們已經在雙月朋族處吃過飽飯之後,老族長吩咐除蘭初外的人都去休息,自己則拉蘭初來到作爲集餐廳、廚房、會議室和族長卧室爲一體的洞穴中,進一步了解對方的情況。
老族長不是不想勝利,隻是以前看不到希望。
而如果有一個希望,誰願意像隻土撥鼠般膽戰心驚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