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做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三天的時間,除了三餐之後會定點去父母的卧室探看一下老爹病情之外,剩下的所有時間,杜荷幾乎都是在杜府的書房之中度過。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馀成歲,律呂調陽……”
這篇被古人列爲最基本啓蒙讀物的《千字文》,就是杜荷這三天以來一直都在研讀背誦的唯一一本書冊。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杜荷一個字一個字地将它們分别寫在紙上,而後又根據他們的字型與發音又分别在這些繁體字的下面标注上與之相對應的簡體寫法,然後,他又根據熟知的簡體字再去反過來将相對的繁體死死地記在心中,印在腦上,即便是不能做到心随意動,至少也要先混個臉熟,知道它們的發音與意思,免得日後在老爹還有先生的跟前露了馬腳,丢了臉面。
要知道,前面的那個‘杜荷’,雖然放蕩、纨绔,整日沒有正形,但再怎麽說也是出身書香門弟,若是日後出得府門,口不能讀,手不能寫,怕是會有些說不過去吧?
不過,前世學習了二十幾年并且已經深入骨髓、習慣成自然的簡體字,突然之間要全部屏棄換上古字繁體,對于任何一下已經習慣了簡體字的中國人來說,都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别扭,繁瑣,更讓人頭疼的是,有些字,根本就不認識。
在這個沒有字典沒有度娘的時代,碰上不認識的古字,在不好意思和不便向旁人請教的情況下,杜荷唯一能做的,也就隻有抱着一本許慎的《說文解字》,一知半解地一點一點地去查,去找,去揣摩。
所以,整整花了三天的時間,杜荷才初步地将《千字文》上的一千個古字給标注清明,一千個字雖然不多,但是若能全部記下,當是也能應付一般的小場面了。
當最後一個古字被查清明,杜荷輕松了口氣地放下手中的毛筆,低頭觀看着這份被自己寫了十數頁的古字,字雖醜了些,但是橫平豎直的卻也能看得分明,對于很少用毛筆寫過字的杜荷來說,能用軟筆頭将這些字寫得這般像字,已是相當巴錯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馀成歲,律呂調陽……”當杜荷一字一句,首次通暢順當地将這篇《千字文》吟讀出來的時候,杜荷的心情也随之變得一片順暢。
既然無力改變自己周遭的環境,那就要盡自己最大努力地去讓自己變得适應,而這篇《千字文》,還有這接連三天的不斷摸索與努力,就是杜荷開始适應這個朝代,并在這個朝代安身立命的第一步。
前世的一些經曆已經把杜荷的性子磨砺得很是堅韌與不屈,所以在前世的時候,杜荷做事的态度就是,要麽不做,要做就一定會盡一百二十萬分的努力。
所以,在校時,他是品學兼優的三好學生,深得老師喜愛同學敬重,出學校後,他是锲而不舍,永不言棄的商場老闆,年紀輕輕,便已是小有身家,事業有成。
現在,到了大唐,雖然身份地位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轉變,但是,前世二十幾年所養成的性子,卻是怎麽也改變不了。
“這麽說,”杜楚氏面上帶着些許喜地輕聲向杜荒問道:“這些天荷兒一直都在書房用功讀書了?”
“回夫人話,确是如此。”杜荒躬身回道:“三日以來,少爺從未出過府門一步,整日都呆在書房之中靜心讀書、習字,光是紙張跟松墨就用去了許多,都快趕上往日半月的用量了。”
說着,杜荷從懷中掏出幾頁折疊得甚爲整齊的紙張向上遞來,嘴中輕聲說道:“這些就是少爺這些天來所書寫的部份内容,請老爺夫人過目!”
“老爺,老爺你聽到了嗎?”沒顧着去接那些草紙,杜楚氏多有些喜極而泣地意思,一臉欣喜與激動地扭頭看着杜如晦,振聲說道:“荷兒他,真的已經去盡了陋習,他開始能夠安心在書房讀書了,這一次,荷兒是真的長進了!”
“嗯,”杜如晦倒是沒有多少意外地輕點了點頭,溫聲向夫人說道:“荷兒能夠破除心障,幡然悔悟,自然亦會知恥而後勇,雖然前些年他确是有些頑劣,但是好在他現在年歲尚幼,悔之不晚,若是自現在起開始潛心修學,倒也未必不能成就大器。”
“杜荒,把你們二少爺所寫的紙張拿來,讓老夫看看荷兒這幾日都在讀哪些詩書!”撐着身子半倚在榻上,杜如晦伸手将杜荒遞來的幾頁文字接過觀瞧。
“字迹還是這般難看,”看到紙上字迹的第一眼,杜如晦不由眉頭微皺,不過随後便緩緩舒展開來:“不過比之以前,卻是多出了幾分厚重與規矩,足見荷兒在書寫之時,已是用了心思,不再似以前那般隻爲應付。”
字不好,可以勤練,但是若是心不正,那就再難有什麽作爲了。所以這一次,杜如晦倒是難得地沒有在杜荷的字迹上多作訓斥。
“孟轲敦素,史魚秉直。庶幾中庸,勞謙謹敕……,,
“這不是《千字文》麽?”方聽老爺吟出兩句,杜楚氏便已知曉了它的出處:“荷兒怎麽又讀起《千字文》來,這篇文章他不是早在五歲時就已經熟爛于胸了嗎?”
“熟爛于胸,并不等于就已理解得通透徹切,”杜如晦倒是有着不同的見解:“千字文雖隻有千字,但是裏面卻涵蓋着古往今來的諸多先賢聖者的心血典故,上至日月星辰,下至人情事故,可謂無所不包囊其中,荷兒能想到從此入手,多有重築根基從頭再來之念,足見其是真心悔過,不願再重蹈覆轍,仍如先前一般。”
“嗯,老爺說得有理!”杜楚氏點頭附言,心中對小兒子的表現,不由又多出了幾分歡喜與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