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俨口中的高老夫子,全名高仁,字全義,是寒山書院一個元老級别的夫子,爲人嚴肅、刻闆,在書院裏充當着教導主任之類的角色,平素裏隻要這高老夫子一闆起臉,不僅院中的學生害怕,會遠遠繞道避走,就是已經身爲人師的陶俨,也多少有着幾分懼意。
“說起來,高老夫子也曾是伯伯我和你爹之前的先生,待人嚴厲,秉公執禮,”在快到高夫子院子的時候,陶俨又一次地鄭重向杜荷幾人交待道:“一會兒你們幾個給老夫都注意着些,若是言行舉止有什麽越禮之處,少不了你們的苦頭!”
“陶伯父放心!”杜荷杜荒點頭應是,看向陶俨時的表情都有些古怪,怎麽看上去,這位陶老夫子的神情,竟比他們這幾個初來學生還要緊張幾分?
及到一個古樸小院兒,幾人并沒有急着進去,隻見得陶俨站在門口,上下左右地仔細地檢查了下自己身上的着裝,不順的地方将之捋順,不平的衣角将之壓平,除此之外,還有頭上的發髻,眼角的眼屎,下巴上的胡須,以及脖頸處的衣襟,都整個正正經經仔仔細細地上下梳理了一遍,待确定沒有什麽纰漏之後,陶俨這才一本正經地挺直腰杆,神情恭敬地上前叫門。
“堂兄,”見到陶俨的這一番作派,杜荷多少有些好奇地小聲向杜傷問道:“這個高老夫子什麽來頭,怎麽看上去,陶伯父對其是頗有懼意?”
“賢弟有所不知,”杜傷倒是沒有多少奇怪的意思,聽杜荷問起,便小聲答道:“高老夫子爲人嚴厲,行事隻憑禮法而不拘人情,全院師生沒有人敢對他不禮不敬,縱是韋隘院主,對這位高老夫子也是客氣有佳。”
“而陶先生,”擡頭看了眼正在前面叫門的陶俨,杜傷輕聲說道:“因爲平素舉止多爲随性,不拘禮法,已不止一次被高老夫子訓斥,是以,才會有之前這般舉止。”
“嗯?”察覺到身後兩個小家夥在交頭接耳,陶俨一臉不善地回頭怒視了一眼,沒看到老夫正在小心謹慎在等待夫子接見麽,怎麽沒有一點眼色?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唔?”看到陶俨無聲的警告,還以爲他聽到了兩人言語中關于他的評論,杜傷與杜荷齊都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陶俨?”片刻之後,一個頭須皆已半白的老者從屋裏開門出來,擡頭看了一眼陶俨,而後又朝着後面的三個小家夥也打量了一遍,肅聲問道:“何事?”
“夫子容禀,”陶俨一本正經地躬身回道:“有一學子,心慕書院,想要過入院試,肯請夫子通容。”
“院試時間已過,讓他明年再來!”說完,沒有一點猶豫地,高仁又将房門關上,從始至終,都沒有想要讓幾人進屋一坐的意思,由此可見,帶頭的陶俨有多麽地不遭這位夫子的待見。
“是杜克明的幼子!”好似早有預料,陶俨沒有一點氣餒地看着被關上的房門,高聲追加了一句。
“克明的幼子?”房門被再次打開,高仁的目光跳過陶俨,直接看向杜傷杜荷三個小輩,道:“是哪一個?”
“學生杜荷,見過先生!”知道自己出場的時候到了,所以迎着高仁的目光,杜荷沒有一絲猶豫地坦然站出身來,躬身與高仁見禮。
“嗯,倒是還有幾分克明的氣度,就是不知學識如何。”盯看了杜荷一會兒,高仁面上的神色稍緩,輕點了點頭道:“去前面甲子學堂等候,老夫稍後就至。”
“夫子,”躬身道謝之後,陶俨小聲插言,輕聲詢道:“杜荷有意參加上等院試,不知……?”
“上等?”原本已經轉身的高仁又一次回過身來,再次上下打量了杜荷一番之後,遂扭頭向陶俨看來,淡聲詢道:“過來之前,可有做過考較?”
“回夫子話,”陶俨如小學生一般,老實回道:“學生親自測試,其确有通過上等院試之可能,所以……”
“行了,”出聲将陶俨的話語打斷,高仁直聲說道:“機會隻有一次,選擇哪類院試,老夫不會多加幹涉,你這就帶他們過去吧,老夫随後就到。”
說完,不等陶俨答話,高仁再一次将房門關上,将幾人留在院中,不予理會。
“高夫子說話向來如此,你們以後,嗯,習慣了就好了。”幹笑了兩聲,陶俨便帶着三人快速地出了院門。
“二啊,”前腳剛出院門兒,陶俨就撕去了方才高老夫子面前的一身僞裝,再次回複之前的随性放蕩之态,肥胖的大手輕拍了拍杜荷的肩膀,道:“夫子既然已經同意,伯伯我也就算是盡足了心力,下面的院試能不能過,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有勞伯父了。”再次将陶俨口中的稱呼忽略,杜荷對其躬身一禮。
“行了,在老夫的面前不必如此俗禮,”擡手将杜荷扶起,回頭看了高老夫子的院子一眼,陶俨道:“回去莫要忘記跟你爹提上一句,就說高夫子還未曾忘記他這個得意門生,讓他有閑暇的時候,也記得過來看看。”
“小侄記下了!”明白陶俨話中的意思,杜荷替他老爹輕應了一聲。
“嗯!”輕點了點頭,眼見着學堂即将開課,将杜傷打發回自己的學堂上課之後,陶俨這才帶着杜荷竟直向書院的甲子學堂走去。
寒山書院的建制,根據學生的年齡,分爲甲、乙、丙三個學段,每個學段又根據每位學子的成績與潛力,又分爲甲子、甲醜、甲寅、甲卯、甲辰等五個學堂,換算下來,整個書院,總共也就十五個學堂而已。
現在,陶俨帶杜荷過去的,就是寒山書院最爲頂尖的一處學堂,是院主韋隘親自授課之處,若是韋隘不在,則這處學堂便會一直空着,不允學生随便進入。
而現在,高仁直接将杜荷給支配到這裏參加院試,很顯然,院主韋隘現在當是并不在書院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