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玄關上空，黑雲壓城，徒增了一絲壓抑的氣氛。

近千兵士站在城牆之上，手中持盾、持弓，一臉肅穆、緊張、興奮、害怕、期待、憂心地望着遠方密林。

此刻天還未亮，密林中卻又悉悉索索的細小聲音不斷傳出，好似有大量的兵士在埋伏前進一般，縱使距離極遠，萬籁俱靜下，城牆上的兵士也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站在衆人中間，楊峥面容平靜，心下卻很是緊張，數千人的戰鬥、厮殺，如此場面何等壯觀、血腥，光是想想，都覺得熱血沸騰，驚險萬分。前幾日因爲任務的關系，他并未親眼目睹，但此時此刻，他就要經曆，此事擱到誰身上都要緊張萬分的，說不清是心理素質不好，還是心頭被熱血所浸染。

“依照此情形看，敵軍定會在天亮之前進攻，下令全軍戒備，敵軍發起沖鋒時，告誡我軍新來兵士莫要慌luàn，一切以我号令爲主！”在城牆最上方，昨日向程晃進言的那名小将淡然說道。

此人依然身着戰甲，不過手中多了一根丈二蛇矛，相比于昨日的豐神俊秀，此時此刻，此人卻又平添了一股英武之氣。

小将臉頰上的稚嫩還未完全褪去，聲音又輕，不過卻無人敢輕視，且說話之間，自有一股由内而外的威嚴和毋庸置疑，由不得人不信服。

“諾！”

下面二名鮮甲兵士齊聲道，随即行了個軍禮，轉身告退，傳遞命令去了。

“殺！”

命令還未完全下達，一聲高亢的吼叫自密林中傳出，緊接着，無數聲音響應，轉瞬間便彙聚成一股聲音洪流，山崩海嘯一般向四周輻shè而出，當真是殺聲震天。

無數身穿铠甲，手持兵刃的白龍軍兵士自密林中沖殺而出，人如cháo，聲如làng，勢不可擋！

“命所有弓手小隊聽令，長蛇箭陣！”小将丈二面容肅穆，不自覺帶了幾分肅殺之氣，蛇矛一揮，轉頭朝身旁掌管令旗的兵士說道。

身上有八道各sè令旗的兵士點點頭，取下二把令旗，一紅一白，開始打旗語。

戰場上殺聲震天，想要憑借聲音傳遞命令無疑是癡人說明，所以就有了旗語，和專門的旗門使。

在統一指揮下，城牆上的一幹兵士迅速行動起來，在刀盾兵掩護下，一排排弓手迅速沖上城牆邊緣，提箭搭弓，直指城下黑cháo一般的人影。

數千人馬沖殺，地面都被踩踏的微微震顫，白龍軍越發臨近，城牆上的兵士也越來越緊張。

越是氣氛凝結，城牆上越是安靜，如果除去白龍軍的殺喊聲，當真可以說針落可聞。

“準備！”

小将目光如電，待敵軍臨近，毫不猶豫地寒聲道。

血sè令旗重重一揮，近千弓手驟然起弓，一個個都将手中長弓拉滿，弓弦繃緊。

“放！”

血sè令旗遙空一指，箭矢shè出的嘣嘣聲不絕而耳，城下亦在同時傳出數聲慘嚎，和着無邊厮殺聲，平添了一股殘忍之意。而就在黑虎軍弓手行動的同時，隐藏在暗處的少數敵軍弓手部隊當即展開反擊，黑虎軍開始出現傷亡。

“嗖！嗖！嗖！”

楊峥頂着一面厚實的圓木盾牌，站在一名弓手什長身前，任由零散箭矢劃過耳邊，毫不退縮。

不過數息，楊峥身前圓木盾上邊chā了出枚箭矢。

前方戰場更是慘烈，被箭矢shè中要害身死的有之，因受傷被同僚踏死的也有之，還未到鐵玄關城門前，白龍軍一方便損失了二成兵力。

對于這個戰績，城牆上小将十分滿意。

須知，戰場之中，弓手的作用有限，人人都身着铠甲，除非百步穿楊，shè中要害，否則都是傷而不死，這是其一，個人的氣力終究有限，即使一名資深的精兵弓手，持續作戰，一氣連shè出箭矢也不過二十餘枚，之後手臂筋ròu便會酸軟脹痛，無法發力了。隻有修養數個時辰後，方能恢複如初。

如傳說那種可以連斃百人的神shè手，那都是精通武藝，且内力不俗的武者，尋常人物哪能辦到？

大約一刻鍾後，弓手消耗完配給箭矢，小将一聲令下，示意弓手退下。

此時，白龍軍已然兵臨城下，少部分兵士開始運送各類攻城器械，發動總攻。

“白龍軍不過如此，命除城牆上的刀盾兵，其餘步兵在城中集結，換另一批弓手上城牆！”小将略微思忖片刻，下命令道。

白龍軍一方近幾日都在練兵，一般兵士看不出來，但小将這種在帥營都有一席之地的武将自然知曉，不過那又如何？白龍軍在練兵，黑虎軍又何嘗不是，如果天亮之時，敵軍還在繼續進攻，他便下定決心，定要拿這些白龍軍鍛煉一下己方兵士。

半個時辰之後，白龍軍一方扔下數百具屍體，果斷退兵。

此舉使得小将練兵計劃化爲了泡影，不過小将也不失落，保住城池，他的本職就算完成，練兵隻不過是意外之喜，可有可無。

還是那句話，普通人的個人武力中有窮盡，縱使久經鍛煉，半個時辰的厮殺也要耗盡兵士渾身氣力，想要再戰，隻能等明日或換另一批人馬了。

……

擊退敵軍，小将表面上一臉淡然，心中卻頗爲欣慰，不負中郎将大人所望。

“敵軍已退，吩咐下去，收繳軍械，屍體集中，就地焚燒。”小将極有條理地吩咐善後事宜。

就在此時，一名傳令兵越過數到關卡，神sè急切地來到小将面前，單膝跪地，輕聲道：“啓禀梁大人，前方戰場吃緊，中郎将大人命你接到命令後，分出一半兵士，火速前往支援。”

梁姓小将眉頭一挑，霍然起身，一臉肅穆道：“我已知曉，當立即集結兵力，前往支援，你且回複去罷。”

“諾！”

傳令兵躬身後退。

“果然不出我所料，姚平之這小賊果然要暗度陳倉，先前後方進攻的消息定是此人故意放出，此時看來确實不會錯了。”小将冷笑一聲，轉身向着城中兵士集結之主道前進。

身後，二名軍侯打扮的将士一言不發，緊緊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