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當滿滿五千兩的真金白銀出現在後,整個伯爵府的下人全都轟動了,頓時人人摩拳擦掌,在幾個大管家的調派下,好似無頭蒼蠅般四下亂竄。
張灏無語的搖搖頭,對于這邊府上的混亂大感無奈,好在張海經常在外辦事,忙不疊的吩咐下人紛紛提着銀子,有出去采辦各種東西的,有去請和尚道士的,有挨家親戚世交通知的,也沒個章法,想到哪就喊出幾個名字,然後下一筆銀子,接着下人們就一窩蜂似地湧出府門。
不時有一臉茫然的下人過來請示,不是這個短缺就是那個不知擺放在哪,總之氣的張海仗着有弟弟在一邊站着,不時急的臉色青,稍有不順就踢打厮下人。
最後實在是鬧得不可開交,可能定奪拿主意的人太少,張灏少不得挽挽袖子準備幫忙,正好幾個仵作和官差從内宅走出,身邊陪着個中年管事,張灏見狀一推兄長張海,聲道:“迎來送往的都由我來,哥哥你還是管管瑣事吧。”
渾身是汗的張海也顧不得客氣,感激的頭,趕緊轉身朝着靈棚走去,身邊跟着過去一幫子下人。
張灏親自迎了上去,這幾個仵作官差開始還沒當回事,一見主家竟然派出來位少年打理外事,隻是随意的頭,面色難免有幾分不悅,可當那管事誠惶誠恐的介紹後,這幾位頓時臉色都吓得綠了,忙不疊的打躬作揖,一個個連賞錢都沒敢讨要,狼狽不堪的告辭而去。
張灏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苦笑,不過這樣也好,内宅的主子此時都像是死了一樣,竟沒有一個人出來幫忙,真是令人心寒,而自己要是挨個應酬,恐怕也根本忙不過來,拿出身份吓跑一個是一個,倒也省事了。
張灏心中不舒服,難免就詢問了管事幾句話,此時他這副要管事的做派一出現,那可是紮眼之極,頓時吸引無數道目光,别有深意的望了過來。
不過随着那中年管事插了幾句嘴後,張灏這才知道還真是錯怪朱氏等女主子了,原來這一大幫子家眷連同二老太爺和幾位兄弟,可全都在内宅忙着迎接族裏老輩和各家女眷呢,難怪一時間沒有什麽親戚朋友的上門吊唁,敢情先一步過來的都是至親,人家全都直接走後門了。
這幫下人看見二爺親自上陣,頓時人人精神抖擻,不時湊到張灏跟前請示,鬧得好似這位才是真正的主子一樣。
“二爺,這是頭前剛買的三十桶魁光麻布,三百匹黃絲孝絹,還有各色紙花,外面還有十位請來的彩匠,您看是否馬上把彩棚搭建出來?”
一位管事聲問道,張灏一愣,不是搭建靈棚和供奉牌位和棺椁的孝棚了嗎?不過他知道自己沒經曆過這個,這搭建彩棚應該也是此時的習俗,隻是皺眉問道:“這些材料能搭建幾座彩棚?”
“正好五座,不過按府上的品級和少***身份,原本應該搭建十五座彩棚的,隻是頭前缺銀子。”那管事心翼翼的着,眼中卻閃過一絲期盼。
“哼,那就去買,就按照規矩來,不過爺警告你,除了允許你貪墨五兩銀子外,多貪一個銅闆就要你去給嫂子殉葬,此外還得把事情辦得幹淨利落,聽到沒?去吧。”
那管家頓時吓得一哆嗦,趕緊老實的頭,不過心中卻欣喜異常,原本就能私下貪得十幾兩銀子,二爺這一張口,隻要自己緊守規矩,那這五兩銀子可是光明正大的好處了,何況先前還得了二兩銀子的好處,倒是該知足了。
張灏也沒在理會那個離去的管事,他清楚水至清則無魚,此等紅白喜事本來就是下人和外面那幫閑漢得些油水的大好機會,隻要不過分,任是誰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不誰閑的沒事過來幫忙。
那位剛走,就又有一個婦人湊到跟前,低眉順眼的請示道:“二爺,買回來的四十桶緗紗漂白好了,還有三十桶生眼白布,請了街上的裁縫和丫鬟們,已經趕制出來奶奶屋中的帷幕,帳子,桌圍,其它的都交給外面管事了,還有入殓的衣惗纏帶都備妥了,是否該把少***屍身給請出來?”
聽到這婦人的請示,張灏心中略有些難過,當下輕輕歎了口氣,急忙吩咐道:“那是,你先回去命下人好生上香守着,等我換過衣衫就帶人過去。”
“是二爺,奴家這就回去等候。”彎腰施禮,那婦人欲言又止的張張嘴,卻沒敢話,猶豫的轉過身去。
看見她一身打扮并不是府上的下人,倒像個族裏的親戚,尤其是當着自己的面自稱奴家,恍然大悟的張灏趕緊道:“張梁,快給這位姑姑二兩銀子,還有,讓七跟着過去,把所有工錢都給結了,做活的丫鬟和親戚一人賞一兩銀子,囑咐大家這幾天多擔待些,回頭我還有賞錢。”
那婦人頓時轉身歡天喜地的道謝,其實這也是大戶人家的一個講究,畢竟她們是在停放屍體的屋子或是院子附近縫制布料,如果沒有額外賞賜的話,那還有誰願意過來,又不是什麽吉利的好事。
等婦人和一位長随過去後,張灏朝遠處一個丫鬟招手,那丫鬟盈盈走來後,張灏問道:“是誰負責縫制孝衣?我怎麽瞧見很多人都隻是圍着一塊白布,這成什麽體統?”
那丫鬟想了想,趕緊恭敬的回道:“前頭是李媽媽管着的,可是銀子不夠,剛剛還瞧見她帶着幾個人出去采買了,二爺您稍等下,還有些剛縫制好的衣物放在後院呢。”
“嗯,那麻煩你去給我取一套過來,現在就得穿上。”張灏這邊着話,就看見遠處幾個青年進到了院子裏,不由得大喜,趕緊又補充道:“快,都預備幾套,這有幾個親戚爺們得一起換上。”
“唉,婢子這就去。”那丫鬟爲人機靈,知道給二爺做事那是極大的榮耀,不還有賞錢,就是沒有,那也是心甘情願的,想這位二爺何等身份?爲了逝去地位不受待見的嫂子,能親自做到這一步,好似一位管事一般操勞,這公道自在人心,整個張家可都找不出第二個如此親和體貼的主子了。
不提丫鬟心中感慨的朝後院走去,這邊張灏已經迎了上去,不過今天這日子畢竟特殊,也不好随意談笑,其他幾位青年那還罷了,這當先一人卻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隻見此人年紀在二十歲許,長相英俊貴氣,舉止精神幹練,走路間英氣勃,顧盼之間竟然帶出一身的殺伐之氣,而爲人做派卻偏偏儒雅謙和,斯文有禮,更是顯得此人與衆不同,乃是難得的一位英偉男兒。
那幾位青年神色舉止間也是一派精悍從容,此時都看見張灏走過來,全都微微頭示意,神色親切,當先那位青年更是關切的皺起眉頭,不悅的低聲道:“你如何能過來,年紀這般,也不怕被煞氣上了身?”
張灏頓時苦笑,趕緊解釋道:“姐夫,這也是正巧趕上了,難道還能視而不見嗎?”
這一聲姐夫出口,聽的那青年俊逸的臉上也不由得微微紅,身邊幾位青年更是趁機擠眉弄眼的,其中一個想笑又不敢笑,難受的嘟囔道:“就是,灏哥兒年少又怎地?一個大老爺們還怕這個,咱們可都是武将世家,殺人放火都不怕,難道還怕個故去的鬼魂不成。”
這話的就有不對味了,顯然這青年還不知是府上哪位斃了,不過其神态滿不在乎的,估計就算是知道,看他的神色舉止,顯然是個大老粗的武将,也不會在乎此等禁忌。
張灏也未在意,他知道這位平日就是這副大大咧咧的性子,走到哪都是這副話口氣,爲人可是相當仗義豪爽,不藏一心眼,乃是個實心腸的好漢子。
他沒動氣,反而他未來姐夫則沉着臉呵斥道:“滾一邊去,此地也是你放肆的地方嗎?”
那青年趕緊心虛的頭一縮,别人他可以不在乎,這張灏的姐夫卻不敢,那可是他的頭上司兼結拜的大哥,當下老實認錯道:“哥哥,是俺錯了還不行嘛,這就出去幫着打把下手,算是将功補過吧。”
其他幾個青年也趕緊挽起袖子,毫不見外的準備幫忙,正好此時頭前那丫鬟領着幾個下人出來,手裏捧着一堆白衣,張灏當下吩咐道:“來,幫着幾位爺們穿上。”
這幾位當下二話沒,伸出大手就抓起一件衣物,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把白直綴的孝衣穿上,又用一根麻繩系在腰間,頭上則不和府上的人一樣戴着孝帽,而是戴上一方白布唐巾,以示這乃是幫閑親戚的身份。
幾個青年都不見外,穿戴利索後就四下散去幫忙,他們人人身邊跟着一群自家的下人親衛,這幾位倒也罷了,那些下人可是幫了大忙,連同張灏這邊的四五十個家人,頓時使得府上人手充足,做事度馬上快了許多。
最後隻剩下張灏陪着姐夫站在一起,原來這未來姐夫名叫唐瑛,其父親唐善乃是明朝開國大将,第七十七位受封鐵卷丹書的侯爵,後追随當今聖上起兵,功勞甚大,等朱棣登基後贈滕國公,前幾年剛剛故去。由嫡子唐瑛承繼顯爵。
這位今年剛剛二十五歲,因爲一直參加對外的曆次大戰,以至于沒有時間成婚,不但打過靖難之役中的最後一年戰役,更是追随張灏父親二次征讨安南,前年陪同皇帝,作爲左掖軍副将北伐鞑靼,并立下大功,如今官拜神機營二位提督之一,掌管五軍都督府的帥印,負責操練京師衛戍軍隊,可謂是皇帝朱棣的心腹愛将,在京城字輩中更是威名赫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