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尉張溫府被抄家,株連九族!
這是初平三年三月發生的一件大事,長安西南坊市的一場刺殺,在董卓恐怖的統治下,很快就被查明了主使者。
衛尉張溫!劍師王越!
王越在刺殺失敗的一個時辰後,便舉家帶着金銀細軟逃出了長安,不知蹤迹。縱然董卓派人追出了百裏,也隻能無可奈何。
但張溫卻沒這麽幸運,刺殺之日當晚,張溫麾下宿衛宮禁的千餘衛士,被宮中的命令調往長安城外後,再也沒有回來。而衛尉府則被華雄帶着董卓的兵馬圍得裏三層外三層,一時間火把照耀得衛尉府如同白晝,據說在抄家之時,府中哭聲震天,哀号無數。
三日後,張溫一族大小一百六十七口人,被斬首于鬧市街頭。董卓更是驅趕着文武百官,在旁圍觀,以儆效尤。
反董領袖張溫被滅族,猶如當頭一棒,擊打在了大漢朝中反董勢力的官員心頭,他們曾經依仗的支柱,豈知竟如此不堪一擊。而長安大小官員中,少說也有三分之一與張溫有着或多或少的聯系,一時間人人自危,緊張與恐懼在整個長安城内蔓延。不過董卓随即的一條政令卻令衆人松下一口氣,張溫刺董之事,到此爲止,既往不咎。
這下子不僅僅是百官,哪怕林森這個事不關己的人物,也是放下了高懸的心。但這政令也令林森不禁苦笑了起來,在離開陳留前所說的長安大事,竟是這麽草草結束了,而且非但讓長安亂起來,反而讓董卓以此爲契機,雷霆般打擊了長安内外的反董勢力,更通過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的手段,籠絡了一批百官之心。
擾亂長安的任務,何時才能是盡頭?莫非真要等到王允的連環計?
……
長安,坊市。
“主公,還在爲刺董之事所煩惱?”太史慈側首問向林森。
林森點頭道:“不錯,曹公對長安的情況把握并不準确,我們到長安不過五天,原以爲能作爲最大臂助的衛尉張溫便因行事不秘,被屠了滿門,如此之下,再提擾亂長安,真不知如何下手。”
“這應該是曹公對主公的信任,才會将這個任務交到主公的手上……那可是四百畝良田和一個莊子的賞賜啊!”太史慈啧啧稱贊,四百畝良田每年的收益就高達七十萬,最重要的是,這是這個時代最爲重視的土地資源,至少在旁人的眼中,良田在手遠要比林森目前掌握的那些生意要值錢的多。
林森沒有去糾正太史慈的觀念,隻是笑着搖了搖頭,指着不遠處的米店道:“走吧,别忘了今天的正事,我們進去瞧瞧。”
兩人進入米店,已有一名前櫃迎了上來,見兩人的穿着并非平民的服飾,立時擺出一副歡迎的姿勢道:“兩位大人,不知想要些什麽?”
這米店乃是整個坊市内門臉裝潢相當不錯的一家,前廳内擺放着九口大缸,盛放着諸如粟米、麥子這等不同種類的谷類,隻是缸中之米卻并非滿溢,而是大部分缸中已經見底。
“怎麽?這存貨不多了?”林森從粟米的缸中抄起一把,在手中撚了幾下,發覺品質也是十分低劣。
那前櫃見狀,答道:“大人說笑了,您可以滿長安的問問,如果我們郭氏米店沒了存貨,那肯定任何一家米店都不會有存貨!”
“哦?”看前櫃自信滿滿,林森一時來了興趣。
前櫃将胸脯挺得高高的,充滿了自豪道:“我們家米店乃是郭汜郭将軍的表侄所開設,你說我們米店能短了糧食供應不?”
林氏情報網中早就傳來消息,早在半年前,雍州境内的糧食就已經開始施行配給制,去年收下的所有糧食,一律以朝廷制定的價格收購至中央,在統一以某個價格出售到各大米店與百姓手中,當然,百姓每旬從官倉中所能買到的糧食,遠遠不足以謀生,因此隻能再額外從米店中購糧方可度過冬天。背後有郭汜撐腰的郭氏米店,自然始終能獲得充足的供應。
“那……”林森瞟了兩眼廳中那些幾乎空了的米缸,試圖再套出些話來。
“我們掌櫃的說了,朝廷爲了保證穩定,每天都會給我們米店發放充足的糧食出售,别看這裏糧食少,在後面庫房有大批的糧食呢,大人您看需要多少?”前櫃指了指身後。
“粟米和粱米各多少錢?”
“粟米四百錢一石,粱米的話,要九百錢。”
“嗯……”林森估算了下,這個價格較之陳留價格高出了接近一倍,其中粱米這種優質小米的價格則高出的更多些,但總體來講,這個價格也不是不可接受,早在六年前黃巾之亂剛剛平定的時候,哪怕是陳留,粟米都有過一千一百錢一石的價格。
了解到了該了解的情況,林森與太史慈相視一眼,遂對前櫃略一拱手,走出了郭氏米店。那前櫃卻是在店中高聲道:“大人……您到底買不買啊?買多了價格可以商量嘛!”
出了米店,太史慈已經是皺緊了眉頭,道:“主公,長安的确糧食緊缺,但這價格遠未到激起民憤的地步,之前打聽了,雍州百姓大約每戶每年也能有四萬的收入,如果緊吧緊吧,還是能勉強活下來的。”
“董卓麾下不是沒有能人,這平抑米價的事情,他們已經都在做了。煽動民亂隻怕是有些困難,我們……還是找機會拜見下王允吧。”
“王允……?”太史慈疑惑了起來。
林森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因爲他的注意力被街頭不遠處的人群所吸引,從那圍起的七八十人的縫隙中,正好可以看到任紅昌跪坐在地上,而她的父親在直挺挺地躺在她的面前。
“過去看看!”
當林森與太史慈擠到人群内圈的時候,才發現在任紅昌的旁邊還豎着一塊“賣身葬父,一千錢”的牌子,一位衣着華貴的老者正俯首詢問着:“姑娘,你剛才說的你父親死于李傕的族人之手,可是事實?”
任紅昌此時已沒有了那日在驿道上的英姿飒爽,隻是噙着淚水默默地點頭。
那老者見狀,皺起了眉頭道:“你可知道,你這麽一說,就是把李傕做爲了仇人,隻怕這長安城内,沒有幾人敢買下你,幫你安葬父親。”
“伯伯,我怕……我不說出來的話,讓買去我的人家反而無端受了連累。”任紅昌擡起頭,卻是脆生說道。
聽罷此話,林森已是心中一軟,多麽善良的姑娘,随即便要出手相助,隻是又想到自己目前的身份實在敏感,眼下這任紅昌最大的麻煩很可能是美色惹禍,若是李傕族人順藤摸瓜反而發現了自己伍木的身份乃是林森,那就不妙了。
正在林森猶豫間,那老者已是點頭歎息道:“也罷,這幹系就由老夫擔下吧,這是一千八百錢,你收好,算是給你這個月的例錢。你父親的喪事就由我府上辦理好了,不用小姑娘你再出錢。”說着,老者身邊的仆役已是将一隻小布袋遞到了任紅昌的手中。
“小女子謝過老爺!”聽聞老者的條件十分優厚,任紅昌噙着的淚水終究沿着白嫩的臉龐滑了下來,對着老者盈盈一拜,言語間已是認了老者爲主。
“等等!”正當任紅昌準備随那老者離去時,林森竟是鬼使神差地喊了出來。
等到任紅昌回頭見到林森的面容,卻是微微一愣,施了一禮道:“原來是伍公子,不知道有什麽事麽?”
林森這才覺得自己這聲喊得有些突兀,任紅昌與自己非親非故,自己又有何立場留住她呢?當下略顯尴尬地道:“若是姑娘不嫌棄,不若由在下出資三千,幫助任姑娘葬父,如何?”
任紅昌聞言,緊咬貝齒,猶豫了一下,還是微微搖頭道:“伍公子的好意,小女子心領了,那日在驿道上的相助,小女子已經是感激不盡,這裏……還是不必麻煩公子了。”
“這……那就祝姑娘多福吧。”見任紅昌回絕,林森不好再說什麽。
老者沖着林森微微點頭後,便帶着家人與任紅昌朝城北顯貴的住宅區走去,另有兩名仆役則是不知從哪裏找來了塊門闆,将任紅昌父親的屍體至于其上,擡起跟随在後。
随着那老者與任紅昌的遠去,在人群中隻留下一句句贊歎。
“司徒大人真是厲害啊,竟敢冒着和李傕過不去的風險,救助這弱女!”
“不愧是司徒大人!”
“話說那李傕的親戚真是可惡,分明是自己馬匹失控撞死了任老頭,還得寸進尺地去調戲任姑娘!”
“任姑娘不是把那些混蛋的手打折了嗎?”
“所以李傕才不會善罷甘休呢!也就是司徒大人敢……”
這些話紛紛傳入林森的耳朵,令林森心中猛然一驚,抓住旁邊一名圍觀者的胳膊問道:“剛剛那買走孤女的老者是誰?”
“司徒大人王允啊!難道你不認識?”那圍觀者理所當然的答道。
原來他就是王允!林森感覺自己心中仿佛抓住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