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長安,左中郎将蔡府。
“士達,這幾天你安排那個芍藥連續去了三趟張将軍的府邸,到底有何用意?”蔡邕端着茶杯,輕抿了一口,百思不得其解。
林森嘿嘿一笑,道:“蔡老莫非沒聽說坊間的流言麽?”
“你是說和溫侯有染的那名宮女就是芍藥?”蔡邕身子微微前探。
“沒錯,前陣子森拜托蔡老安排我進入皇宮,見到了女官貂蟬,得知呂布對芍藥早有好感,便特地讓貂蟬引誘了芍藥出宮前往張遼府上,張遼乃是呂布心腹,如何能不告知呂布這個消息?如此一來,便促成了兩人的好事。”
聽罷,蔡邕若有所思,眉頭卻是微微皺起,道:“難啊,即使你向溫侯示好,也絕難讓溫侯去背叛董卓,要知道董卓對溫侯可是恩愛有加啊!”
“這就需要蔡老再來幫一次忙了……”
“什麽忙?”
“蔡老乃董卓近人,還希望幫忙疏通下宮裏的總管,安排女官芍藥多往太妃寝所那裏走幾圈。”
蔡邕聞言,猛地一擡頭,驚道:“董卓可是經常往那邊去的啊……芍藥容貌長相甜美,要是被董卓看到了芍藥,豈不……哎呀,士達,你真是聰明啊!竟能想出這等離間之策,制造董卓與溫侯的矛盾!”
“蔡老過獎了,一切還需您多多幫助才行!”這句過獎林森說得絕對是大實話,這計策無非就是連環計的翻版而已。不過王允已死,林森堂而皇之的将這計謀的創造者,安在了自己身上。
“這事就包在老夫身上了!”
………………
如果說世間傳播最快的事物是什麽,那它一定就是流言了。
近半個月來,當董卓盡屠兩大反動領袖滿門的震動漸漸平息時,又有兩條流言在整個長安城内瘋狂地流傳了起來。
這兩條流言都與當今如日中天的溫侯呂布相關,第一條便是溫侯呂布堅決執行了董卓不向權貴低頭的精神,與隻能爲皇帝享用的宮中女官暗曲偷歡;第二條則更是勁爆,就在不久之前,董卓不知因何事,竟對最爲寵信的義子呂布大打出手,呂布雖未還手,但卻怒氣沖沖地在溫侯府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府中兩棵參天大樹都被活生生地擊斷。
“老王,你聽說了沒?董太師和溫侯兩個打起來了?”
“當然,聽說是因爲那個宮女……告訴你老李,街南頭的成衣鋪子裏面,魏老闆已經開出了盤口,賭誰最後能搶到那個宮女呢!”這老王一臉神秘兮兮地樣子,眼神中舞動着的是八卦精神。
“嗨!還用問,肯定是董太師能赢啊,董太師如今是真的氣焰熏天,剛抄了張溫和王允的家,下一個指不定就是溫侯呂布呢!”兩人身邊突然又走來一名穿着破舊綢緞衣服地“明白人”,爲兩人指點着迷津。
老王和老李猛地一回頭,幾乎同時深深行了一禮道:“原來是符老爺!”
這符老爺本名劉符,乃是漢室的遠房宗親子弟,不過還算有個漂亮的妹妹,嫁給了西涼軍中的一名校尉,因此得以當上了負責宮中車輛管理的小官。聽得劉符頗有些得意地道:“你們兩個家中雖然都有親戚在長安府中任吏員,但畢竟還是遠了一層,其實……”
“其實什麽?”老李和老王的脖子立刻探了過去,與劉符貼得近近的。
賣足了關子,劉符方才說道:“那日董太師對呂布大打出手的時候,我在宮内的朋友正好在場,據說那宮女早就被董太師收在胯下,而那天呂布卻是與那宮女在宮中涼亭幽會,卻被董太師當場捉奸,這下好了,董卓一把将那呂布放在亭外的方天畫戟向他擲去,險些就要了呂布的小命!”
“啊?呂布勇武天下第一,手下又有三萬并州雄軍,董太師可要小心被呂布揍死!”
“哼,呂布哪敢啊?華雄、郭汜、李傕手下的五萬西涼鐵騎可不是吃素的!”劉符對呂布顯然嗤之以鼻。
“嘿嘿,那是!符老爺的妹夫可是西涼軍裏一等一的校尉!”老王和老李立刻對劉符恭維起來。
林森站立在一旁,靜靜地聽着三人間的言語,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對太史慈與另外兩名親兵微一努嘴,示意離開。如今市井間充斥着諸如劉符三人等訴說的傳言,事實也正是如此,爲了芍藥,呂布與董卓幾乎鬧翻了,隻不過董卓積威已久,讓呂布不敢輕舉妄動而已。
“走吧,我們去坊市那邊瞧瞧,董呂矛盾已起,一時半會兒間不會一條心了,我們去買些東西,是時候回陳留了。”林森心情大好,曹操給自己的任務是擾亂長安,如今長安董卓勢力已經呈現混亂迹象,任務算是基本完成。
“主公,我們去珍寶閣吧?”太史慈的眼中帶着幾分迫切,珍寶閣乃是長安最富盛名的當鋪,太史慈早就想進去見見世面。當然,整個長安當鋪也沒幾家,畢竟能夠接受這種來自陳留的新生事物的大商賈并不多。
“我們走!”
長安珍寶閣乃是坊市中的爲數不多的幾座四層高樓,一樓乃是做典當的買賣,二樓則是大宗典當,三樓則多是死當的珍品,陳列出售,至于四樓則是倉庫。
珍寶閣的大門一向敞開,意喻來者不拒,這日珍寶閣裏來了四名年輕人,爲首的一身月白色的素色長袍,其餘三人生得孔武有力,但打扮也不顯眼,閣中的前櫃瞥了一眼,也就懶得動窩,招呼了個夥計迎上去道:“幾位客官,是要寄存些東西?”
“我想買些過了檔期的東西,最好是可做禮品的各種物事,有麽?”林森帶着笑容,很是客氣的問了一句,他并沒有因爲是名夥計來招呼自己而請看這夥計,當初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也是從衛氏米店的一名夥計做起的。
聽聞幾人是來買貨的,夥計立刻從旁遞過一本冊子,道:“客官,這裏面都是一千錢以下的東西,價格也在上面。您挑好了名目,我便去倉庫給您拿貨,可好?”
一千錢對于百姓來講,已經不是小錢,跟着林森與太史慈的兩名親兵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錢袋,不過這動作被前櫃看在眼中,那前櫃嘴角輕蔑地一瞥,搖了搖頭,不在理會林森這邊的情況。
“這個……”林森随手翻了翻簿子,卻是沒有滿意地物事,帶回去送自己的那些家人朋友,根本拿不出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或許是林森爲了低調穿着過于儉樸,夥計便誤會林森是爲價格煩心,不由得嘟囔道:“這位客官,這個價格已經是最便宜的一本簿子了,要知道我們珍寶閣可是非珍寶不收的,您要想找五百錢以下的,還真找不着。”
“嘿嘿,沒錢還想來買珍寶?真是做夢啊!”這時一名在櫃上正在辦理典當業務的中年客人不陰不陽地諷刺了一句。
“你!……”太史慈剛要發火,就被林森一拉胳膊攔了下來。
“安爺,您的錢!”珍寶閣的前櫃也見機插話,遞給了那名客人一個錢袋,裏面鼓鼓囊囊地不知裝了多少錢。那安爺拿手墊了墊錢袋的分量,沖着林森道:“看到沒,爺典當的首飾值八萬錢,八镒黃金!這才是珍寶。”
珍寶閣的夥計很是不好意思地對着林森悄聲道:“客官,這安爺乃是郭汜郭将軍麾下的曲長,一向吃喝玩樂入不敷出,最喜歡壓别人一頭嘲笑他人,您受的無妄之災,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計較了。”
林森很明白夥計的用意,郭汜乃是華雄麾下西涼軍的三大統領之一,不希望自己與郭氏結下梁子。不過受了無名小輩欺辱不反擊,不是林森的分割,當下林森冷冷道:“哼,來買過當期的東西,總比典當家産度日要好的多!說不定你今天當的東西,半年後的當期一過,說不定這東西還能落到我手上呢?”
聽了林森這話,那安爺的臉上立刻紅一塊青一塊的,好不尴尬,不過林森這話卻的确讓他無法反擊,當下安爺氣急敗壞地道:“小的們,給我把這家夥圍了!”語音剛落,已有十多名軍士堵在了珍寶閣的門外。
“别,别,安爺,有話好好講,好歹這店鋪背後孝敬過郭将軍……”軍士堵了店門口,明顯會影響生意,錢櫃不免哭喪着臉。
“我管你?!”安爺一聲大吼,正要開始發作,卻忽然換上一副笑臉對着門口,道:“張大帥好!”
隻見一名青年将軍走入了店中,來人竟是張遼,當他看到林森等人後,眼神一亮,上前一步摟着林森的肩膀道:“老弟!總算碰到你了,我家溫侯找你有事相商!”
“啊?我和溫侯從未見過面,這……”
“溫侯要好好謝謝你!”張遼對着林森眨了眨眼睛。
“那就擇日不如撞日,尊敬不如從命了?請吧!”
“請!”
那安爺聽到這段對話,腸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兩嘴巴,眼前這貌不驚人的家夥,居然能讓溫侯派出第一心腹大将張遼親自想請,誰又能想到?
在臨出珍寶閣前,張遼冷冷地瞥了跪攤在地上的安爺,道:“反了天你!擅自對百姓舞刀弄槍?自己去郭将軍的軍發處領二十棍子!”
“是……”安爺像蔫了的茄子,灰溜溜地離開了珍寶閣。
林森望着這小醜一般人物的背影,心下忐忑,呂布究竟找自己什麽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