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陽的背影逐漸的遠去,一瘸一拐的消失在晚春的暮霭裏。
荒漠的夜色來得格外的匆忙,霞光乍一收斂,黑暗就席卷一般,鋪在整個天幕上。
點燃火把我們繼續趕路,走過那片血腥的時候,遠遠的天際轟隆隆的傳來一陣悶雷,馬兒不安的打着響鼻,梵修長老撫了撫馬頸,低聲地自語:“大漠的春天真是短哪,下過這場雨就進了夏季了…”
空氣漸漸濕潤,雨突然就落了下來,大顆大顆的雨點砸在雨笠上,吧嗒吧嗒的響,落在荀麻雨衣上則發出沙沙的響聲,叔叔把我往懷裏緊了緊,他的懷裏幹燥溫暖,我靠着他堅實的身體,心裏卻久久難以甯靜,隻是暗暗想着:這場大雨會把那遍地的血沖得無影無蹤,而過不了幾個月,大漠的蟲蟻就會讓那些屍首變成一堆白骨,他們的死在旁人的眼裏大約是無所謂的,卻不知道遠在萬裏的金國,他們的孩子會不會哭…。想到這裏,我忽然記起父親的樣子,忍不住兩行淚水脫眶而出,緊緊的捂住嘴,我低聲嗚咽着,身子在叔叔懷裏輕輕地抽搐。
慢慢收住坐騎,叔叔溫聲問道:“怎麽了克兒,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我不知如何回答,隻是一個勁的哭,梵修長老歎了口氣:“看來是剛才吓到了,讓他哭會就沒事了。”
“我,我才不是吓的。”我哽咽着反駁。
“那是怎麽了?是想你娘了麽?”叔叔摸了摸我的頭,輕聲的說。
“不…不是,我想起了剛才那些死了的人,又想到了他們的孩子很可憐,叔叔,我還想到了爸爸,嗚嗚嗚嗚…”我越說越傷心,終于放聲大哭。
叔叔的身子忽地一顫,緊緊地把我摟在懷中。
哭了一陣,我在叔叔懷中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颠簸讓我醒了過來,馬兒在泥濘中奮力的掙紮前行,四下裏仍然是滿眼的黑暗,雨還未停,但小了些,隻是靜靜地落着,還在趕路,我渾身沒有半點力氣,懶懶的不想動彈,隻聽見梵修長老低聲的在和叔叔說話。
“克兒小小年紀,就沒有了爸爸,實在太可憐啊。”
叔叔沉默了半晌,沒有說話,隻是長長的歎了一聲。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剛才的說話,你也聽到了,這樣下去對他以後的成長很不利啊。”
“唉…這個我很明白,長老,但是這一關他必須挺過去啊。”
“其實也不是沒有法子。”頓了一下,梵修長老接着講道:“你不要見怪,下山前梵妮和我說過,麗夷對你很不錯,你心裏也還是有她,隻是好象你們心裏還有什麽疙瘩。這次上山,就是梵妮請我來給你們解一解。我考慮了很久,又在山上訪了一下,其實很多人都知道你們以前的關系,也很希望你們現在能在一起,但我并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所以在山上沒有和你說,現在和你講講,就是希望你能爲克兒想一下,他實在很需要一個父親來照顧他,畢竟僅僅作爲叔叔,是不能代替的啊,你務必要認真的想一下了。”
叔叔依然沒有說話,良久,他艱難的回答:“我明白你是爲了我們好,我也很想這樣,隻是…唉,我的确有爲難的地方,讓我考慮一下吧,過幾天我會找你好好的談一下。”
“恩,好啊,你好好想想吧。”
兩人沒有再說話,寂靜的黑暗中,雨漸漸的收斂,随着馬背有節奏的颠簸,我閉上眼睛再次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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