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飯果然有羊奶糊,濃濃稠稠的一大碗吃下去,奶香還留在口中。
選拔弟子的時間安排在上午申時,叔叔看看還早,就帶着我去了爺爺和奶奶的墓地。墓地收拾得很齊整,叔叔說他每年都會在祭拜的時候親自培土,說完後他恭恭敬敬的跪下磕頭,我就在他旁邊跟着做。
我沒有機會見到爺爺奶奶,所有關于他們的印象都來自于父母和叔叔的叙說,與父親和叔叔不同,他們都是很平常的人,活着的時候沒有過上舒服的日子,唯一的希望就是兒女能少吃些苦,象他們這樣的人部落裏還有很多,梵妮這樣說過,我也似懂非懂的聽着。
外公外婆的墓就在旁邊,就象活着的時候一樣,他們與爺爺奶奶還是緊緊的挨着,我出生後他們來看過我幾次,現在也隻能模模糊糊的想起他們的樣子了,下山前母親把他們給我的銀項圈挂在我的脖子上,帶着它我磕了六個頭,三個是自己的,三個是母親的。
回到寨子裏時,廣場上已擠滿了人,我瞧了瞧,還是窮人居多,叔叔說得沒錯,在部落裏窮人家孩子想出人頭地的辦法并不多,而最簡單的就是通過選拔成爲聖山的弟子了,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很感慨,我想他大約是又想起了小的時候。
年輕的族人大聲的說話,他們大多赤着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叔叔從他們身邊走過時,他們安靜了些,隻是呼吸粗重急促,臉上帶着激動的紅色。
緩步登上廣場木台,圖班大長老朝叔叔點點頭,揮了揮手,長笳嗚嗚鳴響,台下衆人随着齊聲呼喝,氣氛一下隆重了許多。
笳聲一落,圖班大長老緩緩走到台前,擡手止住衆人的呼喝,大聲說道:“本年聖山弟子選拔賽現在開始,初賽爲空手格鬥,台下年齡二十以下的本族男子皆可參加,二人一組,連勝三場者進入下一輪選拔。現在,要參賽的在台兩邊各排一列,按順序準備上場。”
台下頓時有些亂,年輕的族人們擁擠着簇向兩邊,排起了兩條長隊。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扯着梵修長老的袖子問道:“我的小師弟是長老們直接選麽?”
梵修長老呵呵笑道:“是啊,你念念不忘的就是這個事情。”
說話間台上的比試已經開始,隻可惜這些人我大多都不認得,看着他們揮舞着拳腳,叔叔不住的暗暗搖頭。
直到日已近午,台邊的隊伍漸漸變短,連勝三場的人卻隻有寥寥五六個,可就連這幾個人資質也并不算好,即使是我也能夠感覺得到。
看得沒什麽意思,我偷偷的從後面溜下了台子,往沒人的地方閑逛,走過幾個帳篷,忽然看到陽光下站着一個黑衣少年,雙手抱胸看着台子所在的地方,臉上挂着不屑的神情不住的曬笑。
我心下暗暗生奇,走過去問道:“這位大哥,你站在這幹嘛?爲什麽不去參賽啊?”
黑衣少年冷冷的看我一眼,并不答話。
“我叫歐陽克,你叫什麽名字啊?”我對他的态度并不以爲異,畢竟連黃藥師這樣的怪人我也見過,黑衣少年這樣的并不算什麽。
“你的廢話很多,不嫌浪費時間麽?”依然是冷冷的一句話頂了過來。
暗暗生氣中我一句話脫口而出:“有人還不敢上台參賽呢,比這樣的人我算好多了。”
“廢話。”黑衣少年看都不看我。
“膽小鬼。”我氣哼哼的轉身就走,真是倒黴,遇到個不可理喻的家夥。
“别走。”冷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說你叫歐陽克?”
“莫非要找碴?“我嘀咕着轉過身答道:“沒錯,你待怎地?”
“歐陽鋒是你叔叔?”
“正是,不過你可别想套近乎,我不會幫你的。”
“嘿嘿,笑話。我鮮于朗會和你套近乎?”黑衣少年冷冷的一笑,臉上依然挂着不屑的神色。
“哦,你叫鮮于朗麽?名字還不錯,挺好聽的。”我呵呵的笑着說。
黑衣少年奇異的看了我一眼,沒頭沒腦的說了三個字:“你不錯。”
這個家夥還真有意思,我笑道:“那當然了。不如我們交個朋友,如何?”
“和你?”
“是咯。哎,爲什麽不參賽,你說說?”
“哼哼,去問長老好了,問我幹什麽?”
“他們不讓你參賽麽?爲什麽?”
“你真想知道?”
“恩,你快說,幾位長老都蠻喜歡我的,說不定我能幫你說說。”我拍了拍胸脯說道。
“你聽好了。”鮮于朗一字一頓的說道:“鮮于受天是我爹,我是你的仇人。”
說完他冷笑着看着我:“你還要去說麽?”
我傻傻的看着他,腦子裏一片混亂,半晌才冒出一句愚蠢的話:“那你當時沒有被殺了?”
“哼哼,多謝長老們慈悲啊,饒了我娘和我的小命。”鮮于朗并不承情的答道。
“你是這樣想的嗎?”叔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大可現在把我殺了。”鮮于朗脖子一梗,并不害怕。
我轉過身看了看叔叔,叔叔并不答話,隻是緊緊的看着他。
良久,我眼前一花,叔叔閃身而出,呼的一掌朝他擊下,黑衣飄飄,鮮于朗随動而動,身形竟極靈活,但卻終脫不出掌風的籠罩。我不知該不該勸叔叔放過他,他卻忽然凝身而立,任由叔叔一掌擊下。
“不要。”我大喊,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
掌緣距離鮮于朗額頭一寸,掌風激得他閉上了眼睛,叔叔道:“你服了麽?”
“殺了我吧。”他倔強的回答。
叔叔緩緩收掌,拉着我向台子走去,轉身的時候撂下一句話。
“不怕死,就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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