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開鍋君煮”有幾個不殘暴的?倒過來數數看:
努爾哈赤有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明太祖大殺功臣、逼富戶遷徙;元祖時五家共一把菜刀,以殺漢人爲樂;宋太祖以寬厚著稱,最後免不了燭影搖紅留下千古疑案;唐太宗是有道明君,但爲了奪權依然有玄武門之變,射殺建成元吉,還把老爹關了起來;隋文帝楊堅登基後搜羅财賦西征吐蕃北讨高麗,三十萬人出征回來數千人;三國魏晉南北朝……别的不說,有幾個皇帝是善終的?漢高祖簡直就是明太祖的前生——連怕老婆都一樣……“安邦不怕傷天理,定國何懼絕子孫!”民間藝人如是說。
從這個角度講,秦始皇同學算暴君吧,否則如項羽同學那樣的匹夫之勇婦人之仁隻好跑到烏江邊去抹脖子,“就怪俺不夠殘暴嗚嗚嗚,非戰之過也”,其實項羽小子還是比較殘暴的,隻是還不夠。君主不殘暴,難道民主才殘暴?安有這個是理乎?
說始皇兄殘暴的當然是文人,不識字的百姓未必知道得很清楚。文人說始皇兄殘暴說得最義憤填膺的,是他聽從李斯的建議去燒書,以至于章偈恨恨地說“竹帛煙銷帝業虛,關河空鎖祖龍居。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原來不讀書”,看看,“竹帛煙銷帝業虛”,燒書燒倒黴了吧?叫你燒,哼!
其實有點冤枉,曆史上燒書的未必就是秦始皇一人。古今中外俺希兄特勒燒過;古羅馬尼祿大帝那厮也燒過,不但燒書連雅典神廟也“番人一炬,化爲焦土”;予生也晚,據說俺們貴國*也革過書的命,其壯觀不亞于尼祿老先生的壯舉;秦始皇他爹的爺爺他爺爺的爹也猛烈采納了衛鞅(商鞅)的建議隆重燒過一次書,秦始皇燒書算不得有創意!
還有一個燒書的同學往往被人們忽略,就是“秦皇漢武”他們家老二,漢五弟劉豬小子。這小子賦寫得不錯,假如沒當皇帝也可以到起點來“駐站”,因爲“姗姗來遲”就是他懷念李夫人的大作裏的。這小子不知爲什麽要聽董仲舒那厮的話,“廢黜百家獨尊儒術”——那其他九十九家的書呢,你想?所以秦始皇燒書的勾當咱們就不追究了吧?
第二件說明他殘暴的事是征發戍卒修長城、修馳道、修阿房宮、修這厮的陵寝,搞得百姓家破人亡,後人總結皇帝同志們工作失誤的教訓,一般歸咎于三條:大張武備、大興土木、大事巡幸,比如秦皇漢武隋炀帝永樂乾隆等同志,都有這個問題,随便也提醒在座的同志:現在或将來走上皇帝領導崗位時請務必注意這三個問題。
但是具體問題需要具體分析。這個,修阿房宮當然是不對的,不管杜牧的《阿房宮賦》有沒有誇大,按照秦始皇的性格,按照秦始皇陵墓的規格看,沒有三百裏也不會小到那裏去。但是,人家是始皇帝啊,蓋個皇宮誰曰不宜?“各抱地勢,勾心鬥角”,漢武帝有長門宮昭陽宮未央宮還有上林苑,那就不殘暴了?朱元璋開始修故宮幾百年沒有少添磚加瓦、乾隆修圓明園修了六十多年,也不殘暴乎?
其次是建造始皇陵墓,除了征發大量民夫耗用大量國家資材之外,據說建墓的農民工全部被殺而監工的警戒部隊全部被迫殉葬——老實說對此我有些懷疑,不僅僅因爲到現在爲止還沒有考古例證。秦代的工程設備據說是很簡陋的,最先進最尖端的大約就是馬車了,那麽,修那麽大的地下工程要用多少人力啊!爲了“保密”而殺人,能保證殺得一個不剩乎?秦始皇不會弱智到這個地步吧?大亂之後人可是最寶貴的财産!那麽深的洞洞,出口來個萬斤巨石,那玩意兒放下去容易拿起來難哦——最根本的一條是他不會認爲、不會相信他的江山會垮,“千秋萬代,一統江湖”,他根本不需要保密!
修馳道不算錯。“奪取全國勝利,隻是萬裏長征走完了第一步”。六國殘餘還有不少,武裝叛亂的可能性始終存在,還有匈奴在虎視眈眈,因此必須有馳道。而且“要想富,先修路”也算他敢爲天下先了;修長城則是被迫的,而且他不過是把什麽趙國韓國燕國修的長城連了起來而已。
說一句不怕得罪人的話:我對中國的幾樣東西頗爲感冒,偏偏其中有兩樣與秦始皇這家夥有關。一個是長城。修個長城把自己一圈,圈子中間是中國圈子外面是外國,自以爲“皇圖永固”了,其實除了束縛自己的發展降低了自己的危機意識憂患意識之外毫無用處!漢唐盛世俺們不是經常打到國外乎?“有敢辱俺強大中國者,雖在長城外必誅!”曹操青州之戰不是打得匈奴三百年不敢犯邊乎?永樂康熙乾隆年間誰敢侵略俺們貴國乎?然而國家(呵呵,當時的國家概念哦)弱了,五湖也來亂中華了、金兀術哈蜜嗤也來舞狼牙棒了、忽必烈也打将過來了、努爾哈赤也要進北京了——長城有鳥用!第二個是龍,那厮什麽不好當,當祖龍!秦代尚水德、尚黑,秦始皇就自以爲是烏龍,什麽學問嘛!那是蛇!蛇是沒有腳的爬行動物,活該他死在路上,還弄幾車“鮑魚”(不是現在飯館子裏幾百塊錢一個的貝類,而是沒有腌透曬幹的臭鹹魚!)陪他,敢情都是水裏的老朋友!龍、大黑蛇大蟒蛇,也算是爬行類的老前輩了,多少年來沒有發展,反應遲鈍動作緩慢,生幾個蛋都要“靠天收”,氣候一變就僵在那裏不能動,“上九,潛龍勿用”,唉,都他母親的怪秦始皇!還有兩樣不喜歡,第三個是雄獅,記不得是馬克思還是恩格斯說的了,非要說俺們中國是東方雄獅,難道不知道獅群中雄獅是懶鬼,狩獵全靠母獅子?雄獅爲什麽“怒吼”?是發威麽?漏!是求偶!最後一個是俺們中國的驕傲,大熊貓……驕傲麽自然驕傲,但也正是這玩意兒助長了俺們天朝大國的虛驕之氣,仔細想來,何驕傲之有?偶然活下來的,又不是MadeinChina!在生物學上考古學上有價值、放到動物園有價值而已!不知諸位意下如何,俺可不願意讓鬼子們用看大熊貓的眼睛看俺。
還是說大黑蛇秦始皇吧,開始統一貨币、統一度量衡、統一文字這些都不殘暴——閻錫山來了沒有?他反對車同軌,所以當時山西的鐵路都是小一号的“開普軌”。除了他大概沒有人反對過車同軌了,所以車同軌也不算殘暴。甚至和别的皇帝相比,該皇帝還有點人情味,所以有人說他對自己親人殘暴也是證據不足。他的母親趙姬據說年輕時比較風liu,其實呢,姬者家妓也,*隸也,根本沒有風liu的資格,後來當了太後,中年居孀不耐寂寞,于是和僞宦者嫪毐有點不清不楚。在俺們現代人看無所謂,在古代皇室看也不算什麽,連甯國府也不過隻有兩個石頭獅子幹淨,皇上他們家的事就别提了——那得寫本專著。舉例而言漢武帝他丈母娘就有一個“主人公”——但秦始皇殺嫪毐是因爲他鼓動趙姬壓制秦始皇,并且企圖搞獨立;還有一個是呂不韋,老實說此人對秦始皇統一中國貢獻極大,後來居功自傲不尿秦始皇那一壺,被下放到四川去了,自己想不開喝了敵敵畏或者毒鼠強;還有人說秦始皇甚至發配兒子,我想這是誤解了他的“赤爹之心”,他并不是不喜歡扶蘇,而是打算“天之将降大任于扶蘇也”,讓他鍛煉鍛煉,所以病危時立即命李斯召回扶蘇。
有兩件事似乎是秦始皇“溫柔”的例子,一件比較有名,出名出在李斯同學的《谏逐客書》。韓國派了一個經濟間諜叫鄭國的人到秦國去,建議修一個水利工程。由于有李冰爺兒倆都江堰的先例在,秦國人就接受了,這個工程就是著名的鄭國渠,耗用的人力物力在當時相當于現在的三峽工程,因此拖了秦國“解放戰争”的後腿,後來麽才發現鄭國的真實身份,秦始皇一怒之下要把“客卿”——非秦國土著的引進人才統統趕走,請注意,是趕走而不是殺掉,而且最後看了李斯的《谏逐客書》後立即圈閱道:甚好甚慰,同意照辦,由此看來,何殘暴之有?還有一件小事,蜀國涪陵(就是我們吃的榨菜和楊貴妃吃的荔枝的産地)出産了一位美女、一位有才有貌的清寡婦,秦始皇就給她寫情書曰清JJ灑家好好想你耶……但是清寡婦就是不同意,按說皇帝麽,還不是“俺要什麽就是什麽,俺喜歡誰就是誰!”你敢不來?抓起來殺頭,滿門抄斬,嚓!偏偏秦始皇很紳士地就算了,而且在清寡婦病逝以後建了“女懷清台”紀念她——看起來不象是個暴君哦。
“你說秦始皇不殘暴,爲什麽秦朝滅亡得那麽快?”這個……那個,蜀後主孟昶不殘暴南唐後主李煜也不殘暴啊,都是“君子之澤,二世而斬”啊。秦朝滅亡的原因首先在于錯誤的國策,在于沒有迅速實行從戰争到和平建設的轉軌變型。大亂之後應當與民休息,文景之治與薄太後兼太皇太後崇尚黃老之學、堅持無爲而治關系很大,“夫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而秦始皇有赫赫之功于千秋,無與民休息于當代,大張武備、大興土木,是二世而絕的重要原因;其次,内外矛盾很重,在領導階級,存在着秦國軍方本土派與政府機構客卿派的矛盾,大張武備、大興土木與軍方堅持“以馬上得天下,以馬上治之”不無關系。在原秦國以外,滅亡的六國遺民尤其是幅員廣、民族多、文化差異大的原楚國其實處于“王鞭雖長不及馬腹”的狀态,這些都是不安定的因素;第三,軍方與政府的矛盾、本地派與外來戶的矛盾、軍方對地方治理方式不妥的矛盾,加上政治體制改革(由封建制改爲郡縣制)需要摸索積累經驗的問題,這些都要靠秦始皇以其個人威望來擺平,所以秦始皇每天不得不用巨無霸天平稱出一定重量的文件來批閱(可見文件批不完),還有五次視察,坐着馬車在風裏雨裏的土路上颠來颠去,想上個網都沒辦法,你以爲是旅遊?“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啊。弄不好來個“博浪一錐”頓時就成了俺們貴國的肯尼迪,這滋味不好受罷?也算大事巡幸乎?真搞不懂劉邦項羽兩個傻小子羨慕他什麽,“隻見和尚吃齋,不見和尚受戒!”這樣操勞加上小時侯在邯鄲營養不良,五十多歲就翹翹了。
商鞅變法奠定了秦統一的基礎,秦始皇之死加速了秦的滅亡,奇怪的是子嬰小同學真不是暴君,而扶蘇和軍方接近,又在他老爹哼哼教導下有點暴君的味道了,但是假如扶蘇上台也許秦朝還能再拖一陣子。然而本土派軍方的矛盾和客卿派政府機構的矛盾,緻使扶蘇無法上台,其中起關鍵作用的是李斯。從《谏逐客書》我們可以看出李斯是客卿派的代表,扶蘇上台意味着他可能下台,所以沒卵子的趙高利用了他的心理。趙高是宦者令,和子嬰關系比較好——這都是爲了一己之私禍國殃民的東西!趙高奪權後,一方面“指鹿爲馬”建立自己的絕對權威,排斥了大量有戰争經驗的幹部,一方面橫征暴斂壓榨民間的人力物力,等到他殺李斯時,他的權力已經絕對地鞏固了而秦帝國的基礎也已經徹底地崩潰了。
李斯同學象阿Q兄那樣畫了最後一個圈後,沒有說“二十年後”反而說:“孩子,打明兒起,咱們爺倆怕是不能架着黑老鷹、牽着小黃狗,出東門逮兔子去咧。”才知道啊?活該!
;